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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正想着, 李赟转头道:“你回房休息吧,明日我们再启程。”
  明宜知道他与安牧监有事商量,点点头与他行了礼, 先回了官舍。
  在院中等了一夜的白芷, 见到她完好归来,喜极而泣迎上来:“娘子, 你没事吧?”
  “我没事, 你让人送热水来,我要洗漱一下。”
  或许是熬了一夜, 明宜洗过后简单用了膳, 倒头便沉沉睡去, 再醒来已是傍晚, 目光转动间,忽然瞥到床边发冠。
  她拿了发冠出门, 准备去还给李赟, 正好看到楚飞从对方房内出来。
  “王爷在忙吗?”明宜随口问道。
  楚飞拱手道:“哦,已经忙完了,正要用膳呢。”
  明宜点点头, 走到李赟虚掩的房门口, 还未抬手叩响, 李赟低沉的声音已经先传出来:“进来吧,”
  “阿兄,我来还你的发冠。”
  明宜走进屋内,先行了个礼, 才又继续上前,弯身将手中发冠放在案上。
  李赟拿过发冠随手放在一旁,不等明宜起身离开, 先开口道:“正好要用膳了,一起吧,”
  “嗯。”明宜从善如流在他对面坐下。
  只是刚坐下就听到周子炤的声音:“三娘子,我正找你一起用膳呢,原来你在这里。”
  齐王殿下不请自入,坐下来自顾地絮絮叨叨:“一想到昨晚的事,我现在还是心有余悸,那鲁刺儿本来就是要抓三娘子的,昨日三娘子简直就是自投罗网啊!幸好提前有所防备,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明宜轻笑:“没有防备,我也不敢啊,何况阿兄肯定能救回我。”
  话音刚落,便听李赟似笑非笑哼了声。
  明宜不由得有些心虚,自己虽有拍马屁之嫌,却也是真心话。
  若不是李赟在,她也不会贸然换下周子炤。
  周子炤则是哈哈朗声笑道:“这倒是,有表兄在,咱们都不会出事。”
  “你们倒也不用给我戴高帽,别忘了这鲁刺儿已经连着几次从我手中逃脱,这还是在我的地盘呢。”
  周子炤啧了声:“话说这鲁刺儿确实有点本事,不过他北狄太子的人,先前那几个马场细作却是突涅小可汗派来的,看来不是一路,也难怪故意帮我们抓了细作,借此立功,让我们对他疏于防备。”
  李赟蹙起眉头:“反正你俩以后都当心点,这人神出鬼没,极为难缠。”说着又看明宜,“弟妹几次从他手中逃脱,让他吃了亏,只怕他对弟妹更加不会善罢甘休。”
  明宜从善如流点头:“我会小心的。”
  也不知是不是闹了这一场,后半日乃至整个夜晚,整个牧监显得格外风平浪静。
  明宜甚至也没听到李赟再训安牧监。
  翌日清晨,众人都起了大早,等一众人用过早膳,天未亮就起床带人去马场放马的安牧监,抽空回来为小凉王送行。
  比起第一日的圆滑玲珑,安牧监眼下的那叫一个谨小慎微,也不知是不是没吃好睡好的缘故,一张大饼脸似乎都清减了几分。
  他弓着身子,目送李赟几人上马车。
  “臣恭送王爷,祝王爷一路平安!”
  李赟单手打着车帘,轻飘飘瞥他一眼:“好好看着马场,若是再出事,保不住的就不只是你这身官服,而是你脖子上那颗脑袋了。”
  安达哆哆嗦嗦点头:“臣遵旨。”
  李赟冷哼一声,将车帘甩下。
  安达对着马车作了一揖,又想到什么似的看向后面那辆车,见明宜上车,赶紧走过去一步,拱手道,“这回多谢侯夫人,才避免了大祸事,侯夫人大恩大德,臣没齿难忘。”
  明宜微微一愣,道:“我不过举手之劳,安牧监客气了。”
  安达呵呵笑了笑,又真心实意道;“臣祝侯夫人一路顺风。”
  “承安牧监吉言。”
  话是这么说,但明宜却有种预感,这一趟西行只怕不会那么顺风。
  但不知是不是终于走出来了舒适地带,这种未知的冒险,虽然也还是让她有些不安,却也令
  人有种蠢蠢欲动的期待。
  *
  不过显然明宜有些多虑,河西虽然复杂,但在几代凉王治下,如今还算太平。
  从大马营出发,过甘州,到肃州,途径草原戈壁再到沙漠,一路风平浪静。
  又正是好时节,日日见到壮丽风光,不免让人心旷神怡。
  各州军务虽多少有些疏漏,但也算差强人意,尤其是肃州两万屯兵,军纪严明,士马精强。
  明宜也见识了小凉王在河西军中的威信,上到刺史下到兵卒,皆对其三分畏惧七分崇敬,长安坊间关于小凉王的传闻,到了这里,一一应证。
  明宜虽依旧觉得对方心思捉摸不定,但也不得不承认,河西乃至大凉的安稳,小凉王功不可没。
  也因李赟心思难以捉摸,这一路因无事发生,两人交谈甚少,自己每日礼节性问安,对方偶尔关心一句自己饮食起居,就如一个恪守礼节的夫兄。
  倒是周子炤,因为明宜的舍身相救,做什么都要拉着她,倒是一下熟络起来,仿佛当真是亲兄妹一般。
  这般赶路转眼便是近十天,到了河西最后一个大驿站——悬泉驿。
  驿站建于沙漠之中,距离敦煌城只隔几十里。
  连着几日都在隔壁沙漠赶路,下榻多是小驿站,难得有个大驿站,吃了顿好饭,洗漱沐浴,然后好好睡了一觉。
  睁眼已是日上三竿,还是周子炤来敲门,明宜才醒过来。
  待她穿戴洗漱,周子炤便亟不可待进了屋。
  “表兄,是要出发了吗?”明宜随口问。
  “那倒没有,三娘子不用急。”周子炤摇摇头,兴奋道,“刚刚听驿站的人说,巳时昙迦大师会在附近做法,召唤天宫为百姓祈福,届时在天宫下许愿会很灵。”
  什么玩意儿?
  明宜一头雾水。
  不过她倒是听说过昙迦的名字:“你是说那位敦煌高僧昙迦?”
  周子炤兴奋点头:“嗯,久闻大名,这回总算能一睹高僧风采。”
  明宜还是有些不明所以:“虽然听说过昙迦大师佛学造诣颇深,但召唤天宫是怎么回事?听着不像高僧,倒像方士了。”
  周子炤摊摊手道:“我也不清楚,听说已经召唤过几次,祈福许愿十分灵验。总归大师总该与凡夫俗子不同,我们去跟着瞧瞧便知了。”
  明宜并不信怪力乱神,佛学与她来说,也不过是修心明理,但他周子炤这话,倒确实让她有些好奇:“阿兄怎么说,也要去看么?”
  “嗯,表兄说待你吃过饭,我们便启程去敦煌,正好去看看。”
  明宜闻言不好再耽搁,忙草草用了早膳。
  果不其然,待她出门,李赟早已身长玉立等在门口。
  明宜赶紧行礼道:“让阿兄久等了。”
  “不急。”李赟一如既往言简意赅。
  上了马车,出了驿站,明宜打开车帘,果然看到原本人烟稀少的黄沙之中,多了乌泱泱的人群,正往一处沙丘前涌过去。
  有驼队、马队,也有步行之人。
  而那沙丘与驿站隔了些距离,遥遥看去,似有黑影在上。
  及至行近一些,明宜方才看清,沙丘之上的黑影,原是停靠着一辆华贵马车,马车前站立着两个青袍僧人,而在两人之中,则盘腿坐着一个红袈裟的鹤须僧人。
  原本并不稀奇,只是那鹤须僧人整个身体都悬在半空,因而虽是盘腿而坐,却比身旁两个年轻僧人更高一些。
  白芷惊讶道:“莫非这僧人当真已得道成仙。”
  明宜蹙了蹙眉,不置可否。
  乌泱泱的人马挤在山坡之下,一行人也在人群后停下。
  周子炤率先下车,立刻跑到明宜车旁,亲自替她掀开帘子,激动道:“三娘子,你看到沙丘上的昙迦大师没?”
  明宜一边下车一边点头:“嗯,看到了。”
  周子炤又朝那沙丘看了眼:“果然是得道高僧,竟能漂浮在空中!”
  说着双手合十,朝山丘上的僧人虔诚地拜了拜。
  明宜笑了笑没说话,看向施施然走过来的李赟,然后朝他揖了一礼。
  李赟轻描淡写点头,又眼明手快将准备朝前方人群挤过去的周子炤一把拽住:“五郎,别乱跑!”
  “表兄,人太多了,我们去前边才能看得清楚。”周子炤指了指山丘激动道。
  李赟却是淡声道:“你要看昙迦大师,回头去仙岩寺拜访便好,今日是来看天宫,不需要去前面。”
  周子炤反应过来笑嘻嘻点点头:“也对。”又说,“表兄,这昙迦大师果然名不虚传。”
  李赟扯了扯嘴角,没回应他的话,只是上前一步,走到明宜身侧,看了眼那沙丘,似是随口问道:“弟妹怎么觉得?”
  明宜看了眼前方俨然狂热的信众,低声回他:“未曾亲见,不得而知。”顿了下,又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随口道,“河西盛行佛法,但阿兄似乎并不信。”
  李赟轻笑了笑,垂眸瞥向她,问道:“弟妹如何这般说?”
  语气轻描淡写,却明显有几分意味深长。
  明宜之所以这样说,自然是因为想起那日在永安园中,见他在佛堂杀死亲表哥,不仅是他不信,他的亲随楚飞显然也不信。
  只是这话自然不能说,她也轻笑了笑:“我见阿兄在府中时并不拜佛,想着应是不信。”
  李赟勾了下嘴角:“原来如此。”顿了下,又似是随口补充,“我这样浑身杀戮之人,无法信佛。”
  明宜微微一愣,又轻咳一声,话锋一转:“阿兄如何看那山丘上的昙迦大师?”
  李赟沉下脸冷哼一声:“装神弄鬼的障眼法罢了。”
  明宜笑了笑,这倒是与自己想的不谋而合。
  又听对方有些不屑道,“昙迦从前一心凿佛窟修经文,我敬他是真正的大师,如今也开始招摇撞骗了?”
  明宜好奇问:“阿兄从前见过昙迦?”
  李赟:“嗯,见过两次。”
  他神色淡然,可见确实不信佛法。
  也对,他是杀神,如何信佛?
  正想着,不知谁叫了一声:“天宫出现了!”
  原本双手合十的众人,齐齐朝天空看去。
  明宜也抬头,果然见沙丘之后的天空隐隐约约浮上一座城池一般的影子。
  那沙丘上原本站立的年轻僧人,赶紧跪下。
  沙丘下乌泱泱的人群,也都纷纷俯身跪在地上,虔诚地跪拜。
  周子炤激动地拉了拉两人:“表兄三娘子,真有天宫!”
  说着也学人跪下。
  明宜抿抿唇,看向李赟,却见对方脸色冷沉,有几分讥诮之色,不等她收回目光,对方偏头对上她的目光,然后挑了挑眉头。
  明宜不明所以。
  李赟又轻声问:“弟妹见天宫出现,如何不惊讶跪地?”
  明宜道:“这天宫应该是传说中的海市蜃楼,《史记》记载:海旁蜃气象楼台,广野气成宫阙然,不过是海边和沙漠自然现象,并非高僧召唤。”
  两人声音很低,只有彼此能听到。
  李赟轻笑了笑,浮上几分满意。
  “不过平生第一次见到此景,确实该跪一跪祈祈福!说不定真的很灵。”明宜刚说完,便拎着裙袍跪下。
  李赟看着跪在沙地的明宜,面色微微一僵:“……”
  明宜倒也不是觉得这海市蜃楼真有什么祈福之用,只是周围人都跪着,她可不想太显眼。
  周子炤见李赟不跪,赶紧拉了拉他的袍摆,压低声音催促:“阿兄,你怎么不跪!天宫呢,定然很灵验。”
  李赟却是岿然不动。
  及至见到明宜双手俯地,口中念念有词,他这才不情不愿跪下,却也只是单膝跪地。
  明宜暗暗舒了口气,总算不被人注意了。
  与此同时,她忽然听到身旁的李赟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弟妹许什么愿?”
  明宜微微一愣。
  还未回答,又听对方倨傲道:“天宫不能替你做到的,或许我可以。”
  这家伙果然还是不屑这些,口气大得很,不过自己的心愿,对方倒真可以完成。
  明宜笑了笑,低声道:“我希望我们此行平安,北狄不犯,我能顺利回到长安。”
  耳畔许久没有声音,片刻后才听到对方道:“那确实该让上苍保佑。”
  明宜:“……”
  这边周子炤听着两人叽叽咕咕,忍不住问道:“你们说什么呢?”
  李赟不答反问:“五郎许什么愿?”
  周子炤嘿嘿笑道:“我为表兄祈福。”
  “你有心了。”
  “毕竟有表兄,河西才太平,大宁才太平,我也才能继续当我的闲散王爷。” 周子炤笑呵呵道,又问,“表兄你呢?你有什么心愿?”
  李赟道:“我心愿不求天宫。”
  周子炤:“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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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嘿嘿,忘了放存稿箱,迟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