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曾经归青芫总会觉得自己一个人就挺好, 对她来说感情弯弯绕绕太多,归青芫一直都挺怕自己陷进去,患得患失。
但这不代表她没设想过, 归青芫过去所设想的另一半,应该是细水长流的, 两人在不断相处靠近中互相理解、共同进退。
两人涓涓不息度过这余生, 这辈子不用大富大贵,两人有一个平淡温馨的小家, 循序渐进安稳地度过这余生就足矣。
归青芫也曾设想过自己的初吻会在什么情景下进行,或许是在夜幕低垂的操场, 或许是在深秋无人的街头……
她想, 如果她愿意接受这般亲密接触, 那么这人一定是她足够认可的。
当时周齐堃贴过来的那一刻, 她脑子“嗡”地一下,就呆愣坐在那里,按理来说,归青芫应该推开周齐堃躲过这个吻,或给周齐堃一巴掌骂他一顿。
可归青芫什么都没做, 就那么平静接受了这个吻。这缘由于归青芫此刻已意识到自己喜欢周齐堃, 继而那瞬间她全然接受。
那么周齐堃呢?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
归青芫能感受到周齐堃对自己很照顾, 想想两人从最初的拘谨再到如今的默契袒露,一步步从陌生走向熟稔, 过往的种种相处都不断在证明两人是在渐渐亲密的。
可, 这种熟稔的亲密就是喜欢吗?难道也正因于此,继而周齐堃才会有今天的举动?
亦或这只是意乱情迷,氛围使然的一时兴起。
归青芫可以确认周齐堃对她有好感,可这好感是喜欢还是兴趣。
这好感能撑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她不得而知。
假若归青芫接受了他的亲密, 当这种一时兴起的好感逐渐褪去时,那时陷进去的自己又该怎么办?
现实与幻想终究不同。
想象是那么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不说天壤之别,但也偶有事与愿违。
与其这样,不如最初就选择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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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绿色木门前,上面贴着民乐团团长办公室的黄底黑牌。
归青芫屈指不轻不重敲了三下门。
透过木门板,里面传来团长严肃回应:“请进。”
归青芫握着冰凉铁质门把手缓缓推开门,随即走进屋内。归青芫用余光环顾了下,这还是归青芫入民乐团以来第一次来团长办公室。屋内物品并不多,只有桌子椅子和一个书柜,整体呈朴素状。
团长正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她放下手里的笔,缓缓抬起头,刚好与朝这边看的归青芫对视。
归青芫见状眨眨眼朝团长笑了下,而后脚步加快走到团长面前,把手里拿着的文件纸双手递过去,“团长,这是柳琴组本次下乡表演的全部汇报。”见团长接过,归青芫又补充:“我们组长最近生病了,所以让我来转为上交。”
说这句话是解释自己为何来的原因,这会儿的阶级区分算得还挺分明,归青芫要是不解释这茬,很容易被判成不守规矩,擅作主张。
春桦文工团每次汇演结束都要进行书面汇报,按理来说,这书面汇报应该是邢上睿来交的,但他病还没好,这才托归青芫帮忙交一下。
团长接过文件纸,纸头上还印制红色的春桦文工团五个大字。总共五张纸。第一张纸内容是邢上睿写的书名委托,表明自己不能前往送报告原因,并表明的确是他委托归青芫代送。
团长微低着头看着报告,点头说:“行,我知道了。”翻页时发出沙沙声,看得格外专注认真。
团长没抬头,继续看着文件,“听副团长说你这次下乡表演表现不错。”停顿片刻,她又缓缓开口,“进步挺快。”
归青芫小嘴微张,明显愣了下,毕竟她着实没料到团长会提这事,她刚想开口回点什么。
团长捏住纸的边角,几张纸重新交叠,团长顺手把它们墩齐后搁在桌上,随即抬头看着眼前站着的归青芫,平时严谨脸上难得柔和几分,“行了,去忙吧。”
归青芫点点头,忙答:“好的,团长再见。”
归青芫缓缓走出办公室,杏眼里还有点茫然,短暂的错愕过后,归青芫逐渐回过味。随即她唇角露出浅浅笑容,心间软软的,她这是被严厉的团长夸了?
倒是,感觉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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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桦市这会儿已经快临近二月末,冬天已经接近尾声。饶是空气中仍有残留寒意,但显然能感受到悄然转暖,有了那么点春天气息。
这样的前提下,归青芫逐渐褪去厚重冬装,出门不再需要裹得那么严实,穿厚大衣或者毛绒外套便足矣。
晚间文工团下班,归青芫穿着去年秋天周婶给她做的那件灰色毛绒外套朝着门口走去,一如往昔,周齐堃已经站在门口,手扶着二八大杠等她。
身上也换上了归青芫同款外套,格外醒目,一看便知道是一家的。
看见周齐堃那一瞬,归青芫目光仿佛被烫了一下,她杏眼眨得飞快,下意识微微别开头,眼神瞥看另一边风景。
连脚步都悄然变得迟缓些。
但这距离拢共就这么几步,两人终究还是会走近。
归青芫轻抿嘴唇,终究还是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周齐堃眼眸直直盯着归青芫,回答地倒挺坦然,“上车。”
归青芫下意识后退半步,语气硬邦邦拒绝道:“不用,我坐公交车就行。”
只是这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底气。
白天逐渐拉长,归青芫下班时天还是很亮。不用走夜路,她是可以自己回家的。
“怎么?”周齐堃磁性嗓音缓缓飘过她耳畔,他垂眸看着眼前语气夹杂抗拒的归青芫,反问她:“怕我把你带回家?”
归青芫愣了下,没料到他说得这么直接,硬是被周齐堃这直白给噎了一下。
半天没等到回话,周齐堃也不恼,而是继续打开话口。
他继续垂眸盯着归青芫,不知想到什么,他继续问:“还是……你一直对那事……”
归青芫耳根立马泛了红,随即打断他没说出口的话,摇头否认道:“没有。”
后座绑着一个玫瑰粉的小棉垫。话语间,归青芫已经坐在了车后座。
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周齐堃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压下去的唇角不自觉再度翘起。
而后周齐堃骑上自行车,朝家方向行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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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跟我回家?”周齐堃肩膀紧绷,还是不死心问了句。
归青芫点头“嗯”了声,面上故作镇定:“我最近跟静姐学习新针法,住这儿方便。”
本以为还要和周齐堃周旋会儿,意料之外的,他听完自己回话后并没纠缠。
“行。”他扬眉:“那再见。”
归青芫“嗯”了声,算作是回应。随即她没再看周齐堃,便径直推门进了静姐裁缝铺。
距离下乡表演结束已经过去快一周,归青芫回来之后便来了辛淑静这儿,在这也住了快一周。
归青芫承认她是有点躲着周齐堃的意味。
问题总觉得不知道如何面对,包括上次那事变结束后,周齐堃虽然变得挺主动,但也并没明确说是否喜欢自己。
周齐堃这举动好像是朝着自己靠近,又好像不是。并不足够明确的态度令她琢磨不透,总怕自己想多。
“周齐堃送你来的?”辛淑静问。
归青芫一开门便看见站在门口附近的静姐,此刻正朝自己这边看,手里端着大茶缸,焦香味从杯中飘散开来。
归青芫用鼻子又嗅了几下,是油茶面的香气。
归青芫眼睫轻颤,含糊轻声“嗯”了声。
辛淑静本来还想再问点什么,归青芫先她一步开口,眼巴巴看着辛淑静:“静姐,油茶面在哪儿?我也想泡一杯。”
辛淑静端着大茶缸的手一顿,听出归青芫在故意转移话题,她没拆穿,眼神往屋里桌上一瞥,顺着她说:“那儿呢。”
话音刚落,归青芫已经加速脚步跑过去找了。
辛淑静看着归青芫背影,脑海不由浮现前两天周齐堃来找自己的画面。
当时周齐堃还挺礼貌,“她最近要住你这一阵子,可能给你添麻烦了。”
辛淑静听见这话并没太惊讶,反倒是见怪不怪停下手上缝纫机的活,扭头问周齐堃:“你俩又闹矛盾了?”
周齐堃摇头,但却也没直说,只是语气格外认真对辛淑静说:“多担待,以后你有事情随时找我帮忙。”
辛淑静举起大茶缸喝了口,阵阵氤氲焦香气传入鼻息间。
随即放下大茶缸,她歪头看着归青芫泡油茶面的慌张背影,想起两人这互动不禁笑出声。
觉得这两人是真挺好玩。
说是闹矛盾吧,偏偏周齐堃倒还能接归青芫下班,而后又专门骑车给送到她这儿来,私下偷偷来找自己。
要是说没闹矛盾,偏偏归青芫还不回家,一副别扭含糊其辞模样。
倒是不知道两人这回又唱的哪出戏。
可相比之下,这次氛围倒没有太剑拔弩张。上次归青芫来的时候满脸愁绪,坐立不安,整个人紧绷地不得了,而这次明显面色平静,凑近看也能发现她眉头是舒展的,平和的。
这次更不像是矛盾,而是归青芫的单方面没想通。
辛淑静嘴角还带着笑,不由扬起眉,这两人的婚后生活是真有意思。
心中不由暗暗思忖,或许,这就是小青年的青涩.恋爱?
不过辛淑静一想到归青芫遇到问题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来找自己,她这心里就有股柔软的踏实感。
毕竟世上有个人足够信任你依赖你,这已然极其难得可贵。这小姑娘一点点打开自己心房,渐渐地,辛淑静都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归青芫的娘家人。
如此想来,旋即辛淑静只觉心间被柔软盛满包裹,连带这裁缝铺都变得温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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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缝铺后门便是辛淑静的家,后门只有一间小屋,和裁缝铺一样,陈设简陋除了一些必需品并没什么家具,看起来空荡荡。但胜在井然有序,干净。
屋内有两张小床,一张靠在窗边,一张靠在墙头。辛淑静便睡在靠墙头那边。
窗边那张床之前辛淑静一直用来放置杂物布料,归青芫来了之后,辛淑静和她便简单收拾了下。
倒也成了一张干净温馨的小床。
归青芫自从来到七零年代,作息潜移默化间愈发朝前推进,一度都睡得很早,在纺织厂家属楼时,归青芫差不多九点多,最晚十点左右就躺下。
本以为十点已经算早,哪成想辛淑静睡得更早,晚饭过后,两人便早早躺下。
窗户并不严实,归青芫躺在床上甚至能感受到风从窗缝透进来,凉意蔓延脖颈。归青芫下意识裹紧被子,最近的事太过杂乱,她不知何时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这晚归青芫做了个极其不寻常的梦中梦。
归青芫梦见自己回到了原本世界,醒来时归青芫已经成为一名大三学生,她安稳地上课,闲暇时间和朋友一起去吃了必胜客自助餐。
七零年代的一切悄然成为泡影,似乎真的是一场游戏梦,陡然出现又蓦然消逝。
这个记忆犹新的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在梦里掐自己都不疼。
一切都好,什么都好,归青芫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世界,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恬淡闲适日子一天天度过,可偶尔,这心间总会莫名浮起一阵空荡荡,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像少了点什么。
画面陡然一转,切到了归青芫去领奖学金的画面。
归青芫站在台上,举着一等奖学金的牌子,面露淡笑看着台下。视线一扫,当归青芫看到台下那熟悉的面孔时,归青芫心间一颤,倒挺匪夷所思,在归青芫原本的世界里,居然看到了周齐堃。
仿佛像是做梦一样,可归青芫转念一想,她现在这可不就是在做梦。
梦里的周齐堃身着一套深蓝色西装,对周围的一切视若如睹,冷若冰霜,旁若无人模样。
周齐堃变得不认识自己,眼神毫无波澜,和七零年代泰然自若,淡定从容的周齐堃截然不同。
两人视线交织那一瞬,他也极其平和地滑过,连看都懒得看自己一样。
颁奖散场,归青芫想要跑过去叫住周齐堃,她想再离周齐堃近一点,想问问他为什么变成这样,为什么装作不认识自己。可是当归青芫行动时却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整个人仿佛定在了原地。
归青芫看着逐渐离去的背影,归青芫试图喊住他,可当她张开嘴,才察觉声音也仿佛卡在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只能看着周齐堃一点点远去。无力与窒息感蔓延浮现在心间。
归青芫猛然睁开眼睛,手还压在胸口,后脖颈直发凉。
她小口小口喘着气,却无济于事。被子不知何时被踢开,归青芫赶忙拉上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试图以此增添安全感。
这个梦实在太真实,心间那股发闷发涨的窒息感尚存,归青芫把手放在胸口,感受跌宕起伏的心跳,就好像是真实发生过一样。
可这又并非现实,她今年还没有上大学,那些都仅仅是假设,偏偏她也庆幸这是假设。
涣散瞳孔紧盯天花板,归青芫下意识咳嗽了声,察觉她能发出声音,这才松了口气。归青芫真的很怕又是梦中梦,怕自己还没醒来。
静姐还在睡觉,归青芫不敢发出太大声音,这样一来,她也睡不着了,缓缓起身,双手搭在膝盖上。
归青芫不知道为何会做这样的梦。
她更是无法想象,倘若这梦是现实她又该如何。
但归青芫可以意识到,原来自己心间早就有他一抹位置,她可能比自己想象中更在意周齐堃。
归青芫轻轻把下巴靠在双膝,这种陷进去的患得患失感,对她来说并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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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青芫昨晚并没睡好,这样的后果便是第二天整个人精神不济,做什么都晕乎乎的。
晚上下班,周齐堃依旧准时准点来接了归青芫。
虽早有预感周齐堃会来接自己,可当她看见站在门口的周齐堃时,心间还是雀跃起来,那抹淡淡忧愁逐渐被安稳填满。
归青芫悄然加快脚步走到周齐堃面前,她视线直直定在周齐堃脸上,此时周齐堃嘴角挂着淡笑,和昨晚梦中那个冷肃的周齐堃截然不同。
归青芫心间微松,吐出一口气。她想,幸好,这才是她熟悉认识的周齐堃。
周齐堃本以为还要和归青芫再周旋一会儿,他早早就把借口想好了。可令他始料未及的,归青芫今天并没推脱,便直接上车了。
自行车穿过宁和静谧的夜间小路。周齐堃车子骑得很缓,醇厚声音从前方传来,“今晚做豆角红烧肉,吃么?”
归青芫唇角不自觉翘起,觉得心间软软的。归青芫听出来这是周齐堃在问她回不回家。
但她并没回答。
周齐堃清了清嗓子,又问:“你针法还没学完啊?”
这是点她呢,那意思好像在问,你还在生气啊?
归青芫手不自觉绞着衣角,仗着周齐堃看不见后边,唇角止不住往上翘。
她抿唇问:“你买的是扁豆角吗?”
自行车骑得很慢,听见她问话,周齐堃眉眼柔和“嗯”了声,又反问:“你不一直吃这种?”
归青芫手缓缓揪住周齐堃衣角,她缓缓开口说:“那……我吃吧。”
自行车缓缓前行,偶有沙沙的柔和风声。
柔和的风吹过腰间,吹过发梢,吹拂过她脸庞。
微风夹杂傍晚余温,推着两人一同缓缓前行,好似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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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营养液
放心,不会有青芫穿回去的情节。
he的,整体依旧偏温馨甜文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