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男人看着四十岁上下, 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中山装,领口蹭着点洗不掉的污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看着像个正经开店的生意人。可他双手死死抠着紫檀锦盒的边缘, 指节绷得发白。
时墨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看见他指甲缝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新鲜的黄土痕迹, 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
他身边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比他还紧张,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就往门口瞟,手一直揣在棉袄口袋里, 像是攥着什么东西, 浑身都绷着,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
【宿主!这人指甲缝里的土是生坑土!跟梅瓶瓶身的土沁成分完全匹配!绝对是刚从墓里挖出来的新土!】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响, 带着急促的警报, 【这男的绝对跟盗墓团伙脱不了干系!】
时墨心里警铃大作,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她没法确定眼前这个叫老郑的男人, 是盗墓团伙的同伙, 还是被人威胁利用的白手套, 但有一点她无比确定——这人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这梅瓶的来路, 绝对见不得光。
更奇怪的是,盗墓贼向来贼不走空,绝不可能只倒出这一件梅瓶。更何况这种刚出土的官窑重器, 最稳妥的销赃渠道是鬼市私下交易,他们为什么要冒着被行家识破来路、当场被扣下的风险,大张旗鼓地拿到聚贤斋来求鉴定?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时墨心里百转千回, 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在了孙老身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系统,全程盯着这两个人,他们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常,立刻提醒我。】
【宿主放心!小七时刻在线!全程无死角监控!】系统保证得好好的,末了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不过宿主,这事儿太凶险了,盗墓的都是亡命之徒,您可千万别掺和啊!】
【我心里有数。】
【……希望如此。】
这边,陈老已经戴上了老花镜,从抽屉里拿出放大镜、强光手电筒,还有一块细绒布,动作郑重地把梅瓶从锦盒里取了出来,放在铺了绒布的桌上。
屋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刚才还说笑的众人全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呼吸重了,惊扰了陈老鉴定。
谁都清楚,能让一个古玩店老板急成这样,专程跑来求陈老掌眼的东西,绝对不是凡品。
陈老先是拿着手电筒,顺着瓶身缓缓移动,细细照遍了每一寸釉色,又用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看了瓶身的缠枝莲纹饰、瓶口的修胎、底部的款识。他轻轻转动梅瓶,对着光反复查看胎质的疏密,指尖极轻地拂过瓶肩处的土沁,眉头越皱越紧,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足足过了一刻钟,他才放下手里的工具,摘下老花镜,长长地舒了口气,看向男人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你这瓶子,是真品。”他沉声道,“这是明永乐年间的青花缠枝莲纹梅瓶,官窑器,御用之物。”
男人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抖了:“陈老!您确定?没看错?”
“确定。”陈老指着梅瓶底部的款识,语气笃定,“你看这‘大明永乐年制’六字款,字体规整,笔力遒劲,是标准的官窑款。再看这青花发色,用的是进口苏麻离青,所以才有这种自然晕散的效果和银蓝色的锡光斑,民间仿品,就算仿得了器型,也烧不出这种发色。”
周围的人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凑到桌前,伸长了脖子往梅瓶上看,嘴里啧啧称奇。
“乖乖!永乐官窑梅瓶!这可是国宝级的东西啊!”
“这辈子能亲眼见一回开门的永乐青花,值了!”
“老郑,你这是走了什么大运?这东西哪儿收来的?”
众人的惊叹声此起彼伏,看向梅瓶的眼神里满是震惊、羡慕,还有藏不住的贪婪。唯独时墨,站在人群最后面,脸色越来越沉,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她看得清清楚楚,陈老刚才拂过土沁的时候,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也看出了这土沁是新的,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点破。
“收的!都是店里收的!”老郑听到最终的鉴定结果,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的慌乱瞬间褪去大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手脚麻利地把梅瓶装回锦盒,扣上搭扣,脸上堆着笑,连连给陈老鞠躬:“多谢陈老!太谢谢您了!改天我一定带厚礼登门道谢!”
他说着,又匆匆跟几位老爷子拱了拱手,脚步飞快地往门口走,身边的年轻人亦步亦趋地跟着,像是多待一秒都会惹上祸事。
时墨心里一急,立刻侧身凑到孙老耳边,用气声飞快地说:“孙爷爷,这东西有问题。”
孙老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住,侧头看她。
时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梅瓶是刚出土的生坑货,土沁还是新的,而且我刚才瞧见这男的指甲缝里有黄土,怕是跟盗墓走私的扯上关系了。”
孙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猛地一缩,看向时墨的眼神里满是震惊。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文玩圈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瞬间就明白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盗墓走私在80年代是顶格的重罪,严打时期是要吃枪子的,更何况这是永乐官窑的国宝,背后牵扯的绝对不是小打小闹的散盗,而是有组织的团伙。
老郑已经抱着锦盒走到了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帘。
时墨急得不行,一个劲儿地给孙老使眼色,却被孙老死死按住了胳膊。老人家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锐利,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去!打草惊蛇,就什么都抓不住了!”
时墨瞬间反应过来。
老郑掀开门帘,带着年轻人快步消失在了门外,脚步匆匆,转眼就没了影。
屋里的人还在围着桌子议论,有人羡慕老郑捡了大漏,有人眼热这梅瓶的价值,还有人追着陈老问这梅瓶到底值多少钱。
孙老看着人走了,才松开按着时墨的手,对着屋里其他几位客人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诸位,实在对不住,我们几个老家伙有点私事要处理,今天就不招待了。改日再约,改日再聊。”
众人都是文玩圈里混了多年的人精,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意思,纷纷收起了话头,起身告辞。
“那孙老、陈老、宋老,你们忙,我们先走了。”
“陈老,改天再来跟您请教。”
“宋老,您那幅山水轴,回头再给我讲讲啊。”
门帘掀了又落,没一会儿,原本热热闹闹的聚仙斋内堂,就只剩下时墨和三位老爷子。
门一关上,孙老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脸色沉得像块铁:“墨墨,把你刚才的话,一字不差地再说一遍。你是怎么看出来这土沁是新的?”
时墨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观察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孙爷爷,您刚才也看见了,那梅瓶瓶肩的土沁,看着年头久,实则是浮在釉面上的,根本没沁进胎里,是做旧的新土。还有那个老郑,指甲缝藏着细微的黄土。”
她顿了顿,又补了自己的推断:“而且他太紧张了,不像是怕收错了东西打眼,倒像是怕被人盯上。还有他带的那个年轻人,全程手都揣在兜里,眼神一直瞟门口,像是放风的。最重要的是,这种出土的官窑器,没人会光明正大拿到聚贤斋来鉴定,除非……他是被人推出来试水的白手套,真正的货主根本没露面,就是想借着您的名头,给这东西开个‘真品’的身份证明,方便后续销赃。”
宋老听完,眉头皱得死紧,手指敲着桌面:“这个老郑我认识,叫郑保国,在琉璃厂开聚宝阁二十多年了,以前是国营文物店的伙计,老实本分了一辈子,从来没碰过出土的东西,更别说盗墓走私了。他不是那种敢跟亡命之徒掺和到一起的人。”
陈老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梅瓶确实是真的,官窑器,品相完好。如果真是刚出土的……”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盗墓,走私,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不管他是主动掺和,还是被人威胁利诱,这东西的来源都有问题。”时墨语气坚定,“您们想,他要是正经收的传世品,为什么不敢说来路?为什么鉴定完就抱着东西跑?还有,他一个开了二十多年店的老古玩人,就算拿不准永乐青花的真假,难道看不出土沁是新的?他绝对知道这东西不干净,只是不敢说。”
陈老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响了:“这群无法无天的亡命之徒!竟然敢盗掘古墓,走私国宝!简直是胆大包天!永乐官窑的梅瓶,要是流到国外去,那就是国家永远的损失!”
孙老点了点头,沉声道:“墨墨说得对。这事不管老郑是主谋还是从犯,这梅瓶的来源必须查清楚,背后的团伙必须揪出来,绝不能让国宝流出去。”
“怎么查?”陈老问,“现在人都跑没影了。”
“我去盯着。”时墨立刻开口,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不行!绝对不行!”孙老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语气坚决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事太危险了!你一个小姑娘,孤身去盯梢,万一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这事我们来处理,我现在就给文管局、公/安局刑侦队的熟人打电话,让他们出面查,你绝对不能掺和!”
“就是啊墨墨!”宋老也连忙劝道,“这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盗墓的都是手里沾过血、不要命的主儿,个个心狠手辣,凶险得很!你听话,绝对不能去!”
“孙爷爷,师傅,我不是冲动。”时墨语速飞快,逻辑清晰地说,“咱们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就凭我观察到的一点土沁,报警也好,找文管局也好,人家根本没法立案,顶多就是找老郑问两句话,打草惊蛇不说,还会让背后的团伙警觉起来,到时候东西一转移,人一跑,咱们再也找不到了!”
“我面生,他们根本不认识我,我叫个三轮车,远远跟着不靠近,绝对不会被发现。只要我查到他们的窝点、接头的人,立刻记下来,回来告诉你们。您几位再找人去查,人赃并获,不比在这儿干等着强?”
宋老还是摇头,正要再劝,系统的声音突然在时墨脑海里响了起来:
【叮——触发紧急限时任务:追查盗墓走私团伙,追回流失国宝!】
【任务内容:跟踪可疑人员,锁定文物藏匿地点,获取盗墓走私犯罪证据,协助执法部门追回全部出土文物,阻止国宝外流!】
【任务奖励:能量币10000点!解锁文物鉴定高级权限!名下冻结资产全额解冻!额外奖励便携式防狼电击器1个、京城区胡同详细地图1份!】
【任务风险提示:目标为持械盗墓团伙,危险系数极高,请宿主务必谨慎行事,量力而行!】
时墨的眼睛瞬间亮了。
一万点能量币!冻结资产全额解冻!还有高级鉴定权限!这奖励简直是太丰厚了!
【宿主!您不会真要去吧?!】系统的声音都变了,带着慌意,【这任务太危险了!我只是按规则播报任务,没让您去玩命啊!】
【富贵险中求。】时墨在心里笑了笑,语气却异常坚定,【再说了,有你全程预警,能提前规避危险,我只远远盯着,不往前冲,出不了事。更何况,这是国家的国宝,绝不能让这群亡命之徒走私到国外去。】
【……小七拼了!全程给您最高级别预警!绝对不让您出事!】
“孙爷爷,师傅,这事不能等!”时墨不再犹豫,语气坚定道,“等你们打电话走流程,再等警察出警,黄花菜都凉了!他们现在刚走,说不定马上就要跟团伙的人接头,再晚一步,人就跑了,东西也跟着销赃了,到时候再找就难了!”
“我保证,绝不冲动行事,绝不靠近他们,一有情况,立刻给你们打电话报位置!我要是一个时辰没给你们回消息,你们立刻报警!”
几位老爷子还想再劝,时墨却已经打定了主意,转身就往门外跑。
“哎!墨墨!你这孩子!”孙老急得直跺脚,却已经拦不住她了。
门帘一掀,风铃叮铃一声响,时墨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您几位赶紧联系人!我记下地址就给你们打电话!”
人已经跑没影了。
几位老爷子面面相觑,又气又急。
“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宋老急得团团转,抓起桌上的电话就往门外走,“不行,我得跟过去!不能让她一个小姑娘孤身犯险!”
“别去了!”孙老一把拉住他,沉声道,“你去了目标太大,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墨墨说得对,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人!我现在给刑侦队的老李打电话,他跟我是老交情,一听这事绝对会立刻出警!你给文管局的老王打,让他也带人来!”
时墨跑出聚贤斋,站在路边四处张望。
冷风一吹,人瞬间冷静了下来。街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老郑的影子?
【系统!人往哪边走了?】
【左转!进了前面的梁家园胡同!他骑了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往南去了!宿主快!】
时墨顾不上多想,目光飞快扫过路边,正好看见胡同口停着几辆带棚子的人力三轮车,几个车夫正聚在一起抽烟歇脚。
她快步跑过去,拉住一个看着眼明手快、车收拾得干净利落的中年车夫。
“师傅,走不走?”
“走!姑娘去哪儿?上车说!”车夫立刻掐了烟,笑着拉开了棚子的布帘。
时墨弯腰钻进棚子,坐稳了,才压低声音道:“师傅,麻烦您帮我追个人,前面梁家园胡同,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骑辆黑色二八大杠,抱着个木盒子。您帮我远远跟着,别让他发现了,车钱我双倍给您。”
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跑了十几年胡同,对南城的条条巷巷门儿清。他上下打量了时墨一眼,嘿嘿一笑:“姑娘,你这是盯梢呢?”
时墨立刻编了个天衣无缝的瞎话,语气带着点委屈和着急,眼眶微微泛红:“师傅,不瞒您说,我哥被一伙倒腾古董的骗子骗了,娶媳妇的钱全给人家了,我爸妈急得卧病在床,就让我跟着看看,他们到底窝在哪儿,回头好报警把钱追回来。”
她保证道:“您放心,绝对不是违法的事,就是远远跟着,绝不连累您!”
老周一听,立刻就懂了,拍着胸脯保证:“嗨!原来是这么回事!这群天杀的骗子!姑娘你放心!我老周在这南城跑了十几年三轮,跟踪人这点本事还是有的!保证离得远远的,绝不让人发现!你就放心包在我身上!”
“太谢谢您了师傅!”时墨松了口气。
老周蹬起三轮车,脚下生风,稳稳地拐进了梁家园胡同。
胡同里人不多,老周蹬得不紧不慢,始终隔着百十米的距离,借着路边的菜摊、自行车流遮挡,一点都不显眼。
【宿主!老郑在前面第二个路口右转了!进了醋章胡同!】
【师傅,前面路口右转!】时墨立刻传话。
“好嘞!”老周应了一声,车把一转,稳稳拐进了醋章胡同。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就看见老郑果然骑着自行车出现了。他骑得不快,一边骑一边回头看,警惕得很。
时墨缩回车棚里,只留一道缝往外看。
老郑骑到胡同中段,在一家杂货铺门口停了下来,杂货铺门口挂着“利民杂货铺”的木牌子。
老郑把自行车锁好,抱着锦盒左右看了两遍,确认没人注意,闪身进了杂货铺。
【就是这儿?】
【对。宿主,铺子后面还有个小门,通另一条胡同。】
时墨连忙让老周在胡同口停下,付了定金,说:“师傅,麻烦您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进去看看,半个小时要是没出来,麻烦您报个警,行吗?”
老周看着她,有点不放心:“姑娘,这地方鱼龙混杂的,你一个小姑娘进去不安全,要不我陪你?”
“不用了师傅,我就假装买东西,进去看看就出来,人多了反而显眼。”时墨笑了笑,推开车门下了车,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装作闲逛的样子,慢悠悠地往杂货铺走。
一进门,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柜台后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低着头纳鞋底,听见动静抬起头,懒洋洋地问:“姑娘,买点什么?”
“我随便看看。”时墨随口应着,目光飞快地扫过铺子。
不大的店面,货架上摆满了日用百货、烟酒糖茶、针头线脑,最里面挂着个蓝布门帘,遮住了里屋,黑黢黢的,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时墨走到糖果货架前,背对着里屋的门,借着货架上的玻璃反光,盯着门帘的动静,手里拿起一个印着花鸟的瓷摆件,翻来覆去地看,实则耳朵竖得老高,听着里屋的动静。
“这个多少钱?”她随口问。
老太太瞥了一眼:“那个三块钱,景德镇的正经瓷器。”
“三块?太贵了吧?”时墨皱了皱眉,指尖摩挲着摆件上的豁口,“您看这口都磕了,还卖这么贵?”
正说着,门上的风铃又响了一声。
时墨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借着玻璃反光往后看——老郑从里屋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瘦高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左眼角到下巴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眼神阴鸷,走路脚步很轻,一看就不是善茬。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矮胖子,裹着件军大衣,走路左脚有点跛,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手一直揣在兜里,像是攥着什么东西。
三人站在柜台边,压低声音说话。
瘦高个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给老郑。老郑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把怀里的锦盒递了过去。
交易完成了。
时墨的心跳得飞快,面色如常,继续跟老太太砍价,手里的摆件翻来覆去地看,用余光盯着那几个人。
瘦高个接过锦盒,递给身边的矮胖子,又对着老郑低声说了几句,老郑连连点头,揣着信封,转身就出了杂货铺,骑上自行车走了。
瘦高个和矮胖子转身就要回里屋。
【系统!能不能听见里屋的动静?】时墨在心里急问。
【宿主!已开启实时音频转播!里屋对话江同步给您!】
下一秒,里屋压低的对话,清晰地传进了时墨的脑海里。
“虎哥,陈老亲自掌眼了,东西绝对是真的,老外那边肯定满意。”是瘦高个的声音。
被叫做虎哥的,是个粗粝的男声,应该就是刚才没露面的主谋:“那就好。这批货一共几件?都齐了吗?”
“齐了虎哥,加上这个梅瓶,这次一共八件,全是明墓里出来的硬货,件件都是官窑。”
“价钱谈好了吗?”
“谈好了!那个外国佬,一口价五十万!后天晚上十点,津塘沽港码头交接,除了这个梅瓶,还有那十几件瓷器、玉器,到时候一起出手,绝对能有个好价钱。”虎哥的声音里带着贪婪的笑意,“干了这一票,咱们兄弟几个就去香江,开酒楼、买洋房,这辈子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钻墓里吃土了!”
“可是虎哥,”瘦高个的声音带着点犹豫,“这可是掉脑袋的罪啊!万一被警察抓住了,咱们都得吃枪子!还有那个老郑,他会不会嘴不严,把咱们卖了?”
“怕个屁!”虎哥骂了一句,“富贵险中求!老郑?他拿了咱们的钱,手里沾了脏,现在想退也晚了!出事了他就是顶缸的白手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等拿到钱,给他分八万,够他娶媳妇买房子了,他闭紧嘴,还能落着好处,敢多嘴,就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时墨拿着摆件的手猛地一紧,心里惊得翻江倒海。
果然!不止一件!除了八件官窑器!竟然还有十几件!
“姑娘,这摆件你到底买不买啊?都看了半天了。”老太太不耐烦地敲了敲柜台,眼神里带着点怀疑,上下打量着时墨。
时墨瞬间回过神,把摆件往柜台上一放,撇了撇嘴:“老太太,您这摆件都磕成这样了,最多两块钱,卖不卖?不卖我就走了,别家也有。”
“两块?你这姑娘砍价也太狠了!”老太太瞪了瞪眼,又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拿走拿走,就当开张了。”
时墨装作不情不愿的样子,慢慢数钱,直到听见里面脚步声往门口走,才掏出两块钱,买下了那个小摆件。
【宿主!他们聊完了!那个虎哥要从后门走了!赶紧撤!】系统立刻提醒。
时墨心里一紧,拿着摆件,装作不满意的样子,慢悠悠地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瘦高个和矮胖从里屋出来,拎着那个帆布包,跟老太太打了个招呼,推门出去了。
时墨侧身让了一下,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瘦高个那道疤,从左眼角一直拉到下巴,触目惊心。矮胖走路有点跛,左脚使不上劲。
【宿主!他们看你了!别慌!自然点!】系统立刻预警。
时墨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低着头把摆件塞进兜里,拉开门帘就走了出去,完全就是个买完东西的普通小姑娘。
身后,瘦高个的目光在她背后扫了两眼,没起疑心,跟矮胖子对视了一眼,快步往胡同深处走去。
【系统,他们往哪边走了?】
【左边,第三个胡同口拐进去了。宿主,您得赶紧,不然跟丢了!】
时墨出了杂货铺,快步走到路口,立刻钻进了老周的三轮车里。
“师傅,往前走,左边第三个胡同口拐进去,咱们慢慢骑,别跟太近,别让他们发现。”时墨压低声音提醒着。
“放心吧姑娘!”老周应了一声,蹬起三轮车,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三轮车一路往西,越走越偏,渐渐出了城,过了护城河,就到了西郊的一片平房区。
这里的胡同纵横交错,又窄又深,还破破烂烂的,墙皮都掉光了,到处都是私搭乱建的小棚子,住的大多是外来务工的人,鱼龙混杂,乱得很。
“姑娘,前面胡同太窄了,三轮车进不去了,再跟就该被发现了。”老周停下了车,回头低声道。
“行,师傅,谢谢您了。”时墨下了车,把剩下的车钱全给了老周,又多塞了两块钱,又再次说道,“师傅,麻烦您在这儿等我半个时辰,我进去看看就回,要是半个小时我没出来,您还帮我报个警。”
老周接过钱,看着黑漆漆的胡同,更不放心:“小姑娘,这地方乱得很,你一个小姑娘进去太危险了,要不咱别去了,直接报警吧?要不然我跟你一起进去。”
“没事,叔。我就远远看看,记下门牌号就出来,绝不往里闯。”时墨笑了笑,把围巾拉得更高了点,遮住半张脸,轻手轻脚地往胡同里摸了过去。
胡同里堆满了破烂、煤球和劈柴,脚下坑坑洼洼的,一股霉味混着旱厕的臭味扑面而来。
两边的高墙挡住了仅剩的光线,里面黑黢黢的。
【宿主!左边第二户人家门口有狗!别出声!它没发现你!】系统立刻预警。
时墨瞬间屏住呼吸,贴着墙根,脚步放得极轻,从狗窝旁边绕了过去。那只土狗哼唧了两声,没醒。
她一步步往里走,走到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往前看。
胡同最里面的18号院,两扇破旧的木门关着,刚才那两个男人,正站在门口敲门。
门开了,一个老头子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侧身让他们进去了,木门“哐当”一声关上,还上了门闩。
时墨心里一松,终于找到了窝点!
时墨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三遍门牌号,确认记住了,才轻轻往后退了一步,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喝问:
“谁在那儿?!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时墨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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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写着写着电脑突然卡了,吓死我了,以为快写完的稿子没了,还好有自动保存,我的小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