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马路边上, 时不时有人经过。
  萧弘瑶推着自行车靠边停下,朱爱丹亦步亦趋地跟上来。
  之前陈主任警告过她,以后离萧弘瑶10米远。
  所以她有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听朱爱丹说去年仓库失火可能不是意外,萧弘瑶想起奶奶之前提及父亲酒量大, 但那天只喝了点酒, 却在仓库昏睡过去, 少不得反问朱爱丹为什么这么说?
  “我对象他爸是厂里的清洁工, 他爸跟我对象说的,去年底的那场大火可能不是意外。”朱爱丹说一截又停顿下来,不往下说了。
  萧弘瑶马上意识到,朱爱丹不可能单纯来跟她谈这个问题。
  她另有所图。
  萧弘瑶也不继续往下问, 只冷冷盯着她,等她自己说。
  缓了十多秒,朱爱丹见萧红瑶不问,还是忍不住说了自己的诉求, “你给我弟写一封谅解书,后面的我再详细跟你说。”
  果然!
  萧弘瑶扭头就要走。
  朱爱丹赶紧上前拉着她的自行车货架, “你别走啊。只要你写了谅解书, 我肯定跟你详细说。”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东西有没有价值?现在是你求我, 你就得先拿出诚意来。”
  见萧弘瑶态度坚决,朱爱丹没办法,只好说:“当时2号仓库有半仓库的货,大火过后,我对象他爸清理卫生,发现里面的纸筒灰确实很多,但那些灰跟烟花爆竹燃烧后的不太一样,有部分确实有火药残留, 但大部分没有。”
  萧弘瑶听明白了,有人偷偷把2号仓库里的大部分烟花爆竹拉走,只留了一部分在里面,剩下的用纸筒填充了,然后纵火栽赃。
  “这件事有其他人知道吗?”
  “当时有三个人一起清扫,不过他们没讨论这个问题,也不知道其他两个人有没有发现这些疑点。”
  那就是真实性可能存疑。
  没办法确定朱爱丹是不是为了骗她的谅解书瞎编谎话。
  “你早就知道这个是吗?”萧弘瑶质疑,“既然你早知道了,我爸是无辜的,为什么还要不断来找我们家麻烦?前段时间还去厂里举报我早退赚外快!”
  朱爱丹急急解释:“我没有,我没有举报你!上次你进医院,陈主任就来警告我不能再找你麻烦,我哪里还敢再举报你。真的,我真没有。”
  “你没举报?”
  “我发誓,如果我举报你,我不得好死。”
  朱爱丹说得太急,口水都喷出来了,萧弘瑶整个人微微往后仰。
  “而且这事,我也是刚知道不久。我还跟我对象吵了一架,骂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我都睡不着,你看,我整个人都瘦了。”
  看着依旧壮硕的对方,萧弘瑶忍着没怼她,否则就人身攻击了。
  “想了这么多天,我又问了我妈还有我对象他爸当天的情况,我有个怀疑对象。”
  “谁?”
  朱爱丹舔了舔唇,尴尬笑了笑:“小瑶,你给我弟写一封谅解书,好不好?你写了我马上告诉你。”
  萧弘瑶不喜欢这种间接胁迫,“首先你对象他爸说的话,是他的一面之词。我不可能因为这一面之词就给你弟写谅解书。你要是有诚意,你先告诉我,你怀疑对象是谁,为什么怀疑,然后我再综合判断一下,值不值得写谅解书。”
  “万一我都告诉你了,你不给我写谅解书怎么办?”
  “那我提前给你写了谅解书,你给我胡诌一个人怎么办?”
  两人对彼此都没有足够的信任。
  但主导权掌握在萧弘瑶手里:“你先想想吧,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
  朱爱丹还抓着她的自行车尾,不愿意放手:“我都告诉你这么多了,你不也完全没有写谅解书的意思吗?你这是诓骗我。”
  “你告诉我的事都是没凭没据的,我怎么相信你?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跟你说,你爸不是猝死的,是被人害死的。你问我要证据,我说你先给1000块钱,你会先给我钱吗?”
  朱爱丹脑子打结了,但逻辑上,好像是这么回事。
  “你先想清楚了,再来找我吧。”萧弘瑶往后看了一眼,“松手!”
  朱爱丹没办法,只好“依依不舍”地松了手。
  萧弘瑶骑上自行车回去了。
  路上还在想朱爱丹说的话,直觉告诉她,朱爱丹没撒谎。
  这件事得想办法验证一下。
  回到家,宋括阳已经先回来了,桌上有他从食堂打回来的饭菜。
  她把朱爱丹半路拦截她的事详细说了,“去年的事,已经过了元旦,应该说是前年的事了,很多事我都忘记了,你快跟我分析分析,成品仓库纵火的可能性大吗?”
  宋括阳当时也不在厂里,他在东北。
  他跟她分析:“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不是一个人能干的事,至少是团伙作案。你父亲昏睡的那么死,必定有人给他吃了什么含催眠或者麻痹的东西。2号成品仓库比较小,但半个仓库的东西至少价值也有数万元,怎么运走?得动用车吧?要有数量不少的人快速搬运吧?如果直接用车拉出去,大门口是怎么通过的?你得买通门房。涉及的人太多了。”
  他打开饭盒,继续说:“而且运出去后,要有渠道卖出,这不是普通人能做的事。是不是也有业务科的人牵扯进去了?时间空一年多,现在去查,难度很大。”
  萧弘瑶轻轻叹了声,“你说的我头都大了。但直觉告诉我,朱爱丹没骗我。”
  “她不是有怀疑的人吗?”
  “她一定要我先写谅解书,我怎么可能先写嘛,我也怕她骗我。”
  “那就等,现在是她求你,她肯定按耐不住,还会再来找你。她弟弟最迟2月底会判刑,她等不了多久。”
  也对,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一年多,也不在乎这一点半点的时间,对于萧弘瑶来说,赚钱的急迫性,比调查原主父亲死亡真相更甚。
  她等着朱爱丹再次找她就好。
  “有机会,我们自己也可以偷偷调查,这事不能张扬。涉及团伙作案,那牵扯进来的人可能会很多,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触碰雷区。”宋括阳进小阳台拿筷子。
  他说的有道理,可以暗中调查,一切不可操之过急。
  萧弘瑶:“还有一件事,朱爱丹说她没举报我,还发了毒誓。如果不是朱家举报我,还会有谁跟我这么大愁?”
  宋括阳回头看她,“你们家还得罪过什么人?”
  潘云松?王家?
  但是举报事件发生的时候,王臻文还想着拉拢他们,不可能是王家。
  或者是有人纯粹妒忌她从车间转岗到办公室?
  有这种可能。
  有的时候,同事、邻里甚至朋友之间的妒忌,平凡且可怕。
  两口子一致认定赚外快的事还是要注意点,不要让人发现。
  吃饭之前,萧弘瑶先上楼收衣服。
  *
  她们放在修理铺的广告牌被取下来了,重新改了画面,从广州灯芯绒,变成了“过年穿新衣,买广州新布”的主题。
  有广告牌,还有老客户带着,布料卖的还不错。
  当然,跟腊肉香肠比起来,那都是小儿科。
  现在他们的干货店简直是赚钱机器。
  不止乡镇的来批发,隔壁县也有商户前来,还有各大单位采购年货的,隔三两天萧弘瑶就要打电话定一批货。
  为了吸引和稳住这些大客户,萧弘瑶还想了一招,所有批发和定制年货的大客户,都返还货款2%的干货兑换券。
  她不直接给钱,给钱是贿赂,但给兑换券那就是额外的赠送。
  对方拿着兑换券,下次购物时,可以购买干货店的任何东西。
  这对批发者来说,增加了他们下次前来批发的动力。
  对于各单位的采购人员来说,那就是多了一份诱惑,毕竟单位订货都是大几百大几千的,兑换券数量就不可能少,兑换各种日常所需干货,不需要自己花钱,何乐而不为。
  这事很快发酵,前来订购的个人和单位越来越多。
  因严重人手不足,又从宋言珍那里请多了三个零工和一个全职员工。
  这天蒋国仁带着后勤组的高国栋和采购科的两名同事来到老场街惠民干货店。
  当时店里刚好有好几波客人在买货,没人搭理他们。
  蒋国仁便在店内逛了一圈,甚至站在小仓库门口往里张望。
  李二月看见了,赶紧过来招呼:“这位同志,你要买什么?”
  “你们老板在不在?”
  “老板不在,你要买什么,直接跟我说就行。”
  蒋国仁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我是花炮厂的,跟你们老板认识。他们介绍我来这里订货的。”
  李二月听说他跟老板认识,也不知道真假,因为之前萧弘瑶一再交待,不要跟人说老板的任何信息,她便笑着回头叫赵玉娇:“玉娇姐,这位客人是花炮厂的,说要订货。”
  “马上来。”赵玉娇正在给客人找钱。
  李二月走前去,附耳嘀咕,“他说跟老板认识,刚才在仓库门口张望,鬼鬼祟祟的。”
  “知道了。”赵玉娇把客人交给李二月,走了过来,“你好,是要买香肠腊肉还是香菇木耳?”
  蒋国仁看着眼前瘦瘦小小的赵玉娇,笑着说:“我们是花炮厂的,要订一大批年货。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回来?”
  “老板这几天出门订货去了,你们要买什么,直接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蒋国仁故意“嘶”了一声:“不对啊,我刚还看到你们老板了。”
  “同志认错人了吧?”
  “我不可能认错人。你老板姓什么?”
  “我老板姓赵。”赵玉娇回答的非常肯定,店里营业执照是她堂哥的名字。
  之前萧弘瑶交代过,无论谁问,都回答老板姓赵。
  跟在蒋国仁身后的高国栋直接问:“你们老板叫什么名字?”
  赵玉娇指了指背后的个体户营业执照,“喏,你们自己看!叫赵贵良,你们认识吗?”
  蒋国仁和心腹高国栋互相看了一眼,心底还是疑惑,这不过是放在明面上的其中一个股东。
  他笑了笑:“不是这个,你们还有其他老板吧?”
  “没了,就一个老板。”
  花炮厂采购科的人不知道前因后果,他打圆场说:“可能认错了。”
  赵玉娇看着个子娇小,但甚是老辣,她马上转入正题:“你们要订年货是吗?要订哪些?腊肉香肠蘑菇木耳墨鱼虾米,都可以大量订购。不认识老板,一样可以赠送兑换券的。”
  花炮一厂二厂职工加起来有六七百人,每人年货定额10元,如果订货那就是六七千的货。
  订这么多货,按照店里规定,兑换券就有一百四五十。
  今天来的四个人分一分,能分到小半个月工资的收益。
  任谁都心动。
  蒋国仁让高栋梁跟店员说需求,他则到处乱转。
  有员工从阁楼传了一包木耳下来,蒋国仁一看,认识对方。
  “杨兵!你怎么在这里?”
  杨兵从阁楼下来,笑着打招呼:“蒋叔,我在这里打零工,你买干货?”
  “你给佟老板干活,一个月能拿多少钱?”蒋国仁再次试探。
  杨兵笑着摇头:“没多少钱。”
  说完,他意识到蒋国仁这话里有坑,忙解释:“我们老板姓赵,不姓佟。”
  蒋国仁“嘿嘿”笑着,“哎哟,又不是别人,有什么关系?”
  杨兵不搭理他,借着干活走开了。
  蒋国仁这次来虽然没有抓到直接证据,甚至间接的都没有,但店员的过份谨慎,反而让他觉得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特别是杨兵,作为佟家亲戚,怎么可能那么巧,他在这里上班。
  最大可能就是,这家店佟家有份,佟家有份那么宋括阳也极有可能有份。
  一边端着厂里的铁饭碗,一边开店赚外快,还真有能耐!
  他实在不想在这家干货铺订购,凭什么给他们送钱。
  可惜采购科的两个同事被兑换券迷了眼,已经在开始讨价还价。
  最重要的是,香菇木耳好办,但没其他地方可以订购那么多的腊肉,没得选择。
  临时换其他的物品,也不可能了。
  最后也只能听之任之。
  *
  萧弘瑶下班后过来,赵玉娇跟她说了花炮厂大订单的事。
  香菇木耳让杨兵去省城买一批回来,腊肉香肠则要单独给花炮厂定一批货。
  萧弘瑶翻看着订单,问:“什么时候来缴订金?”
  赵玉娇:“明天来交50%的订金。”
  萧弘瑶:“等他们付了定金,我就去下订单。年底货运量大,时间可能会拉长,那些还在犹豫的,你让他们尽快给钱。后面的货会越来越难订。”
  “我晓得。”赵玉娇又跟她说,“今天你们花炮厂领头那个人奇奇怪怪的。”
  “怎么奇怪?”
  “到处张望,到处打听。他还跟我说,他跟我们老板很熟,想套我话,后来又去套话杨兵,问他帮佟老板做事多少钱一个月。”
  萧弘瑶微微一顿:“他认识杨兵?谁啊?”
  “杨兵说那个人是厂办后勤组的组长。”
  “蒋国仁?”
  “对,好像是姓蒋。”
  蒋国仁是出于好奇还是有其他什么目的来这里打听店老板是谁?
  他和张姨两口子跟萧家没什么矛盾啊。
  按道理不会刻意来找他们麻烦……
  萧弘瑶合上账簿,或者蒋国仁纯属好奇,但心底难免会提醒自己,以后要多留神。
  *
  这天省日用杂货公司采购部何部长带队到访花炮厂。
  按照以往惯例,还是先去的二厂。
  萧远扬的好基友黎浩跑去打探消息,萧弘瑶则和她哥坐在角落准备资料。
  很快,黎浩回来了。
  他跑前来小声说:“我们有机会。何部长想见李伯桂,但李伯桂请假休息,不想见这些人,二厂没办法,只好骗他说是去北京去了,何部长很惋惜。他说第二个想见的人就是宋括阳。”
  说着黎浩看向萧弘瑶,“他看了你爱人的采访,说很佩服他这种技术能人。”
  萧远扬问妹妹:“等会儿座谈会括阳来吧?”
  萧弘瑶:“来,他答应了,他在实验室那边等。”
  沉默了会儿,兄妹俩都在想怎么接待的问题。
  萧弘瑶先开口:“我们要不要戳破二厂他们这个谎言。”
  萧远扬有些犹豫,“这个度不好把握,我去问问姚科。”
  没多久,萧远扬回来,他对萧弘瑶说:“姚科的意思,让你来。成了,给你奖励。”
  萧弘瑶资历浅,跟二厂领导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她来做这个恶人最合适。
  “来就来。”萧弘瑶不怕得罪二厂的人。
  这是书本世界,她选择做小人毫无压力。
  大概十点半,何部长从二厂过来了。
  由郝主任姚宗慧等人带领何部长去参观厂区。
  萧弘瑶全程作陪。
  逛完车间,他们一行人去了技术科的实验室。
  郝主任亲自介绍宋括阳给何部长认识。
  两人握手后,何部长打趣道:“宋工和萧同志果然是郎才女貌,般配的很啊。”
  站在旁边的萧弘瑶大大方方笑道:“是我高攀了。”
  众人成功被逗笑。
  何部长笑着夸赞:“小萧同志长得好看,又风趣幽默,宋工有福气。”
  宋括阳嘴角微扬,也给足老婆面子:“谢谢她嫁给我,要不然我都娶不到老婆。”
  “哎哟,真是羡煞旁人!”
  何部长听说了宋括阳的出身,聊天的时候,不由悄声问他:“你对安阳花炮厂的感情肯定跟其他人不一样吧?你祖辈开创的南记爆庄是安阳城的历史瑰宝。”
  这个历史瑰宝让宋括阳小的时候吃尽了苦头,他笑道:“南记爆庄已经是过去式,现在的安阳花炮厂如果能发扬光大,对安阳来说,是一样的。”
  “你的祖辈如果知道你得了世界性的大奖,肯定也会以你为荣。”
  “集体荣誉,我也只是整个项目的一颗螺丝而已。”
  “过谦了啊。我看了你们很多采访和报道,整个竞赛组最重要的两个人物,一个是李伯桂,一个就是你。可惜,我今天没看到李伯桂。”
  萧弘瑶逮住机会,假装惊讶道:“何部长没和李工会面吗?我早上看见他在食堂打饭呢,是不是二厂领导不知道你想见他,没通知他。听说过几天他还要去北京接受□□的接见,最近可能有点忙。”
  何部长脸上微微一僵,李伯桂没去北京啊?
  毕竟是久经江湖的人,他随即笑道:“见不见都无妨。见到了更年轻有为的宋工,也是一样的。”
  跟何部长一起来的人非常有眼力见地岔开话题,“宋工现在是一厂技术部负责人?”
  宋括阳:“我刚调过来,现在是崔科长带领我们一起攻克一些难题。”
  随后聊起良品率的问题,宋括阳如实道:“我们这一周接连做了两次实验,很成功,基本可以确保我们厂1986年烟花鞭炮产品,良品率往上走一个台阶。”
  姚宗慧:“我们临时做了一批大地红出来,等会儿我们放鞭炮,何部长可以看看效果。”
  何部长:“好啊。”
  郝主任接过话题:“何部长,我们可以签订协议,增加一个条款,如果我们良品率不行,凡是日用杂货公司没有卖出去烟花鞭炮,半年内,我们都可以原价退货。”
  原价退货这个条款很有诱惑力,日用杂货一般不太可能退货,但是有了这个条款,可以应对上面领导的质询。
  何部长点头说:“这个条款非常好,既有诚意,也代表你们有自信心。”
  从实验室出来,大地红铺满山边小路,鞭炮炸响,红纸碎屑像雪花一样从天空飘洒而下,既热闹,又充满了春节将至的喜悦。
  鞭炮放完,郝主任回头说:“何部长,你看看,这一挂大地红几乎没有哑炮,非常完美。”
  “要是都能保证这个质量,那就蛮熨帖了。”
  “我肯定盯着他们保质保量完成省日杂的订单。”
  放完鞭炮回到厂区,在办公室开洽谈会,在这里等候的周福安跑过来小声问萧远扬和萧弘瑶,问他们招待的怎样?
  萧远扬被人叫走了,没理会他。
  萧弘瑶实在讨厌这个老周,她接过刘德奎手上的资料,假装耳鸣,“刚才鞭炮太响,炸着我了。”
  刘德奎和黎浩之前都是跟萧红瑶一起去过省会的,萧弘瑶跟他熟。
  刘德奎也聪明,他问:“大地红哑炮问题,是不是解决了?”
  “当然。”说完萧弘瑶进了会议室。
  气得周福安压着声音跟刘德奎抱怨:“瞧她那得意的样!”
  刘德奎忙宽慰他:“别气,大局为重。”
  不气不气,周福安强行忍着。
  洽谈会是正常的商务沟通,在敲定一厂和二厂订单量的时候,何部长犹豫了,他还要再仔细考量。
  这边开完会,二厂派人来请何部长去用餐。
  姚宗慧见状忙挽留:“何部长,我们已经在国营饭店安排好午餐了,去年您是在二厂那边用餐的,今年无论如何也该轮到我们了吧?”
  郝主任也说:“中午我们小小喝一杯。”
  何部长哪里还有心情跟二厂的人吃饭,“现在提倡轻车简从,不要特殊招待,也不喝酒,就在你们食堂吃就好。”
  这么平易近人没有架子的作风,让一厂诸位都受宠若惊。
  萧弘瑶则鞍前马后,全程马屁拍得足足的。
  “何部长你是我见过最简朴最有魅力的领导。”
  何部长听后,哈哈大笑,“魅力谈不上,我何某人农村出身,简朴是真的。”
  “我也是农村出身的。何部长你一看就是年轻时读书很厉害的子弟。”
  听萧弘瑶说完,周福安的白眼都要顶到额头上去了。
  他是没想到萧家三妹比萧远扬还会拍马屁。
  萧弘瑶的奉承话让何部长很是高兴,问她哪里的农村出身。
  提前做足功课的萧弘瑶说了父母下乡的地方,还指着宋括阳说:“他也在农村长大的。”
  而且是距离何部长老家不远的柳村。
  何部长很诧异:“宋工是宋家子弟,怎么会在我们那边的柳村长大?”
  “我自小跟父母下放,在柳村呆了有差不多十年。”
  “难怪我们那么投缘。”
  在食堂里,何部长对面坐着萧弘瑶和宋括阳,三人相谈甚欢,何部长最后还指定由萧弘瑶负责跟进对接日用杂货的订单。
  很快,何部长跟着一厂领导职工在食堂就餐的事,传到了还在等待何部长一起外出用餐的王臻文耳朵里。
  王臻文顿感不妙,但已然来不及。
  吃完午饭何部长就返程回省城了,到了下午,王臻文才知道,跟往年完全相反,这次日用杂货的订单70%给了一厂,剩下30%给二厂。
  美其名曰,花炮厂赢得国际比赛后,二厂可能要承接大量的外销订单,省内的单就着重给一厂了。
  王臻文把二厂业务科负责人尹科长叫来臭骂一顿。
  尹科长只能把锅甩给萧弘瑶。
  “她直接告诉何部长,李伯桂在厂里?”
  “说得挺高明,听上去像是无意中说出来的,肯定是他们一厂设计好的呀。”
  王臻文脸都绿了,他现在也不能明着找萧弘瑶或者一厂麻烦,想想他还有把柄在萧弘瑶手里,他就脑袋疼。
  最后也只能骂底下人办事不周:“主要还是你们的问题,为什么不把李伯桂叫来!”
  都是废物!
  *
  送走何部长,姚宗慧把萧弘瑶叫到办公室,夸奖她今天表现非常好。
  “看不出来,你这脑袋瓜子那么灵活,这个大单成了,你功劳很大。”
  萧弘瑶半开玩笑道:“姚科说有奖励,我当然要全力以赴。”
  姚宗慧听出来萧弘瑶在跟她要奖赏,她笑道:“你刚来,本来不应该有年终奖的,我跟领导争取一下,把你名字加上。”
  萧弘瑶在乎的不是年终奖,“姚科,年终奖我无所谓,有当然最好,没有也没关系。我能不能要其他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参加广交会。”
  上半年的广交会4月份举行,她听大哥说,二月份就会定下名额。
  姚宗慧微微蹙眉,萧弘瑶会三国语言,去广交会是合适的。
  她没有马上答应,“等过了年再说。这段时间好好表现,应该问题不大。”
  “谢谢姚科。”
  下班后,萧弘瑶惯例去两边店铺巡视一圈,今天气温骤降,很冷,她早早回了家。
  宋括阳做了一锅东北乱炖,小两口围坐在炉边吃了热乎乎的晚饭。
  简单洗漱后,萧弘瑶钻被窝翻阅宋括阳带回来的烟花技术相关书籍,实在看不进去,她最后还是选择看小说。
  宋括阳研究技术科的资料,差不多九点,才拿了本杂志半躺在床上。
  聊起今天接待何部长的事,宋括阳甚是瞧不上,“一看就不是个什么好人。”
  “管他是不是好人,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我们就得好好捧着他。”萧弘瑶秉承的是实用主义至上原则。
  他想起她对何部长说的奉承话,“最有魅力的领导……呵……”
  萧弘瑶放下手里的书,侧头看她男人,手爬上了他的胸,“你比他有魅力。”
  鬼信。
  嘴里说不信,但嘴角难免上扬。
  她指甲在他胸肌上轻轻搓着。
  男人和女人一样,胸前的神经牵扯全身,下一瞬,他就把她裹在了身下。
  鼻尖抵着她微凉的额头,带着隐忍又浓烈的情愫低头覆上她的唇。
  呼吸交缠,暖意顺着相贴的肌理漫遍全身。
  他起身拉开抽屉,拿出从国外带回来的小小四方形。
  她只觉得心头微微颤了颤,手不自觉就抵住他的胸口。
  慢下来,一切都好说。
  作者有话说:
  宋括阳:我老婆比那谁还会拍马屁。
  佟伟强:那谁是我吗?阳哥,这个时候你还想着我,你说合适吗?
  萧弘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