第120章
册封皇后的诏书已下, 圣旨传到承乾宫。
从今之后,佟佳氏便是皇后,宫中所有人即刻都要改了称呼, 皇子和公主也都要改了称呼。
胤禛和纯禧结结巴巴的喊出皇额娘,他们觉得陌生,眼中有着显而易见的茫然,德妃安慰他们, 多喊一喊就会习惯的。
纯禧和胤禛两个默默的习惯着。
而后德妃教胤祚喊皇额娘。
胤祚有些疑惑地看向额娘,“您不是说, 不能喊皇贵妃娘娘作额娘吗?”
从前胤祚知道四哥有两个额娘,心中羡慕,便说要认皇贵妃娘娘为额娘,闹出过不少的笑话,那个时候额娘就告诉过他不能在人前这么喊。
会给皇贵妃娘娘和四哥姐姐带去麻烦。
胤祚虽然不知道会有什么麻烦, 但是他听额娘的话,额娘说不行, 他就不会做。
但现在又说可以喊,胤祚有些想不明白。
“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德妃温柔的解释,告诉胤祚皇贵妃娘娘如今是皇后,是所有皇子和公主的嫡母。
称呼皇额娘,再合适不过。
胤祚乖乖地喊着皇额娘。
而佟岚舒, 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了许多事情, 梦到了上辈子的事。
却又不太像, 她像是从第三视角看着这个梦,她按部就班的学习,毕业, 工作。
而后出了意外,来到了清朝。
多了两个孩子,还多了一个让她牵肠挂肚的小家伙。
她知道他的结局,却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她很想让那个孩子活下来,让他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长大。
所以…才会想要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
才会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护着他。
佟岚舒恢复意识的时候,只觉得眼皮很重很重,头疼欲裂,尚未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听到有很多人在喊她,就如同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样。
只不过不同于当初的陌生和惶恐,这一回她清楚得知道是什么人在喊她,怀念和期待的情绪接踵而至。
她知道是谁在呼唤她,也知道睁开眼睛之后会看到谁。
佟岚舒迫不及待得想要睁开眼睛,而一切也正如她所期待的那般,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瞧见的是让她牵肠挂肚的两个孩子,“纯禧,胤禛。”
“皇额娘,您醒了?”
惊喜的声音传来,姐弟俩几乎是扑到她跟前的,只是担心碰到她的伤口,这才小心翼翼的。
佟岚舒浑身疼痛,脑袋也昏昏沉沉,她觉得二人的称呼有些奇怪,却也没有细想。
因为寝殿动静极大,惊动了在外头守着的德妃和芷兰等人,几人疾步走进来,瞧见这一幕很是欣喜,“娘娘,您醒了?”
芷兰和冬竹喜极而泣,德妃心中也同样激动,可她却还记得更重要的事,“快去请太医过来,赶快通知皇上。”
宫人们开始各自忙碌。
佟岚舒的思绪十分混乱,根本不知今夕是何年,她甚至都觉得自己不能够正常思考,只能凭着本能思索。
“额娘,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姐弟俩语无伦次,只会翻来覆去地说这些话,可佟岚舒已经渐渐清醒,理智回笼后也能在二人的只言片语中提取有用的信息。
看来,她昏睡了很久。
“我睡了多久?”佟岚舒轻声问道。
“五日。”纯禧回答道,“五日前,我们从瀛台回宫的途中遭遇地动,您受了伤,晕过去之后就再没醒来,到今日已经整整五日。”
随着纯禧的解释,佟岚舒也逐渐记起了这些事。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肩上的木块…
整块木头因为外力的缘故硬生生刺进了皮肉,木头并非利器,只是那时候速度太快,力道太重,才会造成这样的伤。
地动来的太快太突然,佟岚舒根本没有顾上自己受没受伤。
“胤祚…”
“皇贵妃娘娘,我没事。”胤祚就在纯禧和胤禛的身后,此番听见佟岚舒喊他,才怯怯的开口,“对不起皇贵妃娘娘,都是因为我…”
胤祚这些天亦承受着不小的压力,即使所有人都告诉他那是一桩意外,可他的心里还是很难受很难受。
眼睁睁的看着皇贵妃娘娘昏迷不醒,他早就吓坏了。
佟岚舒看着哭的宛如小花猫一样的胤祚,艰难的挤出了一个笑容,安抚道,“你没事就好。”
一句话,说的胤祚嚎啕大哭,和哥哥姐姐一样,趴在床边哭泣。
德妃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三人,连忙出声安抚,让他们冷静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三人才停止啜泣。
只是不等他们再多说几句话,玄烨和太医便先后赶到。
玄烨来的甚至还比太医快一些。
德妃和芷兰冬竹一人牵起一个孩子行礼,玄烨不过随意的摆了摆手,让他们起身。
佟岚舒看着熟悉的人,倒是想要合群一些,只是她这会儿动弹不得,唯有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来,“皇上,请恕臣妾没法给您行礼了。”
她很虚弱,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
玄烨看着佟岚舒,眼底有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嘴上却还一本正经的答应着,“嗯。”
他有许多话想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正在犹豫间,太医过来了,承乾宫中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佟岚舒眼睁睁地看着太医忙忙碌碌,进进出出。
又是把脉又是问询的。
佟岚舒累得紧,对于太医这翻来覆去的问询,实在是懒得多言,便抬眸去看玄烨,“皇上,臣妾头疼…”
她不能动弹,仿佛浑身骨头都散架,并非是自己的,就连抬一抬胳膊都费力。
她疲累的模样让玄烨有些心疼,遂而看向太医冷声吩咐,“专心看诊,无需多问。”
太医们不敢再多问什么,只能仔仔细细的把脉,而后重新调整药方。
去皇帝跟前回话。
佟岚舒虽然睡了很久,可这会儿还是很累,她听着纯禧和胤禛叽叽喳喳的说话,脑袋嗡嗡的听不真切,却没有要阻止两人的意思。
“嗯,额娘没事了,你们不用担心。”佟岚舒语气温和的安抚。
两人的确看见额娘醒来,可他们却根本不敢远离,眼巴巴的守在床前,“额娘,您还疼不疼?”
实际上佟岚舒都快疼疯了,这里又没有什么麻醉药,止痛药的,她只能硬生生扛着。
可面对两人的关心,还是安慰他们,“不是很疼。”
话虽如此,可他们亲眼看见额娘脸色苍白的模样,对于这些话其实并不会太相信。他们只当额娘是在安慰自己。
眼泪汪汪的。
佟岚舒倒是想多安慰他们几句,却实在是没有力气。
没一会儿功夫,玄烨走了进来,瞧着哭得梨花带雨的三个人,冷声道,“去收拾干净。”
三人并不太想走,却被德妃哄着带走了。
“大公主,四阿哥,先跟德娘娘下去换身衣裳。”德妃一边说着话,一边去拉扯胤祚,“跟额娘走。”
几人不情不愿得跟着去了。
一时间寝殿内只有他们两人。
玄烨见她醒来,心中自然是欢喜的,只是这份欢喜并没有表露的很明显,此时看见佟岚舒,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你睡了五天。”
“胤禛和纯禧已经告诉臣妾了。”佟岚舒轻声道。
她回话时有气无力的,常常说两个字,就忍不住阖眼,玄烨看她这般模样也于心不忍,可到底说不出让她好好休息的话。
先前的事情实在是让玄烨心悸有余。
他心中还是后怕,故而方才询问了太医许久,太医回话说皇后娘娘只要能醒过来,就是脱离了危险。
只是到底伤了元气,要养上几个月才能彻底好全。
玄烨便让他们去开药方,不论需要什么药材,他都会想法子。
“此番感觉如何?”
“痛。”佟岚舒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很痛。”
佟岚舒原本也不是个能忍的人,既然这会儿皇帝表哥亲自问起,她当然不会有所隐瞒。
“臣妾觉得,自己快痛死了。”
“还不如睡着的时候,一点不疼。”
这话佟岚舒说得,玄烨却听不得。
“胡说什么。”玄烨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从未告诉过别人,每回来看佟岚舒瞧见她毫无生气的躺着,他心中究竟是什么情绪。
他甚至还荒唐的探过佟岚舒的鼻息,确认她还能呼吸才能放心。
佟岚舒被凶了一顿,瞬间睁大了眼睛,“臣妾,臣妾…”
她的模样看起来实在是可怜,玄烨也不忍心苛责,念她刚醒过来,软了语气,“莫要说这些胡话,多大的人了,说话做事不会动动脑子?”
佟岚舒自知失言,咬着唇瓣憋出另一句话,“皇上能否让太医给臣妾开一些止痛的汤药?”
“臣妾真的好痛。”
玄烨答应下来,“朕让太医想想法子。”
佟岚舒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虽然很淡,但还是被玄烨捕捉到了,让他原本不安的心逐渐变得平静下来。
原本严肃的脸色,也不由自主放松下来,面容柔和不少,“舒舒,你要快点好起来。”
佟岚舒一怔,顺着皇帝表哥的话应下,“嗯。”
她也希望自己可以快点好起来,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这一场地动究竟如何,除了她是不是还有别人受伤。
到底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伤的那么重。
若真是如此,那胤祚是不是就不会再有危险?
她是不是真的改变了胤祚的命运。
圣驾离开之后,德妃才带着三个孩子走了进来,三人都被拾掇的干干净净的,可他们的眼睛却是红红的,难掩憔悴。
“这几日没有睡好吗?”佟岚舒轻声询问。
纯禧和胤禛自然不会告诉额娘他们压根就没睡,生怕额娘担心,可他们又不愿意骗额娘,只能换一种说法,“我们睡不着。”
佟岚舒明白他们担心自己,“额娘已经没事了。”
她本以为自己那么说可以安抚两个孩子,谁知他们俩听见这话眼泪又啪嗒一下掉了下来,佟岚舒心中好生无奈,怎么又开始哭了?
谁让佟岚舒这会儿瞧不见自己的模样,若不然她也说不出这样的话。
“你们先去歇一歇,额娘有话想和德妃娘娘说。”佟岚舒虽然精神不济,可她心中还有许多的话想问,此番能给她解惑的人也唯有德妃。
胤禛和纯禧不情不愿,却不敢忤逆额娘,只能跟着芷兰冬竹到外头,只是他们没想着去歇息,只是在外头张望。
佟岚舒在德妃处得知他们俩这五日都不曾合眼之后,便让芷兰冬竹熬些安神茶,“给他们喝下去,让他们好好的睡一觉。”
佟岚舒又问起胤祚来,实则这些日子胤祚也没有睡好,哥哥姐姐哭着,他心中也是不安害怕。
哭的很是凄惨。
“给他也喝一碗,一块儿养足精神再说。”
芷兰冬竹看向德妃,见德妃娘娘也不反对,立刻就去办。
德妃见皇贵妃脸色实在难看,劝说她好好歇一歇。
佟岚舒想摇头,但这一举动牵动了她背上的伤,最终只能作罢,她认命的趴在枕头上,“我睡了太久,浑浑噩噩的,脑子都快要糊住,你且陪我说说话。”
“我想知道自己昏睡的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德妃立刻答应下来,“娘娘您想问什么?”
“这几日,多谢你来承乾宫照顾他们。”佟岚舒语气温和,可德妃听见这话却再也忍不住跪了下去。
“娘娘,臣妾要多谢您救了胤祚。”德妃眼眶含泪,眼泪扑簌簌落下。
佟岚舒才刚刚醒过来,对于当日的地动知之甚少,如今听德妃娓娓道来,才知当日情况,而事情也正如她所猜测的那般,唯有她伤的最重。
其余受伤的,也不过是有些淤伤,哪里跟她似得,半条命都搭了进去。
“若不是有娘娘您护着胤祚,他还不知会是什么模样。”德妃心怀感激,而佟岚舒听见这话,心中却又有了别的计较。
她醒过来的时候,心中的惶恐不安就已经渐渐消散。
她直觉她心中一直担心的事情已经不复存在。
“胤祚会健健康康长大的。”佟岚舒眉眼含笑,德妃见状心中更是感激。
她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告诉佟岚舒,佟岚舒一边听着一边思考,虽然还有些疲累,可脑子到底清明了许多,可这清明的下场便是伤口愈发疼痛难忍。
德妃善于察言观色,当然看出她的不适,“娘娘,您可还好?”
“伤口有些疼。”佟岚舒并未隐瞒,“感觉全身都疼。”
佟岚舒知道自己伤在背上,却不知道自己背心还被砸了,怨不得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像散架了似得。
“皇上方才离开的时候已经命太医去开止痛的汤药,外头正在熬药。”德妃软声劝说。
佟岚舒缓缓点头,二人又说了不少的话。
只是佟岚舒精神不济,她虽然昏迷了很久,可没说多久的话还是睡了过去。
德妃不放心,又让太医过来看看。
太医这一回倒是有信心不少,告知德妃娘娘,皇后娘娘已经苏醒,如今只是睡着了。
“这药还不曾喝。”
“皇后娘娘若是能休息好,比喝药更强一些。”太医又说了几句,德妃这才放心下来。
从承乾宫的寝殿离开之后,德妃又去了配殿看了孩子们,大公主住在西配殿,这会儿已经睡着。
胤禛和胤祚兄弟俩也已经睡着,相似的脸上还有着同样的疲倦。
两人依偎在一起,这画面并非头一次看到,但德妃还是看了很久很久。
因为皇后娘娘苏醒的缘故,德妃倒也有空回永和宫一趟。
石榴劝她好好的歇一歇,但德妃却让石榴过两个时辰将她喊醒,石榴心中有些不太情愿,“娘娘,皇后娘娘已经醒了。”
“皇后娘娘身边离不开人,本宫要去守着。”德妃揉了揉发酸的额头,制止了石榴接下来要说的话,“什么都不要说了,本宫知道承乾宫里多的是宫女太监伺候,但这是本宫的心意。”
“皇后娘娘救了胤祚。”
“是奴婢妄言。”石榴低头认错,德妃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我知道,你是心疼我。”
“但,你明白的,我受不住的。”
德妃没有明说,可是石榴听得很明白,也知道主子这话是什么意思,主子受不住再失去一个孩子的。
幸而,六阿哥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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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