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胤禛在姐姐面前哭了一场之后, 许多的情绪仿佛就随同那场哭泣而渐渐被消磨。
那些激烈的情绪淡去，他甚至都有些羞涩，不知自己方才为何会哭成那个模样, 实在是没眼看。
纯禧没有着急离开，便陪着胤禛说了不少的话，她不想胤禛钻牛角尖，自然要不停的开解他。
甚至还开始举起例子来。
“你今日不是还将自己很喜欢的毛笔也送给了胤禩？”
“那是个意外。”胤禛绝口不提自己做过的事情。
纯禧也知道他心中多多少少还有些不太痛快, 任由他给自己找借口。
都是无伤大雅的事情，也不用太在乎。
姐弟俩的谈话到了后头, 逐渐就演变成了胤禩若来承乾宫之后要住在哪儿。
“这里屋子那么多，总能找到地方住的。”纯禧笑盈盈道，她看着胤禛的眼睛，在思索着要不要去找些冰块来，总担心他的眼睛会肿起来。
结果还没等纯禧说什么呢, 胤禛就睡了过去。
想来是先前哭累了。
纯禧给他盖好被子之后就走了出去。
一出门就看见了站在庭院中央的佟岚舒，纯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只见额娘对着她张开手，纯禧高高兴兴跑过去扑到佟岚舒怀中，软软地喊着，“额娘。”
“嗯。”佟岚舒将闺女抱在怀中，“姐姐这是去开导弟弟了吗？”
“胤禛是自己想明白的, 不用我来开导的。”纯禧埋首佟岚舒的怀中，对着额娘撒娇。
同时又迫不及待地告诉额娘, 她的弟弟有多么多么的善良。
佟岚舒心中虽然有所猜测, 可到底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能仔细地听纯禧说。
纯禧有些激动，佟岚舒一边安抚着她, 一边耐心地听着，“嗯？是吗？”
母女俩也不知为何非要站在院中吹冷风，芷兰连忙赶过来劝说，才将两人给劝走。
纯禧跟着佟岚舒回了寝殿，胤禩这会儿已经睡下了，乳母嬷嬷和宫女在一旁守着。
佟岚舒和纯禧一同去看了一眼，见他睡得安稳也没有打扰。
“今日要不要跟额娘一起睡？”佟岚舒轻声问道。
纯禧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
宫女们进进出出开始准备。
倒是纯禧今日心血来潮说想要给额娘卸妆，“儿臣给您梳头发。”
佟岚舒没拦着，而纯禧也有些紧张，方才的激动情绪已经褪去大半，而佟岚舒先前在院子里就将事情了解清楚。
其实她胤禛的心思有所猜测，但她没有想到胤禛竟然想了那么多。
“平日里你和弟弟有什么秘密，不是从来不会告诉额娘的吗？怎么今日转性了？”佟岚舒有些奇怪地问道。
实则今日的事情，纯禧还有很多没有说呢，她和弟弟之间的秘密，她一直都牢牢的守护着。
“我不想额娘误会胤禛。”
纯禧戳了戳自己的手指，说起了自己小小的私心，“额娘，胤禛他就是一时间没有想明白，若是他当真和您说了什么，比如比如说了胤禩什么，您千万不要生他的气。”
“我怎么会生他的气？”佟岚舒接过芷兰手中的帕子，将脸上的脂粉清洗干净。
而纯禧也已经拿着梳子将额娘的长发一点点的梳顺。
得到保证的纯禧像是松了一口气，她所有的心思都在眼前的头发上，梳的非常小心，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扯疼了额娘。
佟岚舒看着铜镜中的纯禧，轻声开口，“没有什么要问额娘的吗？”
纯禧摇了摇头，“额娘如果想告诉我们，肯定会说的。”
她没有那么大的探知欲。
或者说，纯禧的心很小很小。
她能装下的东西当真不多。
“皇阿玛的确和额娘提过，但是额娘没有答应。”佟岚舒轻声开口，告诉纯禧她想看一看觉禅贵人的态度。
若是觉禅贵人对待八阿哥的心和德妃是一样的，那么她愿意替觉禅贵人想一想法子。
让她可以抚养自己的骨肉。
“额娘不愿意养胤禩吗？”纯禧有些疑惑地问道。
佟岚舒不抚养胤禩，原因有很多，更要紧的原因是胤禛在她心里占据太要紧的位置。
若是养了胤禩，难保她不会有私心，让胤禩成为胤禛的附庸。
也许在很多人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佟岚舒只要想到这里，心中就觉得膈应的不行。
若是长大之后，他们心甘情愿追随兄长，这无可口非，可若是被她从小刻意培养，那可不行。
那个孩子有好好长大的权利，不能被她的私心影响。
“额娘的心中有太多重要的人，你和胤禛占据了一大半，分给胤禩的不会太多，他的心里受过伤，需要用很多很多的爱才可以治愈，额娘给不了胤禩，胤禩也值得拥有全心全意爱他的人。”佟岚舒做出这个决定也很艰难，最要紧的是她也不知觉禅氏的态度。
她将纯禧手中的梳子取下，开始替纯禧梳起头发来，她想着明日去见一见觉禅氏。
见过面之后，再仔细的考虑之后要怎么办。
只是让佟岚舒没想到的是，翌日一早没等她去找觉禅氏，反倒是觉禅氏先找上门来了。
“觉禅贵人想见一见胤禩？”
觉禅氏当然是想见儿子的，但是今日过来她却不仅仅只有这一个目的。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皇后娘娘，妾身有事求您。”觉禅氏不等佟岚舒说话，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佟岚舒皱了皱眉头，让她起来说话，但她却一直摇头。
昨日回宫不久，惠妃就派人找她。
惠妃抚养八阿哥那么久，这还是头一回派人过来找她，觉禅氏又不是傻子，如何不知惠妃是有目的的？
但她还是去了。
无论惠妃有什么阴谋，她总要走一趟的。
当面弄清楚。
结果才一见面，惠妃就开始控诉起佟岚舒来，说她抢走了八阿哥。
并且她抢走八阿哥的目的也很简单。
“四阿哥渐渐长大了，她总是需要帮手的。”惠妃这话说的不可谓不歹毒，她告诉觉禅氏，皇后用那么强硬的姿态抢走胤禩，就是为了给老四的未来找垫脚石。
她绝口不提自己做的任何事，只是想在觉禅氏心中埋一颗怀疑的种子，然后将一切都推到佟岚舒的身上。
至于佟岚舒会不会去核实？
惠妃对此很有自信。
她以己度人，认定觉禅氏不会找到佟岚舒面前。
惠妃也不管自己究竟能不能离间成功，最好觉禅氏和宜妃一样闹腾。
至少这样可以绝了佟岚舒收养老八那个小畜生的念头。
惠妃知道，佟佳氏是最怕麻烦的。
若觉禅氏也纠缠不休，佟岚舒即便有养老八的心思，也没了。
觉禅氏将惠妃送走之后，就一直枯坐着，她是内务府选秀出身，原本地位就并不高。
本身也不受宠。
生下皇阿哥，地位也没有多少改善。
孩子是养在阿哥所的，一年到头见不到面。
胤禩原本养在惠妃的膝下，她便盼着胤禩能够有个好前程，偏偏惠妃不是个好相与的。
方才惠妃提到了利用。
倒是给觉禅氏提了个醒，难道惠妃养着八阿哥，就不是利用了吗？
如今太子是嫡子，四阿哥也是嫡子。
即便许多人觉得名不正言不顺的。
但皇上从未否认过。
那么未来，能争一争的，其实也只有太子和四阿哥，大阿哥若是想争，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若胤禩还在惠妃膝下，那胤禩到时候要怎么办？
毕竟，太子的荣耀是皇上亲自给的，而四阿哥有皇后在。
若是这样，又有大阿哥什么事？
所以…觉禅氏觉得，若皇后愿意收养八阿哥，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事。
“皇后娘娘。妾身想求您，收养八阿哥。”觉禅氏跪在地上磕头，也许是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无理，她一直低着头不敢抬起。
“你，要本宫收养胤禩？”佟岚舒皱了皱眉头，她原本还以为，觉禅氏是来问她要孩子的。
“胤禩若能跟着您，那就是他最大的福气。”觉禅氏笃定开口。
“妾身什么都给不了他。”
无论是地位，还是荣耀，亦或是前程，都有限。
佟岚舒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心说从前可没那么仔细地看过她。
她看着觉禅氏，没由来的想起德妃来，佟岚舒发现自己的思维到底没转过弯来。
德妃昔日也是为了胤禛能有一个好的前程，才会忍痛和孩子骨肉分离，如今觉禅氏不过是效仿当初的德妃。
或者，她想做第二个德妃。
觉禅氏今日投诚的力度还挺大，直接告诉她惠妃去过。
佟岚舒都能够想象得到惠妃说了些什么。
在这一刻，佟岚舒甚至都能够理解觉禅氏。
觉禅氏在想既然都是被人利用，当做一把刀。
那么还不如当她的刀。
至少她不会卸磨杀驴。
毕竟她在宫中有口皆碑，对待孩子一向温柔和善。
佟岚舒想清楚这些关窍之后，一时间有些一言难尽，她在这儿思索人权。
别人的亲妈都已经说服了自己能接受儿子被利用。
但被谁利用，由她来选。
佟岚舒：“……”
她想，她到底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果真很多时候都觉得这些事非常荒谬。
“本宫其实并不想再多养一个孩子。”佟岚舒揉了揉自己的头，“本宫今日想问一问你心中究竟是何想法？”
“娘娘此话何意？”觉禅氏冷静问道。
“若是有机会，你可愿自己抚养胤禩？”
觉禅氏诚意十足，佟岚舒倒也是大大方方的，二人之间少了许多试探，谈起事情来倒是效率很高。
而听见这句话的觉禅氏，陷入了巨大的迷茫当中。
可以亲自抚养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