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5/11)
  她心事重重地踏上校车,乘坐的学生不多,尼尔坐在最后一排,面朝着黛西家发呆。
  司机亲切地向她打招呼: [早上好,黛西,马上到感恩节了,你有什么安排? ]
  [早上好,路德先生,我没什么安排。 ]黛西说: [提前祝您节日快乐。 ]
  放学时,凯瑟琳也提到了这事:[你爸爸要回韩国?那你和你妈妈呢? ]
  [要不你们来我家过,正好一起热闹,两个人做饭都吃不完,出去吃又太冷清了。 ]
  黛西动心了,蓝眸亮了一瞬,又黯淡下去:[我得回去问妈妈。 ]
  [我等你答复。 ]
  [感恩节? ]埃斯梅嗤笑一声,口红重重地摁在桌上:[你们韩国人还过这些洋节,建国才几年啊。 ]
  黛西脖子一缩,睫毛颤着。
  埃斯梅瞪了眼女儿:[你父亲不在美国,我要出去过,你自己乐意去哪就去哪儿。 ]
  黛西最终去了凯瑟琳家过感恩节。
  节后,也不知父亲做了什么,母亲恢复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穿着崭新的名贵裙子,弯下纤细的腰肢,给家里的水瓶更换新的花材。
  [红色康乃馨的花语是崇拜、亲情、热烈的爱。 ]
  黛西手指抚过锯齿状的花瓣,轻声回答自己。
  周末的上午,黛西成了母亲的小尾巴,在厨房帮忙打下手。
  [凯瑟琳很有趣,去年夏天,他们全家去了徒步夏令营,她说那里的星空特别美。 ]
  埃斯梅正在搅拌苹果派的面糊,闻言侧过头:[是吗?那很好啊。你可以邀请她来家里玩,让她看看我们的家,你的琴房。让她知道,你是在一个有文化、有教养的家庭里长大的。 ]
  [可是…… ]黛西嗫喏着,低头认错: [我有一阵子没练琴了。 ]
  [不要紧,甜心。 ]埃斯梅擦擦手,摸着女儿的脸颊: [下周末就邀请她来吧,我们可以一起烤饼干,妈妈带你复习琴谱,弹给她听。 ]
  [我的黛西当然要有朋友,最好的朋友。 ]
  那一刻,冬日灿烂的阳光照得钢琴仿佛都明亮了几分。
  黛西的眼里又填满了幸福。
  那是全然的,对母亲毫无防备的期待。
  半年了,妈妈没有再对她发过火,也没有逼着她非得每天弹两小时钢琴不可。
  午餐过后,黛西帮忙收拾餐具,嘴里不自觉地哼着街边商店流行歌曲的调子。
  那调子活泼、轻快,哪怕在她说话时也悠悠地响起。
  黛西不经意地说:[凯瑟琳说她可以带她家做的布朗尼来,她妈妈做的布朗尼特别棒,我想我们也可以准备一些……]
  [布朗尼? ]
  埃斯梅正在擦拭料理台,动作突然顿住,那种甜到发腻、满是糖和脂肪的东西?
  背对着母亲的黛西毫无察觉,仍沉浸在规划中: [我们可以一起看电影,凯瑟琳说她收藏了很多老电影的光盘…… ]
  [看电影?烤饼干? ]埃斯梅转过身,手里的抹布被攥得死紧, [我让你邀请客人来,没说你可以不练琴!玩玩玩,你每天除了想着怎么和朋友玩,还知道什么? ! ]
  [我……]
  黛西脚尖躲闪地往后退。
  [你的音阶练熟了吗?下周要交的小组作业写好了吗?我费了多大劲才把你送进这所学校,让你有机会接触那些真正有层次的家庭的孩子,不是让你来美国开睡衣派对的! ]
  埃斯梅的声音越来越高,脸颊涨红, [你知道为了维持这个家,为了让你们父女过上好日子,我付出了多少吗? !我放弃了自己的音乐,我忍受着你爷爷奶奶的冷眼,我像个秘书一样帮你父亲处理那些他搞不定的工作邮件和人脉! ]
  她猛地抓起烤箱边上、还散发着暖香,等待着冷却的苹果派盘子——
  “砰!”
  瓷盘砸碎在黛西脚边,温热的苹果馅和酥皮溅上她的小腿。
  黛西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惊呼都发不出。
  她徒劳地睁大那双蓝眼睛,呼吸凝滞,看着母亲因愤怒而扭曲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音乐变得沉而重,像母亲粗重的呼吸,和地上狼藉的、渐渐冷却的甜腻气息。
  黛西躲在黑暗狭小的衣柜里瑟缩发抖。
  她能听到门外母亲压抑的啜泣和父亲的低语,可她浑身僵硬,小腿被烫到的地方隐隐作痛。
  胸腔里某个地方,那里刚刚升起的一小簇火苗,被一盆冰水浇得只剩刺骨的寒气和嘶嘶作响的白烟。
  衣柜门被打开了。
  父亲蹲下身,没有问发生了什么,语气比平时更温和。
  他伸出手:“出来吧,泰熙。里面闷。”
  黛西犹豫着,把手放进父亲宽大的掌心。
  他把她抱出来——黛西即将满16岁,已经不太适合被这样抱着了,但他还是这样做了,像对待一个更小的孩子。他抱着她走下楼梯,走到钢琴旁,把她放在琴凳上。
  父亲坐在她身旁,手指按下第一个键。
  “弹点什么吧。”父亲说:“弹那首《夜幕降临》怎么样?你妈妈最喜欢的。”
  妈妈最喜欢《蝴蝶夫人》,这首第二幕开场不久的咏叹调《夜幕降临》描述了巧巧桑在漫长的等待中,向侍女描述她幻想中的丈夫归来的场景。
  可惜一切渴望注定落空。
  黛西的手指轻柔地落在琴键上。
  家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邻居家的灯火和月光提供微弱的光源。
  纯白的琴身覆着几滴薄薄的蜜色,是苹果派的内馅。
  琴声流淌出来,有些生涩。
  不知是恐惧还是惊惶,黛西的指法僵硬。
  父亲听着这哀伤的旋律。
  在乐曲行进到一段舒缓的下降音阶时,他忽然开口。
  [当年,我就是听到你妈妈弹这首曲子,才爱上她的。她坐在学校的琴房里,阳光照在她的金发上,像天使一样。 ]父亲露出了罕见的柔情, [她那么有才华,本该成为音乐厅里的明星……可惜,怀了你之后,身体不好,演出机会也错过了。 ]
  琴音错了一个键。
  黛西的手指停在半空。
  [所以,黛西,不要怪她。 ]父亲看向沉默的女儿,手掌贴在她稚嫩的肩头上:[你要连同妈妈的那份一起努力。你是我们的希望,知道吗? ]
  希望。
  这个词像一块烙铁,烫在黛西的脊背上。
  原来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改变。
  那份来到美国染上的鲜活和脱跳褪去,黛西乖乖地说:[对不起,爸爸,我会好好练琴的。 ]
  不知何时站着身后的埃斯梅捂住了嘴。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复杂地望着女儿的背影和丈夫放在女儿肩上的手。
  深夜,房门被轻轻推开,埃斯梅带着一身清凉的夜露气息滑进来,躺在黛西身边,将她搂进怀里。
  [对不起,宝贝……妈咪今天太累了,压力太大了。 ]
  母亲的吻落在她的发顶,声音哽咽,[我害怕…害怕你像那些普通女孩一样浪费时间,害怕你最后变得…平庸。 ]
  [你是我的一切啊,黛西。 ]
  黛西的身体在黑暗中僵硬如石。
  恐惧的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套,她不敢动,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打破这一触即碎的温情。
  她感受到母亲拍着她背的节奏。
  张着嘴呼吸的她渐渐停下眼泪,伸出颤抖的手臂,回抱了母亲。
  像抓住一根浮木。
  [我原谅你,妈咪。 ]
  她小声说,心里的恐惧像琴键上的污渍,擦不掉,只能假装看不见。
  黛西必须原谅。
  除了原谅,她还能做什么。
  屏幕暗去,转入第二天黛西红肿着眼睛上学的场景。
  *
  朴苏丹暂停了电影。
  “这里,”她指着黛西在琴房弹琴时,从背后拍摄的那个镜头,“毓真xi的肩膀,在父亲说话的时候,非常非常轻微地缩了一下,然后立刻强迫自己放松。但手指的节奏其实乱了一点,只是她用踏板盖过去了。”
  《寄生虫》剧组刚开始进行拍摄不久,压力还不是很繁重,崔宇植还抱了个枕头,下巴搁在上面,见怪不怪道:“毓真连背影都会演戏。明明没有拍脸,但你就能感觉到,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他和毓真曾在《釜山行》有过合作,毓真饰演明恋他的棒球啦啦队队长,那眼神,别提多深情了,还没杀青,崔宇植就想着去告白了,经纪人一顿痛殴:“你几岁她几岁,你大那孩子十岁也敢痴心妄想!西八,老子今天就给你脑袋开瓢看看你里头装了什么屎!还因戏生情!做梦!”
  经纪人怒喝道:“给我滚去看《雪国之森》和幕后花絮!人家在戏里天生就会爱人!”又吐了口唾沫:“不争气的崽种!阿西!让我看到你骚扰毓真你就死定了!”
  圈内传闻,为了避免李毓真两部作品同台打擂,李廷香导演的《冰刃》不会在2018年上映。
  奉俊豪导演为此生出焦虑。
  李廷香不可怕,李毓真才可怕。
  拍摄《女儿》时,她离满15岁还有整整半年。
  既有如此演技,又在北美享有盛名,无论欧美和韩国还都有资本扶持,更早早拿下业内备受肯定的大奖。
  《冰刃》和《寄生虫》……
  阿西吧! cj集团这不是成心给他添堵吗? !
  演员们可不管导演的烦恼,
  “最可怕的是第二天在学校,”赵茹真低声说:“凯瑟琳问她眼睛怎么肿了,她那个笑……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