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2/6)
谢时昀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没想到时墨全知道。
“应该的。”他说,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需要安静。”
时墨沉默地看着他。
这个人总是这样。
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不声不响地出现在需要出现的地方,把事情做了,然后退到一边,从来不邀功,从来不解释,从来不让人觉得欠他什么。他的关心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却让人感觉不到重量。
“多谢。”时墨说,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谢时昀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他想说“你不要一个人扛着”,想说“难过是可以难过的”,想说“有什么话你可以跟我说”。
但这些话在他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看懂了时墨眼神里的坚韧,知道她此刻并不需要他的安慰。
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时墨脊背挺得笔直,步伐平稳的从他身边走过。
谢时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
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孙教授的死,在时墨和所有人之间都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他想起自己有一次看老师傅修复一件宋代瓷器。
那件瓷器碎成了十七片,老师傅用大漆和金粉一片一片地粘回去,粘完之后,裂痕还在,但器物比碎裂之前更坚固了。他问老师傅,这样修过的瓷器,跟原来比哪个更结实?
老师傅头也没抬,说了一句:“碎过的东西,要么彻底碎成渣,要么比原来更硬。没有中间状态。”
时墨就是那件被修好的瓷器。
裂痕虽在,但已经没有什么能轻易打碎她。
雨还在下,不紧不慢的,像是要把整个首都都泡进一场漫长的告别里。
*
时墨回到家的时候,李秀兰正在厨房里忙活。
锅里的姜汤已经熬了大半个小时,老姜切片,加了两勺红糖,小火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辛辣中带着甜的气息从厨房飘出来。李秀兰听见门响,探出头来。
“回来了?”她的目光先是在时墨身上快速扫了一遍,从头发梢看到脚后跟,“快把湿衣服换了,姜汤马上就好,喝了驱驱寒。”
“嗯。”时墨换了鞋,把湿衣服换下来,穿上干爽的棉布睡衣。
李秀兰已经把姜汤盛好了,汤水上面还飘着两粒红枣。时墨接过来,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下去,姜的辛辣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热气从内往外扩散,被雨水浸透的骨头缝里的凉意一点一点被逼出来。
李秀兰站在旁边看着她喝,什么都没问。
她不是不想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她心里清楚。
她看把时墨喝完的空碗接过来,又给她盛了半碗。
“妈。”时墨忽然开口。
“嗯?”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李秀兰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盛汤,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妈知道。”
时墨喝完第二碗姜汤,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孙教授的遗物——一把黄杨木尺,七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
那把黄杨木尺刚好一拃长,边角磨得圆润光滑,包浆温润,尺身被摩挲了几十年,包浆温润得像是裹了一层琥珀色的蜜蜡,灯光照上去会微微反出柔和的光。时墨把它拿起来,翻过来,看到了刻在背面的两行小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另一行是“孙怀瑾藏,1962年春”。
1962年,孙教授刚从建筑系毕业,被分配到一个偏远的县级文物所,第一个任务是去修一座明代的土地庙。那座庙破得只剩下三面墙和半个屋顶,当地人说拆了算了,他一个人在庙里住了两个月,把能修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修好了。
这些事,是后来宋正先告诉她的。
时墨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几个字。
字是用刻刀一笔一笔刻上去的,凹下去的笔画里还残留着经年累月积下来的细微尘埃,摸上去微微发涩。
笔记本一共有七本,用牛皮纸包着封面,边角磨出了毛边,纸页因为反复翻阅而微微蓬松。每本的封面上都写着日期和地点——第一本是“1962-1968,山西”,第二本是“1969-1973,陕西”,第三本是“1974-1977,河北”……一直排到第七本,封面上写着“1982-1985,首都”。
三十三年,七个地方,七本笔记。
时墨翻开第一本的第一页。
纸张已经泛黄了,边缘比中间更黄一些,像被时间从外往里慢慢浸透。墨水是蓝黑色的,当年的蓝黑墨水刚写上去的时候是蓝色,氧化之后慢慢变成一种沉沉的、带着灰调的蓝黑色。字是蝇头小楷,每个字只有指甲盖大小,工工整整地排列着,行间距和字间距几乎完全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
第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古建筑是会说话的历史。我们修的不只是房子,更是祖先留给后人的信。这封信不能在我们手里断了。”
落款是1962年3月17日,于山西五台县。
时墨坐在书桌前,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她看到他用铅笔手绘的建筑结构图,每一根梁、每一根柱、每一处榫卯的搭接方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有些图的旁边还用小字写了批注——“此处榫头腐朽严重,需替换,但新料含水率不可超过12%,否则来年必裂”,“瓦当纹样为明代晚期典型样式,应与南禅寺大殿瓦当比对”,“斗拱出挑尺寸与原制式不符,疑为清代重修时所改,建议恢复明代原貌”。
她看到他记录下的每一次发现和每一次困惑。
有一页的边角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墨点,旁边写着:“今日发现正脊檩条上刻有‘大明成化三年重修’字样,与府志记载相差十一年。史书不可尽信,建筑不会说谎。”
还有一页,记录的是1976年唐市大地震后他去勘察一座古寺的损毁情况。
那一页的字迹比前后的都要潦草,有些地方墨水洇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湿过。
时墨翻开最后一本,最后一页的日期是4月18日,也就是孙教授去世的前最后的记录。
上面写着:“墨墨今日问我斗拱的榫卯结构,一点就通,真是个好苗子。等她考上首都大学,我就把梅先生的手札残稿给她。希望她能守住那些老房子,守住我们的根。”
字迹工整,墨色还很新。
时墨的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宿主,你还好吗?】系统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带着一丝心疼。
【我没事。】时墨擦干眼泪,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收好。
她压下心底的悲恸,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系统,帮我查‘先生’的所有信息,能查多少查多少。】
【宿主。调取境外加密数据库,追踪跨国犯罪集团头目,需要消耗五十万能量币。目前您的能量币余额不足以支付。】
【五十万?】时墨蹙了下眉,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竖纹,【为什么这么贵?】
【‘先生’的势力主要在香江和东南亚,跨区域调查需要突破国际刑警的防火墙和对方的反侦察系统,牵扯的线路多达上百条。而且系统有规则限制,宿主等级不够,无法调用高级调查权限。】
【不过——】系统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它惯有的那点小得意,【如果你有能力在香江本地接入信息网,或者有线下渠道获取信息,再配合系统追踪,调查成本会降低70%。系统的底层规则是:宿主自己先动,系统才能辅助。您什么都不做,全靠系统查,相当于让系统从零开始搭建整个调查链路,能量消耗自然高。但如果您能提供一个初始的信息节点——比如一个本地线人、一条已经确认的线索、甚至一个具体的地址,系统就能以这个节点为锚点向外扩展,成本会断崖式下降。】
时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明白了,系统不是万能的搜索引擎,它是一个放大器。
她自己手里得先有东西,系统才能把那东西放大,就像杠杆,支点得她自己找,系统只负责提供力臂。
线下渠道。
她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
她在香江没有熟人,没有资源,连那边的社会环境都不了解。
但这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知道了。】
系统以为自己听错了,按照宿主以前的脾气,听到“五十万能量币”这种数字,多少会有点情绪波动。生气也好,抱怨也好,总之不会这么平静。
她现在的反应,平静得让它有点不安。
【宿主,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时墨打开系统商城,目光扫过那些学习类商品,【能量币不够就赚,权限不够就升。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的手指在商城界面上滑动,停在了“过目不忘记忆药水”那一栏。
以前她总觉得,靠系统不算真本事。
那些学习道具,能用脑子解决的就尽量不用道具,能省则省。
她想证明给自己看,哪怕没有系统,她也能靠自己的努力做到。这种想法不能说错,但太慢了。
现在她想通了。
工具就是工具,关键看用工具的人。
木匠不会因为用了刨子就觉得自己的手艺不值钱,铁匠不会因为用了锤子就觉得自己胜之不武。
系统的学习道具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刀本身不会帮你砍柴,但有了刀,你砍柴的效率就是比别人赤手空拳高十倍。
人,不该对自己道德水平要求太高,只要不触犯底线法律就好。
不然,只会限制、束缚了自己。
而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效率。效率就是时间,时间就是一切。
【过目不忘记忆药水,500能量币。长效专注光环,1000能量币。思维导图生成器,3000能量币。】系统报出了她之前买过的三件套,语气里带着点推销员的热切,【宿主,是否重新购买?这三件套搭配使用效果最佳,上次你用完之后,知识留存率达到了97.3%,远超普通考生的64%。】
【买。】时墨说,【长效专注光环买两个疗程的。高考前这些天,一天都不能浪费。】
系统记下了。
【再加一个——】时墨往下翻了翻,目光落在一个新商品上。那个商品的图标是一张试卷的形状,上面有一个准星瞄准的动画效果,看起来比别的商品多了一层动态特效。她点进去,看到了商品说明,【“真题预测模拟器”,兑换价格2000能量币。这个是什么?详细说明一下。】
【基于历年高考真题大数据和命题规律,结合当年考试大纲和命题组人员构成,生成高仿真模拟试题。】系统的语速快了起来,显然对这个商品很有信心,【预测命中率约75%,实际命中率受多种因素影响,包括但不限于命题组临时换人、考纲微调、以及——】
【够了。】时墨打断它的免责声明,几乎没有犹豫,【买。】
【已扣除——】
【不用报账了。】时墨再次打断它,【直接扣。高考之前,所有能提高效率的学习道具,我都要。记忆类的、专注类的、分析类的、预测类的,你帮我筛选一遍,性价比高的直接推给我。能量币的事,高考之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