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震耳的巨响, 碎木屑混着尘土溅了一地。
刘胖子带着五个手持钢管和砍刀的壮汉,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正房门口慌慌张张抬着麻袋的工人, 厉声吼道:“都给我放下!谁敢动一下, 老子卸了他的胳膊喂狗!”
四个工人瞬间僵在原地, 手里的麻袋“啪嗒”掉在地上, 包好的隔扇窗露了出来,吓得连连往后退。
林文彬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又强装镇定,举起手中的土枪对准刘胖子, 厉声喝道:“刘博武!你疯了?!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刘胖子身后的人瞬间举起了钢管和砍刀, 钢管敲在地上发出哐当的闷响,两边人剑拔弩张。
“我干什么?”刘胖子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狞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完全没把枪放在眼里,“我倒要问问林主任, 你什么意思?”
他猛地收了笑, 满眼狠厉, 声音阴沉下来:“林文彬, 老子跟你合作这么多年, 你他妈居然背后反水?想跟警察串通,给老子来个瓮中捉鳖,把老子送进去吃枪子?要不是我有人提前递了消息, 今儿就栽你手里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林文彬又惊又怒,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枪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我什么时候私通警察了?我疯了?我自己在这儿,我串通警察抓我自己?!”
“没做过?”刘胖子冷笑一声,铁棍往地上一剁,火星子都溅了起来,“要不是老子提前收到消息,知道你今晚要跟警察联手,给我来个人赃并获,老子现在已经进了你的圈套,等着吃枪子了!林文彬,你真当老子是傻子?!”
躲在柱子后面的时墨瞳孔微缩,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念头。
有人泄密了。
她侧头看向谢时昀,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时墨微微抬手,食指抵在唇上,谢时昀会意地点头,两人的呼吸几乎同时放到了最轻。
林文彬声音越来越急:“你他妈听谁说的?谁告诉你的?这是有人陷害!有人要搞我们两个!你他妈中了别人的套了!”
刘胖子冷笑一声,不为所动:“谁告诉我的你就别管了。要不是消息准得不能再准,你以为老子会带这么多人过来?林文彬,你要是不心虚,你手里那玩意儿指着谁呢?”
两人对峙的瞬间,时墨的目光迅速扫过场中局势,扯了扯谢时昀的袖子,用口型无声而清晰地说:“拍下来。”
谢时昀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举起藏在怀里的相机。镜头穿过夜色和柱子的缝隙,精准地对准了剑拔弩张的两拨人。
闪光灯被黑布裹着,快门声被刘胖子的叫骂声盖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个人发现暗处还有两个人。
“老刘,你听我说!”林文彬的声音软了几分,枪口也往下压了压,语气里满是急怒,“咱们合作多年,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我怎么可能干这种出卖兄弟的事?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挑唆,想让咱们俩狗咬狗,好坐收渔利!你好好想想呢?”
刘胖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咧嘴笑了,笑容里全是瘆人的戾气:“林文彬,你当我三岁小孩呢?今晚我要是走了,凌晨警察就上门了!”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动手!把东西全搬走!一件不留!谁敢拦,给我往死里打!”
“我看谁敢!”林文彬再次举起了枪,枪口对准刘胖子的胸口,手指扣在了扳机上,“刘博武,你别逼我!这玩意儿走火,咱俩谁都别想好!大不了一起进去吃枪子!”
刘胖子带来的人瞬间停住了动作,握着钢管的手紧了又紧,没人敢再往前迈一步。谁都知道,这土枪看着破,近距离一枪下去,人直接就没了。
刘胖子停下脚步,盯着林文彬手里的枪,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随即又冷笑起来,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凑了一大步,把胸口撞到枪口上:“你敢开枪?林文彬,你他妈敢在这儿开枪?枪声一响,方圆半里地都能听见,警察三分钟就能到!你以为你跑得掉?有本事你就扣扳机!”
两人对视着,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林文彬的手微微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他确实不敢随便开枪,可眼下这局面,他要是软了,这批货不仅保不住,自己今天能不能完整地走出这个院子都两说。
空气彻底凝固了,好似连风都停了,只有远处胡同里传来的几声狗叫,衬得院子里的死寂越发吓人。
时墨攥着谢时昀的衣角,目光紧盯着场中局势的变化,脑中飞速计算着每一步的进退空间。她和谢时昀就藏在正房门口的柱子后面,距离林文彬不到三米,只要他往左边歪一下头,一探头,就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们。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迅速将这丝慌乱压了下去。
谢时昀把时墨往身后又护了护,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砖墙,整个人呈防御姿态,只要有一点动静,就能立刻挡在她前面。
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呼吸却稳得不像话,眼神却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场中的动静。
两拨人就隔着几米对峙,谁都不敢先动。
时墨屏住呼吸,目光在刘胖子和林文彬之间来回扫视,寻找着任何可能的变数。
“老刘。”林文彬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恳求,“你信我这一次,咱们先把货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咱们再好好算这笔账,行不行?真闹大了,咱们俩都得完蛋!”
刘胖子眼神闪了闪,握着砍刀的手松了松,似乎真的在犹豫。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节骨眼上,林文彬身后的一个工人被脚边的木箱子绊了一下,“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手里抱着的麻袋直接砸在石板上,隔扇窗的边角狠狠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刘胖子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他妈想砸了?!”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工人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林文彬下意识地转身去看那扇窗——
就是这一瞬间,刘胖子突然动了。
“动手!给我废了他!”
他一声暴喝,身后的壮汉瞬间像饿狼一样扑了上去。
林文彬猛地转身,想举枪,却被一个冲上来的人一把攥住了枪管。两人扭打在一起,枪口在天花板上乱晃,几次擦过时墨藏身的柱子。
“别动!别动!”林文彬尖声叫着,手指死死扣在扳机护圈上,脸憋得通红。
跟他扭打的人攥着他的手腕,钢管掉在地上,两个人摔倒在地,滚进了正房门口的阴影里——
离时墨藏身的柱子,仅有一步之遥。
时墨的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连呼吸都忘了。
谢时昀几乎是瞬间就把她按进了怀里,整个人挡在她前面,后背几乎贴着柱子的边缘,连一点影子都没露出去。
他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严严实实地护住。
她听见了谢时昀的心跳,又快又沉,跟擂鼓似的,奇异地压下了她刚涌上来的那丝慌乱。
林文彬和那人就在她脚边半米的地方扭打,衣服摩擦地面的沙沙声、粗重的呼吸声、骂骂咧咧的嘶吼声,以及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近在咫尺。
她甚至能闻到林文彬身上浓重的烟味和汗味,还有土枪上的铁锈味。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炸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枪口的火光在黑夜里猛地炸开,亮得刺眼。
时墨浑身一震,耳朵里嗡鸣声炸开,脑子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她从和平年代而来,只在电视里听过枪声,从来没听过这么近、这么真切的枪响。那声音像是直接炸在她的耳膜上,震得她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凝固了,指尖冰凉,下意识地死死抓紧了谢时昀的胳膊。
但她几乎是立刻就咬紧了牙关,强迫自己从短暂的震惊中抽离出来。她闭上眼睛,又迅速睁开,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时,眼中的慌乱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凝聚起来的镇定。
谢时昀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箍得更紧。一只手捂住她的耳朵,掌心温热,把大半的枪响隔绝在外;另一只手牢牢护住她的后背,低头在她耳边用气声安抚,声音沉稳得没有一丝慌乱:“别怕,有我在。”
时墨微微点头,透过谢时昀的肩膀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局势。
枪响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林文彬发出一声惨叫——枪被夺走了,他的手腕被人反拧着,脸贴着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夺枪的人一钢管砸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终于不吭声了。
好在两人都没注意到柱子后面的时墨和谢时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支枪上。
刘胖子捡起枪,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林主任,你这玩意儿,不太会用啊。”
【宿主!吓死我了!你俩差点就被发现了!】系统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左边还有两个人过来了!快躲!不对!外面的警察动了!已经冲进来了!】
系统的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还有公安干警厉声的呵斥:“警察!不许动!都把手里的家伙放下!双手抱头蹲下!反抗的依法处置!”
十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同时射进院子,把整个院子照得雪亮。
全副武装的警察举着□□,从侧门、后门、矮墙三个方向同时翻了进来,动作利落迅速,分点位包抄,瞬间就把混战的两拨人围得水泄不通。
林文彬和刘胖子都懵了,手里的枪和铁棍“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林文彬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刘胖子瞪大眼睛,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像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其他人也乱了阵脚,有人扔下钢管就跑,被堵在门口的警察按在地上,脸贴着石板,胳膊被拧到背后,手铐“咔嚓”一声锁上了;有人想翻墙,刚爬上墙头就被手电筒的光柱牢牢照住,蹲在墙头上动都不敢动,被警察一把拽了下来。
刘胖子自己也被两个警察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石板,嘴里还在疯了似的骂:“林文彬!你个王八蛋!你真跟警察串通好了!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你!”
林文彬趴在地上,枪被踢到了一边,脸埋在土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到两分钟,场面就被彻底控制住了。
两拨人全 被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铐,连那几个搬东西的工人也没放过。地上的麻袋、木箱子都被打开,里面的文物□□警们小心地清点、装袋,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宿主!好了好了,警察都控制住了!安全了!】系统庆幸道,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欢喜,【刚吓死我了!】
时墨靠在谢时昀怀里,听见院子里的呵斥声、脚步声渐渐平稳下来,才长长地吐了口气,她的腿有些发软,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谢时昀低头看她,放下捂着她耳朵的手,轻声问道:“没事吧?”
他的声音冷静沉稳,让时墨紧张得以缓解。
时墨点点头,从他怀里退出来,站直了身体,声音虽然还有些发紧,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稳:“我没事。刚才多谢你。”
“应该的。”谢时昀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确认她真的没事,才移开目光。
院子里,警察正在清点现场。
李景坤指挥着干警登记证物,一个警察踩着梯子,从梁架的榫卯槽里取下了伪造的信封,小心翼翼地装进了证物袋里。
李景坤一抬头,看见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的谢时昀和时墨,赶紧迎了上去,上下打量了时墨一眼,语气里满是后怕:“时墨同志,谢同志,你们没事吧?刚才枪响的时候,我们都捏了一把汗!”
“我没事,多谢张队及时赶到。”时墨摇了摇头,声音已经彻底恢复了正常。
李景坤确定时墨无恙,没再多问,对着两人敬了个礼:“这次多亏了你们两位,提前提供了线索,还冒险拍下了这么关键的证据。等这边收尾了,我们再去局里做个笔录,不着急,今晚你们先回去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时墨应了一声。
“妹!谢哥!你们没事吧?!”
时建军疯了一样从院门外冲进来,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他看见时墨,一把抱住她,声音都在发抖:“我刚才听见枪响了!吓死我了!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他松开时墨,上下检查了好几遍,翻来覆去地看她的手、她的胳膊、她的脸,确认她没受伤,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眼圈都红了。
“哥,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时墨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安抚道,“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一点事都没有。”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时建军转头看向谢时昀,“谢哥,多亏了你照顾我妹,我……”
“应该的。”谢时昀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手里的相机递给了李景坤,“李队长,这里面是他们倒卖文物、伪造证据栽赃时墨同志的全部照片,还有刚才对峙、混战的全过程,我都拍下来了,时间线连贯,没有断档。”
“太好了!”李景坤接过相机,满脸欣喜,小心地放进证物袋里,“有了这些铁证,他们就算想抵赖都没用!辛苦你们了!尤其是时墨同志,今晚受惊了。”
几人没在工地多待,跟李景坤打了声招呼,就先出了院子。
胡同口停着谢时昀的黑色伏尔加,还有好几辆警车,把半条街都照亮了。
周围邻居家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有人在窗口探头探脑,小声议论着什么。
刘胖子和林文彬被分别押上两辆车。刘胖子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的,被两个警察按着脑袋塞进车里;林文彬低着头,腿都是软的,几乎是被架着走的。车门关上的声音沉闷又重,像是把今晚的事彻底画上了句号。
“跟上李队的车。”时墨忽然开口,“我想看看,和林文彬接头的人到底是谁。”
“好。”谢时昀发动车子,稳稳地跟在车队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时墨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眉头微微皱起,脑中已经在飞速梳理今晚所有的线索。
车子驶出胡同,拐上大路,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影在她脸上明明暗暗地交替。
“谢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觉得,是谁给刘胖子递的消息?”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谢时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时墨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今晚的事,知道的人不多。除了我们一家三口和你,只有参与行动的公安干警知道。刘胖子能精准地在我们收网前冲进去,还一口咬定林文彬联合警察布局要抓他,肯定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她顿了下,从车后视镜看向谢时昀,目光认真道:“你查林文彬的事,都跟谁说过?托了哪些人?”
这话一出,车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时建军虽然粗线条,但这话他还是听懂了,惊呼道:“妹,你是说有人泄密?把咱们的计划告诉了刘胖子?!”
“不是咱们的计划。”时墨摇了摇头,目光沉了下来,“刘胖子说的是‘林文彬跟警察串通了’。他不知道我们也在,更不知道整个布控计划。他以为今晚是林文彬设的局要抓他。所以,他得到的消息是——‘林文彬要出卖他’。”
她转头看向开车的谢时昀,继续往下说,逻辑层层递进,条理分明:“这说明,有人知道林文彬今晚要出货,也知道警察今晚要来。给刘胖子递消息的人,根本不是想帮他,是想让他和林文彬狗咬狗。不管是林文彬开枪打死刘胖子,还是刘胖子砍伤林文彬,甚至是两方混战被警察一锅端,对这个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谢时昀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对。林文彬倒了,第一个受牵连的,就是他背后的人。只有林文彬死了,或者彻底跟刘胖子反目成仇,把所有事都咬在对方身上,背后的人才能把自己摘干净。”
时建军满脸不解:“他这么干,图什么啊?把水搅浑,自己能跑得掉?”
时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灯,声音平静道:“刘胖子和林文彬要是今晚打起来,两败俱伤,谁最受益?”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我知道了!”时建军一拍大腿,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林文彬的表哥!那个什么周副局长!他不是一直靠着林文彬给他送钱吗?要是林文彬被抓了,把他供出来,他这个副局长就别想当了,还得坐牢!所以他才给刘胖子递消息,想让他们俩互相残杀,死无对证!”
时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平静道:“他有这个动机,但不一定是他。也可能是其他人,比如刘胖子那边的人,或者林文彬得罪过的其他什么人。但不管是谁,这个人就在我们身边,知道我们所有的计划。”
【宿主!还是我靠谱吧!】系统得意起来,声音里带着邀功的味道,【我查的消息,绝对不会经过第三个人,半分都不会泄露!哪像人类,这么不靠谱!】
时墨没理会系统的炫耀,目光落在谢时昀紧绷的侧脸上,等着他的反应。
谢时昀忽然打转方向盘,猛踩油门。车子猛地提速,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时建军吓了一跳,身子往前一冲,差点撞上前座,连忙抓住扶手:“谢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谢时昀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后视镜上,又看了一眼左侧的倒车镜,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时墨从未在他身上听过的紧张感:“有人在跟着我们。”
时墨瞬间坐直了身体,猛地回头看向车后窗。
夜色里,两束车灯亮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稳稳地跟着他们。
她刚才一直在想泄密的事,根本没注意后面有车。现在仔细看,那辆车跟了他们至少两条街了,不远不近,既不超车,也不掉头。
“从工地出来就跟上了。”谢时昀的声音很冷静,但车速越来越快,“我试过绕路,他一直在。”
时建军脸色变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是刘胖子的人?还是林文彬那边的人?”
“不管是谁,来者不善。”谢时昀看了一眼油表,又看了看前方的路,“坐稳了。”
他一打方向盘,车子猛地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里没有路灯,两侧是高高的围墙,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颠得人骨头都在疼。
后面的车果然跟了上来,车灯照进巷子。
时墨抓住扶手,心跳不可避免地加速。今晚的枪声还没从脑子里散去,现在又来了追兵。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运转,声音冷静而果断:“谢时昀,往居民多的地方开,他们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动手。”
“我知道。”谢时昀的声音很稳,拐出巷子,上了大路,“前面全是住宅区,那边人多。”
车子冲上大街,街两边虽然没什么行人了,但路口的饭店还亮着灯,有零星几人进进出出。
后面的车犹豫了一下,放慢了速度,依旧紧跟。
时墨回头盯着那辆车,忽然说:“往左拐,去派出所的方向。”
谢时昀看了她一眼,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了左边的小路。后面的车这次没有跟上来,车灯在路口停了两秒,然后掉头,消失在了夜色里。
谢时昀又开了两条街,确认后面没有车跟着了,才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时建军长长地吐了口气,瘫在座椅上:“妈的,吓死我了……”
时墨没说话,她盯着后面空荡荡的街道,眉头皱得很紧,但眼神依然冷静,像是在梳理一团乱麻。
谢时昀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在想什么?”
“我在想,”时墨慢慢斟酌道,“给刘胖子递消息的人,和今晚跟踪我们的人,是不是同一个。”
谢时昀沉默了两秒:“有可能。”
“如果真是同一个人,”时墨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明且锐利,“那这个人不仅知道林文彬的事,还知道我们也在场。他想看看,我们有没有死在刚才的混战里。”
车厢里的温度仿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时建军咽了口唾沫:“妹,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时墨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冷得吓人,“哥,今晚回去,你跟爸妈说一声,这几天出门小心点。尤其是你,天天来接我,容易被盯上。”
“我知道。”时建军点了点头,脸色很难看,但没再说什么,“对了妹,我刚才记下了车牌号。”
“先让谢哥查吧,但我估计很可能是套牌。”
谢时昀发动车子,声音很沉:“我先送你们回家。今晚的事,明天跟李队说,让他查查那辆车。”
时墨靠在座椅上,空荡荡的街道,忽然开口:“不回家,去他们今晚约定好的交易地。”
谢时昀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没问为什么,直接发动了车子。
时建军愣了一下:“妹,都这点了还去那儿干啥?万一那帮人正跟李队他们火拼呢?”
“正因为这样,才要去。”时墨的目光沉下来,“今晚的事,林文彬和刘胖子都被抓了,但给他们递消息的那个人还没露头。他既然能提前通知刘胖子,就说明他对今晚的事了如指掌。那他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
谢时昀接道:“证据。”
“对。”时墨点头,眼神锐利,“林文彬手里肯定有对他不利的东西。他不确定林文彬有没有交出来,也不确定我们掌握了多少。所以——”
“所以他现在最想做的,要么是销毁证据,要么是确认证据有没有落到我们手里。”谢时昀把话说完,车速又快了几分。
时建军听得后背发凉:“那咱们现在去,不是正好撞上?”
时墨没回答,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上。
【宿主,前方路口右转,走那条小路。】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我检测到后面那辆车又跟上了,距离大概三百米,正在加速。它刚才应该是绕了一圈,从另一条路包过来了。】
时墨心里一紧,猛地回头——果然,远处又有两束车灯,比刚才更亮,更近。
“车又跟上来了。”她冷静道,“从右边过来的。”
谢时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目光扫了一眼后视镜:“我看见了。坐稳。”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往前窜。
时建军没防备,后背重重地撞在座椅上,闷哼了一声。
【后车提速了,时速六十……七十五……八十!宿主,他不要命了!这条路限速四十!】
谢时昀注意到后车提速,方向盘一打,拐进另一条巷子。
【前面第三个路口左转,那边有个早市,白天人多,晚上摊位没收完,他车宽进不去!】
“前面第三个路口左转,那边有个早市。”时墨几乎是同步转述,“摊位没收完,他进不去。”
谢时昀没问她怎么知道的,只是点头,油门不减。
车子冲过两个路口,在第三个路口猛地左转。轮胎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时建军死死抓着扶手,脸都白了。
巷子口果然摆着几个没来得及收的木板摊位,谢时昀的车堪堪挤过去,车侧擦着木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后面的车追到巷口,果然停了。司机探出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两秒,又缩回去,掉头绕路。
【他没跟进来,但别高兴太早。】系统的声音一刻不停,【我扫描到他在绕路,想从东边那条街截咱们。宿主,这个人对这一带很熟,绝对不是随便找来的打手。】
时墨的心沉了沉。
“他知道这一带的路。”她对谢时昀说,“在绕东边截我们。”
谢时昀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松开。
他没说话,但车速又加快了。
【前方五百米右转,进胡同区。那边路窄,他车大,不好追。】
“前面右转,进胡同。”
车子拐进胡同区,路面更窄了,两侧的墙几乎贴着车窗。时建军吓得闭上了嘴,一个字都不敢说。
后面的车果然跟不进来,在胡同口犹豫了一下,熄了灯,停在了路边。
【他停了。】系统的声音稍微松快了一点,【但他没走,在等。】
时墨回头看了一眼,胡同口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辆车就停在那里,像一条蛰伏的蛇,伺机而动。
“他不敢进来。”谢时昀说,“胡同太窄,他的车进不来。”
“但他知道我们迟早要出去。”时墨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丝冷意,“他在等。”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谢时昀忽然把车停在胡同深处的一个拐角,熄了灯,关了发动机。
黑暗中,只有三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时建军突然想起来:“我知道附近哪里有电话,我去打电话叫警察来。”
时墨抬手按住要去冒险的时建军。
【宿主,我已告知警方详细地址,你们坚持住,再等五分钟!】
“再等五分钟。”时墨冷静道。
这时,一声车门闭合声突然在夜晚中清晰响起。
胡同的路口处,有两个高个子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手里拿着铁棍缓缓朝这边走来。
时建军紧张地抓住身边时墨的手:“妹,你别怕,有哥在,绝对不会让你出事。”
时墨感觉到哥哥手心的汗,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目光却越过他,注视着那两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谢时昀当即按下车锁,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
作者有话说:今天申请插画活动,结果系统评估成绩没通过等我后期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