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3/4)
  突然,一位专家把烟头砸到地上,扭头走了,另一位也砸烟头,转身离开了。
  最后一位不抽烟,没得砸。
  他跟何婉如握手,说:“留个联系方式吧,等我们忙完,去铝厂参观你们的工作成果。”
  何婉如掏一张名片,双手递给了对方。
  对方跟何婉如握手,又跟李钦山握了握手,然后瞟了闻海一眼,离开了。
  那是几位专家啊,他们以实际行动表达了对闻海的鄙视,和对奚娟的尊重。
  闻海也终于体会了什么叫自取其辱。
  他因为对奚娟的,不可言说的心思被骗来,又被她专业领域的同事和她的丈夫所鄙视。
  他又羞又愤,还无法发作。
  李钦山还在,默了片刻,他说:“二中的学生刚刚做了全面体检,纵向相比,学生中,尤其是住校生,血液类疾病的发病率,远远高于市里另外几所中学,那还是因为发现得早,否则贾达就算被枪毙几百次都难赎其罪。”
  再指井盖子,又说:“而且据说水下发生了富营养化改变,如果不及时处理,会影响到渭河生态,杀光渭河中所有的鱼类。”
  闻海其实没所谓环境会不会被污染。
  他是来赚钱的,又不在这儿生活。
  李钦山为了得病的学生心痛,为了渭河里的鱼类可能灭绝而气愤,但闻海无动于衷。
  不过何婉如是懂怎么戳他肺管子的。
  她笑着说:“闻董事长会捐款给得病的学生,毕竟如果贾达不被抓,他们展开合作,赚几十亿不成问题,几个穷孩子嘛,他捐款来救,还能得个慈善家的好名声呢。”
  李钦山默了片刻,也是嘲讽一笑。
  所以闻海他们,一帮无良商人,污染了环境,害了孩子,可是又赚了大钱。而他们拿孩子们的健康换钱,孩子们还得感激他们。
  而那残酷的真相,现在被何婉如揭开了。
  闻海看她,眸中腾着怒火。
  但何婉如回瞪他,眸中也满是挑衅。
  她今天所为的,就是要治治闻海的臭毛病。
  他已经够愤怒了,她偏还要火上浇油,又故意说:“部队军人有错,李司令您会亲自出面道歉,但是,贾达的创业资金是闻董事长给的,他们还差点合作成功,李司令您好不好奇,如果是将来,在合作过程中查出污染,闻董事长会不会站出来道歉?”
  李钦山个头矮点,但气势不输。
  望着闻海,他眼神冷冷。
  是啊,连着三天了,他每天主动联络,积极寻求道歉,但是闻海自己呢?
  把环境搞成如今这样,他会道歉吗?
  闻海当然不会。
  就算贾达真搞的全渭安人都得了白血病,他也会觉得他们是咎由自取。
  他被何婉如惹到了,他也想好了,他所有的财产都只归闻振凯。
  闻衡,除非他低头认父,再跟何婉如离婚,否则一个子儿都别想拿。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前期的合同已经签了,新闻也发了,商业合同反悔成本太大,闻海会立刻离开渭安,再找别的合作厂家。
  何婉如,他以为她是个聪明人,不想她和闻衡一样,又臭又硬,简直不可理喻。
  闻海的涵养至此耗尽,他拂袖就走。
  但他才走了几步,就听远处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有人喊:“快备车,人得送医院。”
  还有人在喊:“闻营呢,他怎么还没出来?”
  有个孩子在大喊:“爸爸,爸爸!”
  闻海止步,心说难不成闻衡出了什么事?
  毕竟是做父亲的,听说儿子有事,闻海又焉能不着急?
  又急吧,他又觉得闻海傻。
  毕竟他只要肯低头,就不说台湾香港,甚至美国,只要闻衡愿意去,闻海都能送他去。
  他又何必待在这贫穷的西部,干一分廉价的,无意义的,还随时有生命危险的工作?
  ……
  其实在上辈子何婉如的记忆中,她从日本回来时,渭河就已经是一潭死水了。
  培养生态需要几十年,但破坏它不过朝夕。
  而当生态链被彻底破坏,就算持续投放鱼苗也都没可能存活,水就依然是死水。
  连通渭河的地下水原本是清澈的,甘甜的,但现在它变得混浊不堪,而且如果不处理,还会持续产生化学反应,散发有毒气体。
  今天是有工作人员去拿被投放在深水区的检测设备,准备统计数据的。
  但因为水太混浊,再加上地下全是突出的岩石和极窄的缝隙,工作人员就被卡住了。
  闻衡亲自下去救人,但几次没能救上来。
  还是消防队来了之后,用专业设备,才把工作人员和检测设备给捞出来的。
  工作人员一出来,立刻就被送去医院了。
  终于闻衡出来了,何婉如看到他,都下吓了一大跳。
  因为工作人员穿戴着潜水设备,消防员也是,但他没有。
  他就只穿了条裤子,还早就湿透了。
  而他这样,万一卡在水里,不真得溺死?
  而且他身上本来疤痕就多,今天又被石头划出好多深深浅浅的伤痕来,触目惊心的。
  马上十一月了,是冬天了。
  在井里还好,地下温度高,但是才从井里出来,闻衡冻的浑身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层。
  周跃找来条毯子,何婉如忙帮闻衡披上。
  看到一个帐篷里插着电炉丝,她忙说:“快进去烤会儿火吧,烤烤就不冷了。”
  磊磊已经找到闻衡的衣服了,拿过来,举给闻衡:“爸爸,快把衣服穿上。”
  闻衡走到电炉丝边,一看外面,却对周跃说:“把这东西拔了,不然该停电了。”
  周跃说:“这东西跟停不停电有啥关系?”
  又说:“老营长您快烤火吧,别老是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的,您啊,就是太爱操心了。”
  何婉如本来也觉得没关系。
  但就在这时,上课铃突然响了起来。
  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转身就去拔插销。
  可她晚了一步,这会儿学生们上晚自习,教学楼统一开灯,而电炉丝的功率又太大。
  那边一开灯,再加上电炉丝,只听噗呲一声,从教学楼到路灯再到操场,瞬间停电。
  既然停电了,那就赶紧找电工,去学校的总配电箱,把断掉的保险丝重新接上就好。
  当然,电炉丝不能再用了。
  它的功率太大,和教学楼的灯一起开着,还会叫学校停电的。
  天还不算太黑,倒也看得见。
  但周跃发现了一点,他说:“嫂子,你和闻营长,你们俩也太有默契了吧?”
  又说:“咋就比我俩还默契呢,不该啊。”
  闻衡是他的老领导,曾经在战场上,他们是出生入死过的,没默契就不可能活着回来。
  就现在他们也依然很默契。
  可是何婉如跟闻衡的默契居然比跟他还多,搞得周跃都有点嫉妒,心里不是滋味儿呢。
  当然,那只是开玩笑而已。
  贾达的案子在吴处长被抓后,就由周跃整体负责了,而随着今天出结果,就可以移交检察机关了,周跃也立了个大功,升职有望。
  天已经很晚了,他也不想闻衡太辛苦,就劝闻衡赶紧回家,现场的事情来处理。
  闻衡也确实该回家了。
  忙了一天,他都累到脱力了。
  而他和何婉如做夫妻的时间不长,但毕竟共患难过,所以确实特别有默契。
  刚才有一回他从井里出来,恰好看到闻海。
  那是父子重逢,也是二十多年后,他和曾经差点杀了他的凶手的第一次见面。
  但不像那回见闻振凯,他还有怀疑,怀疑媳妇是不是为了利益,要压着他下跪。
  这回在看到何婉如后,他的心就踏实了。
  她那么优秀,优秀到闻衡总是怀疑,甚至自卑,担心自己配不上她。
  但他也能确定,只要他不喜欢的事,她就不会强求他去做的。
  闻衡也不好奇闻海到底来干嘛的。
  李谨年父子还在,也想跟他聊聊,但闻衡远远就摆手示意,拒绝了。
  他现在只想回家。
  他累了,还饿,他只想回家做饭吃。
  他累到甚至缓了好一会儿才能骑上摩托,把磊磊夹到中间,何婉如环着他,一家三口离开了渭安二中。
  而何婉如虽然欻了闻海的面子,但并不担心会因此断了财路。
  她也得罪得起他,因为她赚钱靠得不是拍人马屁,而是她的营销能力和组织能力。
  她背后有几十个煤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