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峰回路转
邓行谦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不是有爸爸妈妈的那个家,这里总是被人称作“温柔乡”,“销金窟”。
外面电闪雷鸣, 雨水拍打着窗户, 室内红丝绒窗帘垂下来, 他坐在窗前的椅子上, 一动不动,只是发呆。
他现在很混乱,零碎的记忆毫无逻辑地出现,他们的过往,那个雨天暴怒的季相夷, 车祸的时候, 她悲怆的泪。
理智回笼,已是深夜, 灵魂回到肉/身。
康颂岩和云乐衍……他的委屈多于震惊, 云乐衍在他眼中是极其优秀的人,被人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是, 他也明白, 不是他喜欢了对方, 对方就一定要喜欢他。
但他做了很多事, 他做每一件事的出发点就是让他高兴, 她凭什么这么对他?
邓行谦觉得烦躁,起身去找烟,他记得给表哥的定制烟他留了一包, 很久不抽了,一下子找不到放在哪里。
他机械地找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找到,他一定要找到。找了很久,最后在放满古籍的书架上找到了,走出书房,他在衣帽间找到打火机,对着镜子,点燃。
镜子里的邓行谦陌生极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自己,样子像是要吃人,棱角分明,或许是灯光的作用,他的眼睛深不见底,漆黑的两个窟窿一样,他总觉得里面有血要流出来。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脱了衣服,走进浴室,再出来,他恢复了优雅姿态,穿着白色浴袍,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三点。
凌晨三点,他开了一瓶威士忌。
酒喝多了,邓行谦迷迷糊糊的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发热,他又想到云乐衍,在布达佩斯的时候,那太久远了,可他午夜梦回的时候总是一遍遍回味,她的身体让他情不自禁,不能自己。
他的身体很快有了反应,他只能用手帮自己解决,释放的一瞬间,泪水淌了下来。邓行谦翻了个身,抱着被子,任由悲伤将他淹没。
第二天,云乐衍在办公室看到邓行谦,还挺惊讶的,她以为昨天自己给了他难堪,他今天就不来上班了,他一直都是公子哥的做派,小孩子的心性。
她和他交代工作的时候,邓行谦垂眸,一言不发,好像昨天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好的,云总,我明白了,下班前我会把资料整理好给你。”
邓行谦越是这样,云乐衍越害怕,她见惯了他张牙舞爪的模样,剑拔弩张也没关系,她都能处理,第一次把刀口向内的邓行谦,她有点害怕他出什么事。
等他从自己办公室出去后,云乐衍叫秘书看紧邓行谦,“他情绪不太好,看好他。”
秘书也尽职尽责,只不过午休去买杯咖啡的间隙,邓行谦人就不见了,她急得到处找人,甚至去安保室调监控,发现他去公司顶楼,咖啡也不要了,冲到了天台。
“邓董!您在吗?”
她踩着高跟鞋一边跑,一边询问。
最后,她在一个角落里看到正靠在墙边抽烟的邓行谦,他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和神情,“你找我啊。”
他吐出一口烟,苦涩的味道。
“云总让我看好您,”秘书有什么说什么,她也是认识康颂岩的,邓行谦喜欢云总的事整个大厦里的人都知道,就更别提最近康颂岩和云总的事情了,她什么都清楚。
“你告诉她,我不会想不开的,”邓行谦苦笑,“她这么宝贝三能,我不会给她添麻烦的。”
这么懂事邓行谦,秘书看他这样,心下一软,“邓董,没有什么事是一成不变的,只要人活着,万物万事就都有可能。”
邓行谦眯了眯眼,看着秘书要走到他身边来,他出言阻止,“你就站在那儿吧,我这二手烟闻了对身体不好。”
秘书便站在原地,甚至往后退了两步。
不一会儿,邓行谦在沉默中抽完了一支烟,“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搭电梯回办公室,电梯门开之前,秘书突然冒出一句话:“邓董,我觉得你比他好。”
邓行谦愣了一下,没明白云乐衍这秘书话里的意思,看着她的背影,扯出一个微笑。
雅鲁藏布江项目的招标会即将召开,公司里的人忙得团团转,邓行谦路过云乐衍的办公室,看了她一眼,坐下来忙自己的事。
下班前,他接到了钱开园女士的电话,“昨儿怎么没回家?”
“回了,”邓行谦舔了舔唇,“我回我自己家了,怎么了,有事儿吗?”
“今天回家吃饭,我让保姆做了你爱吃的菜。”
邓行谦听着母亲的话,情绪不争气地上来,半天才挤出一个“好”字。
一进家门,院子里的花开得正盛,树也旺盛磅礴,那颗杏子树绿油油的,邓行谦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棵树。
“关关,回来了啊!快进屋吃饭,先生、夫人在等你呢。”
邓行谦有些吃惊,“我爸也在啊?”他忙得跟什么似的,居然破天荒地回家吃饭?
“是啊,快来吃饭,都是你爱吃的菜。”
进了餐厅,他看到了父亲正在报纸,钱开园拿着平板,红红绿绿的线,他深吸一口气,“爸妈,今儿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还等我回家吃饭?”
邓起云放下报纸,看着自己的儿子。
钱开园,收起平板,“工作这么忙吗?怎么这么晚才下班?”
“正常工作时间,”邓行谦看着被罩起来的饭菜,自己一落座,保姆就上前来撤走,菜的香味儿扑面而来,邓行谦从昨天晚上就没吃饭,现在看着丰盛的一桌子菜,这才感觉到饿。
“先喝口汤吧,这也算是前菜了,”钱开园给他盛了一碗汤,平日里喝杯水都要保姆倒的母亲,对他这么好,邓行谦瞬间就明白了,他周围那么多双眼睛,既是负担也是家人的关心,五味杂陈。
钱开园看着低头吃饭的儿子,他眼皮子稍肿,本来还想打趣这个年纪了还哭,但话到嘴边,盘旋了一会儿,还是咽下去了。
三人平静地吃着饭,邓行谦既没有装作无事发生,也没掩盖自己的悲伤。
吃完了饭,天也渐渐暗下来,邓行谦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鸟鸣声、蝉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他看着天上粉红色的云朵,还有院子里静静休息的花草树木,风一吹,他里柔软极了。
想到小时候,他跟着爷爷在北戴河的修养别墅里,也是这样的,他躺在椅子上听着屋子里人说事情,有时候能听懂,有时候听不懂,反正就这那声音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就是在床上了,爷爷和奶奶下棋,电视机里播放着叫不上来名字的电视剧。
他也想这样,他也想和云乐衍这样。
只是……
邓行谦哀叹了一声,正巧被邓起云听去了,他不由得笑出了声。
“爸?”
邓起云也拿了一把椅子,坐在他身边,“今天你没有胡闹,是一件好事。”
“不是我不想,是我没有力气,”邓行谦哼了一声,“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我以为你要放弃了。”
“挫折、困难是短暂的,日后的美好生活是指日可待的,我还是能分得清楚主次。”
邓起云无奈笑了,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慢慢来,不急。”
邓行谦点头,但他还是很难受,他提不起来力气,他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事情证明自己比康颂岩那个不择手段的大叔好,可身体比脑子更能体会到他的情绪。
邓行谦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好。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工作。”
邓起云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起身去了书房。
钱开园没出来和他聊天,邓行谦以为父亲母亲要轮番上阵安慰他,没想到只是一起吃了一顿饭,等到星星出来,邓行谦不做声,安静地离开,一个人回了家。
“今天那小子没为难你吧?”
康颂岩倒好红酒,放到云乐衍面前,“我今天做了牛排,你尝尝看。”
“没有,他今天很老实。”
康颂岩放下酒杯,坐到云乐衍对面,“这才对嘛,他就应该搞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知趣离场,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云乐衍喝了一口酒,无奈笑了,“你这几天车接车送,就是为了这个?”
“当然不是,”康颂岩志得意满,“我和你的关系,你也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了,你我也都不是小孩子了。”
云乐衍有些头疼,最近和她表白的人着实有点多,自己就好像盘子里的猪肉,被人争抢,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可以赢,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你还在犹豫什么?”康颂岩吃了一口牛肉,“是害怕和我结婚后,不好维系和其他男人的关系?”
“当然不是,”云乐衍眉头一挑,“我只是觉得,你我结婚和不结婚有什么区别?”
康颂岩放下刀叉,“那还是不一样的,婚后你只需要维系和我的关系,资源、人脉、钱,我都会砸给你。”
他有些不满地皱起眉头,“这周末,有一个水电行业的专业要来北京,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武克温嘛……他是天才,是可以被重用,但你也要搞清楚,庚山电力不能是离了他就不转了,他现在是对你忠心耿耿,万一哪天他不满了,掀桌走人,你怎么办?”
“你看那几个绕着你转的男人,哪一个有我好?他们不都想从你身上获得些什么吗?”康颂岩喝了一口酒,“你扪心自问,从我们认识开始,我对你要求过什么?”
“乐衍,只有我是你的良师益友,只有我能给你最好的,还不求回报。”
云乐衍看着康颂岩,什么话都没说。
周末,邓行谦在长安俱乐部看到了云乐衍,她身边坐着的人他也认识,他初入电力行业的时候,有不懂的问题,就会问云乐衍身边的那位专家,只是没想到,他能在俱乐部里看到她。
而且,云乐衍的技术顾问不是武克温吗?她怎么还会接洽其他的技术专家?
邓行谦没多想,进了自己的包厢,今天有小明星作陪,他随便找了个地儿坐下来,手里拿着他的特制香烟,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把玩许久。
“等老家伙们都去了下都,我就解放了,咱们去新疆玩儿,还是云南?”一众人吵吵闹闹,问到邓行谦,他也只是耸肩,“我可是有正经工作的人,陪不了你们玩儿。”
“得了吧,那是工作吗?依我看,你是看妞儿去了!”
邓行谦也没否认,嘴里叼着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哎,关关,听说被叶家那个赘婿横刀夺爱了?需要我们帮你问问吗?”
“我自己的事儿,你们别瞎搅和,”邓行谦点了烟,悠哉悠哉地说,“要攀比这玩意儿,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到哪儿是个头呢?况且,人也不是个物件,我心里自有盘算,你们一边儿玩去。”
“但那老小子可是砸了人情进去,刚才我和瞧见了,隔壁,云乐衍身边那个专业,就是康颂岩牵线搭桥的,你可小心着点吧。”
邓行谦点点头,闭着眼抽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朋友也是知趣的,很快转了话题。
云乐衍和专家聊完,还没走呢,就看到靠在门边上的邓行谦。
“巧啊,”云乐衍正要往外走。
“不巧,”邓行谦拉着她的胳膊,弓着身子,配合着她的高度,“我就是在这儿等你的。”
“有事要说?”
邓行谦难得笑了,他看着她那张脸,就气不起来,要说还是得怪外面男人攻势太强,云乐衍这个没见过世面的被诱惑,再正常不过了。
“没事儿,我就是想你了。”
嘴上没个把门的,云乐衍看着他心情好了一些,本来想要翻白眼,但也不知怎么,笑了起来。
看着云乐衍笑,邓行谦心里也爽快许多,“没事了吧?你吃古法粤菜吗?我知道有一家馆子特地道,拿食材都是空运过来的,保准新鲜,去么?”
云乐衍是想回公司的,但看着邓行谦,心里多了几分愧疚。
“其实公司里还有事……”
“好了,我知道,”邓行谦直起身子,“吃完饭我送你回公司。”
云乐衍拿出手,她是想告诉康颂岩一声的,那个家伙难缠不好对付,两人还在博弈阶段,和邓行谦出这么一顿饭,她还不知道自己要被康颂岩怎么折磨呢。
邓行谦也是看出来了,抢走了她的手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推着云乐衍的肩膀就往外走。
结果在停车场碰到了康颂岩,他看着他们,也不意外,揽过云乐衍,“走吧,吃完饭,我送你回公司。”
邓行谦双臂抱在胸前,康颂岩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不气是假的,但他浑身上下都没力气。
看着云乐衍上了他的车,邓行谦心里气得不行。
车门还没锁,司机副驾驶的门就被拉开了。
后座两人,司机都一惊。
“康叔叔,我也有点饿了,不介意一起吧?”
康叔叔?
康颂岩差点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