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回程路上, 明宜一直跟在秦梦身旁,刻意避着李赟。
而李赟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一脸坦然的往她旁边靠。
好在御风一是怕他, 二是讨厌他身下那匹高大帅气的骏马, 只要一人一马贴太近,它就打着响鼻表示不满。
李赟置若罔闻, 但他那匹骏马却还是有这自知之明, 一看御风这架势,便老老实实隔开了些。
从马鬃山中回到无名村, 哪怕已是轻车熟路, 却因为秦破虏的伤势不适宜颠簸, 已是两天后。
要说这秦七郎确实不一般, 在野外这两天,虽一直昏昏沉沉, 但面色却是渐渐好转, 果然如李赟所说死不了。
到了无名村,他们也没多停留,只买了他们几只羊宰了带上充当途中食物。
村中唯一马车, 也被他们买下, 用来载秦七郎这个伤患。
因为给得钱足够多, 无名村的村民倒是很高兴,在凛冽寒冬来临之前,足够他们去最近的集市采买这个冬天的食物。
马车不大,但足够乘坐三人。
这三人自然就是秦家姐弟和唯二的女子明宜。
她本以为终于能离李赟远一点, 让自己冷静下来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不料,刚进车内,便听到外面的侍卫道:“王爷, 还是我来吧?”
李赟:“我想坐车不行?”
原来是小凉王竟要亲自驾车。
“秦娘子,我们要启程了,你护好你阿弟。”
秦梦回道:“嗯,好的,有劳王爷了。”
明宜心情复杂地靠在车厢,暗暗深吸了口气。
却听李赟又道:“三娘,你累了便睡一觉。”
明宜:“……哦。”
一行人再次上路。
这一回是在大宁境内,北狄细作被拔除,沙匪见到凉王府旌旗,别说劫掠,跑都来不及。
白天赶路,晚上歇息,舟车劳顿三天后,终于在天黑之前抵达瓜州鱼泉驿。
驿站房间所剩不多,好在都是行军打仗的将士,七八个挤一间不在话下。
明宜则和秦梦住一间。
但秦梦不放心一直昏昏醒醒的阿弟,吃过饭便去了秦家军残兵那间房去看秦破虏,且一去不回。
房内只剩明宜一人,正要上床休息,房门忽然被敲响。
“谁啊?”明宜随口问。
“三娘,我让厨子给你熬了一碗牛乳给你送来。”是李赟的声音。
明宜眉头微微蹙了蹙道:“不用了,我已经休息,阿兄你自己喝吧。”
李赟道:“我已经吃过,这份是专门给你准备的,喝了好睡觉。”
自己不去拿,对方是不打算走了?
说实话,虽然李赟待自己一向不错,但大晚上亲自来送牛乳这件事,换做从前,明宜实在无法想象。
这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小凉王呐。
偏偏眼下就正在发生。
她犹疑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去开了门。
门只开了半拉,堪堪露出半张脸,伸出一只手:“有劳阿兄了。”
然而李赟却没将手中的碗递给人,而是将门彻底推开,自顾自地越过她走进屋,将牛乳放在小几上,施施然坐下,然后朝怔愣在门口的明宜招招手:“过来坐吧。”
一派坦荡之态,让明宜傻了眼。
见她杵着没动,李赟又道:“快来喝吧,当心凉了。”
明宜暗暗吸了口气,走到他对面坐下。
先前也不是没与对方孤男寡共坐过一桌,但这回她却无法做到像从前一样坦然。
“喝吧。”李赟伸手示意。
“嗯。”明宜点点头,“多谢阿兄。”
她双手端起热腾腾的碗,想了想,觉得逃避不是办法,不如开诚布公说清楚,于是又将牛乳放回桌上,道:“阿兄,你是阿玉的兄长,对我来说,你也便是我的兄长。为你为凉王府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我很高兴。但阿兄对我若有别的心思,还请赶紧打消这念头。不然我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阿兄了。”
李赟微微一怔,没想到她竟如此直接,反倒是让他有些猝不及防,耳根莫名开始发烫。
他欲盖弥彰轻咳一声,好整以暇道:“我祖父乃沙狄人,助先帝抵抗北狄,自此带族人落地凉州,被先帝封为凉王,我父亲娶惠心公主为妻,生下我与阿玉两兄弟。我在凉州出生长大,十八岁父亲过世,袭爵为凉王。”
明宜颦眉望着他,一时不知道他这长篇大论是何意。
只听他继续道:“我今年二十六岁,尚未娶妻,府中也无妻妾通房。日后成亲,也会效仿祖父与父亲,只娶一妻,绝不纳妾。虽然凉州不如长安繁华富庶,气候也更加苦寒,但凉王府条件尚可,绝不会让三娘受苦。”
明宜眉头蹙得更深,实在忍不住打断他:“阿兄,你到底要说什么?”
李赟一字一句认真道:“我的意思是,我心慕三娘,想要三娘做我的凉王妃,而对三娘来说,我应该也算得上良配。”
明宜一时噎住,面上也不由自主有些发热。
自己明明是让他打消念头,他倒好,反倒是堂而皇之说出来,像是听不懂人一样。
明宜既羞又恼。
可小凉王怎么可能听不懂人话?
她深吸一口气,好声好气道:“阿兄,你是阿玉的亲兄长,阿玉才过世三个月,你说这些话,不仅让我无地自容,阿玉泉下有知又会如何想?”
李赟眉头微蹙:“我的心意难道这般不堪,竟让三娘无地自容?”
明宜差点被他带进沟里,她再次暗暗吸了口气,让自己脑子略略清醒,然后又才道:“让我无地自容的,是因为阿兄和我的关系。”说着又强调一句,“我是阿玉的妻子,你是阿玉的亲兄长,我的夫兄。”
李赟灰色眸子凝望着她,沉默片刻:“所以三娘的意思是,不能接受我这些话,乃是因为我们的关系,并不是因为我这个人?”
明宜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要如何反驳,只听李赟又道:“礼教纲常乃是束缚人性的糟粕玩意儿,尤其是用来规训女子。三娘嫁给阿玉本就是不想同其他高门女子一样,一辈子困在高门后宅中。如今怎的又要讲起你本就不屑的礼教纲常来?”
明宜这回是彻底怔忡,支支吾吾:“你……”
李赟勾了下嘴角:“你说阿玉知道我这般,不知如何想?以我对阿玉的了解,他只会觉得欣慰,为我们高兴。”
明宜脸色微变:“你莫要胡说八道!”
李赟道:“我虽与三娘才相处两月,但早在阿玉的信中便已认识你。阿玉曾经说过,三娘这样的女诸葛,本该与我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只可惜我们一个在长安一个在凉州,没有机会相识。而三娘又急于脱离宋家,他到底心慕三娘,最终成全了你和他的私心。”
明宜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自己一心要嫁给李悆,说的是与他情深意笃,不管他能活多久,都想要名正言顺陪他左右。
没想到李悆原来早知道自己那点私心。
不仅知道还写信告诉过李赟。
而作为自己的夫君,竟能说出她与李赟相配这话。
她都怀疑这是李赟胡说八道。
但旋即一想,又觉得以小凉王的性子,不大可能。倒是李悆,虽是病弱之身,鲜少出门,却并不信奉纲常礼教那一套,从两人成亲之日开始,他就说过很多次,自己死后,她定要再寻一个情投意合的良人白头偕老。
自己每回说不会再嫁,他明显不高兴。
李赟见她表情似有松动,轻咳一声,继续道:“阿玉临终让你送他回凉州安葬,与其说是让你送他回家,不如说是他将三娘你带到我身边。”
“不可能!”明宜下意识道。
其实李赟这话也只是揣度,阿玉心中到底是何想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管三娘信与不信,总之你要用纲常礼教那套拒绝我,实在是毫无必要,这里是河西是凉州,是我们凉王李家,我们都不信那一套。也请三娘不要拿这套东西绑架自己。”
他平时话并不多,但明宜知道他能言善辩,一套歪理下来,倒是让自己找的那些理由,全都被推翻。
她咬咬唇,最终涨红脸蹦出一句话:“即使做这些都不重要,可我对阿兄,只有兄长之情,并无男女之情!”
李赟脸上微微一僵,但很快便又恢复如常,轻描淡写道:“你说把我当做兄长,乃是因为之前从来没往这方面去想。所以不是没有,而是没想过。”
明宜:“……”
这不是强词夺理么?
但旋即一想,对方似乎也并未说错,倒是叫自己不知如何反驳。
难道说其实想过?
既是当兄长,为何会想?
那更是说不清楚。
她干脆抿唇不再说话。
李赟见她双颊通红,又似羞又似怒的模样,颇有几分难得的小女儿娇嗔之态,叫他心中莫名有些痒痒,连带身子也蠢蠢欲动。
他轻咳一声,决定不再为难她,施施然站起身,拱手道:“三娘慢慢将这牛乳喝了,早些休息,阿兄就不叨扰了。”顿了下,又补充一句,“没想过的事,慢慢想便是,阿兄又不急。”
说罢,不等明宜开口,人已经飘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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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凉王:强词夺理我是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