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向导的精神力与哨兵的精神力相交, 原来是这种感觉。
  相互之间的感情顺着精神链接交融,带着浓浓的暖意,熨帖地漫过每一根神经末梢。很舒服。虽然赵景特殊的体质决定了她的哨兵精神图景并不会像其他哨兵那样动荡不安,但她仍从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几乎要沉溺在这片温柔乡里。
  青年将趴在身上的赵景往胸膛压了压,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后背。银湖把脸埋在她的颈侧,也同样受不了这样的刺激,轻声喘息着,本能地寻求着安全感。他体型宽大,能将赵景紧紧地裹在自己的领地之内,长发散落在被褥之间,眼尾染上了靡艳的红。
  精神触手相互交织,带来的酥麻与悸动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探求更多。
  银湖雪白额前浓黑的碎发被汗浸得濡湿,贴在皮肤上,那双眼睛近乎涣散,瞳孔里只剩下一片水雾朦胧的柔软。他摸索着去寻找赵景的手,一点一点地与她十指相扣。
  灼热的、微微潮湿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呼气,吸气。
  那种长久以来盘旋不去的不安,此刻终于像是找到了落脚的地方。他们之间似乎有了一种心意相通的默契。身体在叫嚣着,想要同步那种更深的交融。
  赵景半垂着的眼睛忽然抬起。那双漆亮的黑眸里带着一点水光,目光却骤然锐利起来,直直看向门口。
  门口有人。
  一股哨兵的气息蔓延进来,冰冷的,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她撑起身子,哑声道:“谁?”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不出意外,门缓慢地打开了。
  赵景看到了季有月的面庞。青年单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外兜里,唇角还挂着笑,似乎并不对打扰了别人的好事而感到抱歉。
  那双凤眼漫不经心地扫过银湖,才重新落回到赵景身上,语气温和得近乎无害:“小景,你在做什么?”
  半夜三更闯到别人的住处问别人在干什么?
  真是个疯子。
  “滚出去。”赵景冷声道。
  季有月歪了歪脑袋,似乎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脸上浮现出几分困惑。只是一个瞬息,属于哨兵的精神威压轰然扩散,化为尖锐的锥体,直直刺向银湖的方向。
  “季有月!”
  赵景在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立刻护住了银湖。
  这个动作让季有月的胸口腾地烧起了一团火。他收敛了目光,神情冷下来,抬手,没有理会赵景的厉喝。
  一个低劣的男性向导。在祂们的文明里,只有实力最强的人才有资格获得向导的垂青。凭什么这个弱小的人类会被她庇护?而自己却被丢到那种像是研究所一样的地方,无人问津。
  厮杀,决斗,把败落的哨兵撕碎吞噬,然后向失去哨兵的向导求爱。虫族从来都是这样。活下来的虫,才有资格寻求绑定。
  作为一个高等将领,他看不上这个男性。一个连精神力抵抗都做不出来的低等生物,也绝不允许他染指自己所看中的高等向导。
  杀了便杀了。
  一声低沉的虎啸在房间里炸开。老虎的精神体己然现身,虎目凝视着面前这个不速之客。两股哨兵的精神力在半空中悍然对撞,空间似乎都因此发生了微小的扭曲。它并没有因为季有月的精神力而有丝毫退缩。
  虎行似病,一步一步地缓慢逼近,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哨兵……?”
  季有月的神色终于变了,瞳孔震颤。
  虫族并不像人类这样依靠自然进化。祂们的一切由虫母决定。母亲温柔的凝眸,便能催促他们的基因表达出不同的方向,分化出哨兵或是向导。祂们存在的终极意义,就是得到母亲的垂怜。虽然他没有资格见到母亲,但是他族群里那些有资格侍奉母亲的人说过,在族群中,只有母亲是哨向同体,那是祂们整个文明至高无上的存在。
  虫族已经失去母亲太久了。
  而现在,在一个低等文明的星球上,祂找到了一个哨向同体的人类。
  不对。不可能。一个人类怎么可能是祂们的母亲?母亲是哨向同体,不代表哨向同体就是母亲。这宇宙那么大,总可能有一两个巧合。
  季有月咬着牙,牙根发酸,眼中燃起幽冷的钢焰。他的精神体也终于出现了。
  还是那只猫。漆黑的身体,璀璨的琥珀色瞳孔。
  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黑猫长腿长尾,体型约莫有一米高,尾巴末端带着奇异的银白色花纹,像是某种眼睛的形状。它轻巧地落在地上,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抬头看向赵景,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
  赵景抿起唇,看到和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小黑猫,像是变异了。
  那季有月还活着吗?
  赵景想翻身下来,却被银湖死死地按在身上。
  此刻正是绑定的最后关头。绑定了一个比自己强大太多的哨兵,让向导浑身都在颤抖,冷汗浸出,几乎丧失了所有的理智,只剩本能在驱使。这是他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他努力聚焦视线,那双雾气朦胧的眼睛看着赵景,死死地扣着她的腰,带着哭腔的嗓音挽留着想要从他怀中离开的哨兵,浓郁的属于银湖的向导素气息疯狂地包裹着赵景。
  “别走……我好难受……”
  “小景。来我这里。”季有月想了想,抛出来另外一个重磅炸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又勾出很有信心的笑容,说,“嗯,另外一个小哨兵,似乎也想你想得紧。”
  另外一个?
  “啊,就是那个叫'季有月'的哨兵呢。”
  青年弯起眉眼,说道,语气中带着引诱,“想见他吗?”
  他闭上眼睛,很快,周遭的哨兵气息收敛起来。
  再睁开眼的时候,样貌没有变化,却是完全不同的气质,是赵景所熟悉的,属于季有月的感觉。青年像是站不稳,一只手扶着门框,用带着歉意、惆怅和悲伤的温润黑眸深深地望着她。
  他张了张嘴,沉默片刻,才轻声喊:“小景。”
  ……
  华科院。
  谢秉玦和宁钰刚到监控室,他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数字很短,开头加密。
  青年让宁钰一行人先看着监控,他走得远了一点。
  “谢将军,您之前交代过,有关赵景同志的任何异常都要报告。”值班干事说,“这是三分钟前,监控探测出来的陌生生物信号。捕捉到的人脸识别匹配结果刚刚出来,是一个叫做季有月的哨兵。”
  谢秉玦的眉头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皱紧了。
  ……
  “不用看了。”
  谢秉玦挂断电话,蓦地说。
  宁钰推了推眼镜,困惑地看着他。
  将官神色冷凝,剑眉下压,言简意赅:“季有月去了赵景的住处。”
  宁钰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谢秉玦说完,已经又拨了一个电话。
  他身形笔直如松,监控室冷白色的灯光打在侧脸上,将他那张本就棱角分明的面孔衬得愈发冷峻。眉骨高而挺括,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深沉的阴影。他说了几句话,便往外走去。
  宁钰也跟了上去。
  外星文明的留言已经够让人感到不安,现在如果赵景的生命安全也受到了威胁,他们这些人都难辞其咎。
  他……也很担心赵景。
  ……
  谢秉玦启动了引擎。车子驶出总部大门的时候,他通过绑定链接感受了一下赵景的状态——紊乱,焦虑,愤怒。还有一股他从未在她身上感受过的、属于哨兵的战斗警觉。
  赵景还是一个哨兵。
  他知道。
  他还知道,赵景家里有一个向导,宝贝得紧。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大家都津津乐道地传着八卦,精英人士也不能免俗。
  按照道德要求来说,她不应该再去招惹别的哨兵或者向导了。
  他将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
  他们只是不太熟悉的绑定者,仅此而已,轮不着他去对赵景置喙。
  车窗外,京海的夜色仍旧平静,霓虹灯如常闪烁,晚归的行人匆匆穿过斑马线。
  “你说,如果这个外星文明真的要入侵地球,我们会有活下去的希望吗?”
  气氛太过于压抑,宁钰突然问。
  他看过太多科幻作品了,没多少人类能够打败外星文明的例子。要么被奴役,要么被灭绝。在人类还只是探索月球、火星的时候,外星文明已经跨越亿万光年,轻而易举地来到了地球。
  “估计sl组织有的那些高科技产品,就是这个文明给的。”宁钰手指敲着自己的膝盖,思索着说。
  他的大脑还在飞速运转。如果说祂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找祂们的母亲,那么先祂们一步找到这个“母亲”,是不是就有了谈判的砝码?兴许祂们对这个贫瘠的星球没有半点兴趣也说不定。
  这个消息基本上每个国家都压了下来,毕竟虫灾已经给各国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如果再来一个“外星文明”,那各种宗教传说就更是什嚣尘上了。
  等等。
  虫灾。
  只有华国没有虫灾。
  之前宁钰就在思考,为什么华国没有虫灾。虫子不可能那么善良,放着这么大一块地方不祸害。除非这里有它们畏惧的东西,或者说,它们不愿意伤害这个地方。
  那么……
  会不会就是因为,它们的“母亲”在这里?
  现在假设,的确是“母亲”在这里。首先,它肯定是一个智慧生物。同时,它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所谓的“母亲”,否则早就和这个文明建立起了联系——高等文明的生活肯定比他们这些地方好太多吧?
  虽然那个文明只写下了短短几句话,但信息量已经够大了。
  这个“母亲”可能展现出来的也是和人类无差的样貌,正常生活在人群之中。但生活轨迹之类的东西经过核实之后,和普通人存在着差异,比如突然出现,人物关系网缺失,没有完整的生活轨迹。
  可能是进化人类,也可能是普通人。
  谢秉玦看了眼已经陷入沉思的宁钰,没打扰他。
  五分钟后,车停了下来。
  已经有身着便装的士兵在楼下就位,设备已经安装好。
  向导的、哨兵的精神波动明显高于正常值。
  “我去上面看看。”谢秉玦扫视四周,说。
  “将军,现在不知道上面是什么情况。”宁钰拦住他向上的步伐。
  “我是赵景的绑定哨兵。”青年神色如常,“我应该去。”
  宁钰动作慢了半分。
  天空在此时此刻突然阴沉下来,飞沙走石。异常的气象让人们不由自主地向天空看去。
  漆黑的苍穹,突然显现出了一只红色的眼睛。
  短暂的空隙之后,接二连三地出现更多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