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社区 > 综合其他 > 樊笼寡欢 > 第25章
  仰慕?
  这世间仰慕纪老的人多了去了,也不是个个都要舍生忘死。
  “知道你会说,也不用说这么多来堵我的嘴。可你图什么呢?名垂青史?告慰亡魂?没有说服力啊!”
  魏静檀倏地仰头大笑,笑声清亮恣意,猛然倾身向前,双手‘啪’地按在窗台上,贴在沈确的耳边问,“大人这般锲而不舍,是希望我用什么理由说服你?莫非在您心里,早已为我预设了某个不便明言的身份?那这个人您是期待?还是畏惧?”
  沈确刚要后撤,却被魏静檀单手扣住肩膀,“别急啊!让我猜猜大人心心念念的人是谁?莫不是……”
  没等他说完,沈确一把推开了他。
  魏静檀被推得后退了几步,笑着摇头遗憾道,“这段要是写进话本里,再配上才子佳人,一定是出好看的折子戏。”
  “魏静檀。”沈确见他玩世不恭的态度,怒不可遏的直呼其名。
  “干嘛?”
  “我跟你说正事呢!”
  见他表情严肃,魏静檀也收了笑脸,懒洋洋回问,“哪句是正事?”
  沈确一噎,一时无话。
  魏静檀抬腿坐在窗台上,“原来当年陈响那案子举报的奏疏是沈尚书写的,难怪连琤每次见你都没什么好脸色,看来症结在这!可纪家已经绝户,事到如今逝者已矣。连琤要查毕竟沾亲带故,你咬着不放是为何?我无牵无挂随性而活,成了说不定能平步青云。可你呢?无论如何只会给自己和家族招致祸患,有什么意义?”
  “没有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沈家也需要一个真相。”沈确说得斩钉截铁,却听魏静檀忽然笑了起来,“你笑什么?”
  “你错了!沈家并不需要真相。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沈尚书当年为什么不站出来申辩,眼睁睁的看着纪家被诬陷下狱,而且时至今日对此都缄口不提,难道不是默认纪家有罪吗?”
  他停顿了片刻,字字清晰道,“所以,无论真相如何,纪家的血债里,都注定有你沈家一份。少卿大人如此这般,不觉得太晚了吗?”
  沈确盯着魏静檀出神了好久,其实魏静檀长了一张长袖善舞的权臣脸,朝人微笑时混着轻佻与凌厉的复杂感,所以他既可以是明媚桃花的浪荡子;也可以是算尽人心的执棋人。
  但此刻在沈确眼里,这两者皆不是。
  魏静檀抬手拍了拍沈确的肩膀,微笑间、玉白的面容却叫人感受不到任何暖意,语气柔和的违心宽慰道,“这也不怪沈尚书,毕竟人嘛!都是利己的,贪位慕禄也好,贪生怕死也罢。既然想在这权贵把持的世道里混出头来,就要懂得顺势而为。”
  他拢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顿了顿试探的继续道,“当年纪老受先帝所托辅佐幼帝,他在正统就在,现在想来挡了多少人的路。想必少卿大人也察觉到,如今沈家的处境与当年的纪家并无二致,这般不就是想知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以及幕后之人到底是谁,趁皇上这座靠山尚在之时,替沈家寻个稳妥的出路罢了,说到底不也是利己吗?”
  沈确怅然,欲开口分辨,又觉得不过是徒劳,“‘处高心不有,临节自为名’这话,你当初是怎么写出来的?”
  魏静檀一愣,别开目光漫不经心道,“这世上蝇营狗苟、首鼠两端的人那么多,我看活得都挺好,怎么偏我连抱怨几句都不行?”
  第23章 棋局初开,落子无悔(8)
  古语有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沈确却偏要反其道而行。
  他既要用魏静檀,又处处设防。
  这般若即若离的态度,倒像是在驯一匹烈马,既要用其脚力,又要防止其脱缰。
  魏静檀虽恨得牙痒痒,但眼前也没有别的办法。更令他没想到的是,连琤居然主动找沈确合作。
  这世道当真荒唐,前日还在冷言相向的仇敌,今朝竟能心平气和地同席而坐。
  可如今的局面并不是魏静檀当初入京时所期望的,而纪家的案子终是将连琤拉了进来。
  凶手的计划谨慎周密,必然知晓其中原委,而连琤既是京兆尹,又与纪家有亲,借他的手达成自己的目的,这人选正合适。
  以连琤的性格他根本没得选,要他与京中权贵为敌,凶手压根也不在意他的死活。
  魏静檀牵着毛驴正想着,穿过窄巷时突然察觉头顶上有什么东西破风而来,他移步后撤,只见一支红布包头的箭羽砸在脚前。
  “这不是鸿胪寺的魏录事么!”
  罗纪赋趴在窗户上笑容得意,魏静檀此刻心情不佳,仰头瞪了他一眼,若不是怕隔墙有耳,左右都得怼他两句。
  “赋王子近来可好!”
  魏静檀边平静的说着边俯身拾起地上的箭,他话一出口觉得不太对,自上次一别,前后算算其实总共也没有几日,是他自己事忙,一日过得如三秋。
  罗纪赋依旧保持着他那灿烂的笑,热情邀请道,“方才投壶,劲儿使大了!相请不如偶遇,烦魏录事受个累,也好让我有机会请大人喝壶酒。”
  魏静檀心里嗤笑他嘴上说的好听,方才这箭分明就是瞄着他扔的,若不是他躲得及时,额上定然要肿个包。
  他栓好小黑驴,上楼进入厢房,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脂粉味,而房内却只见罗纪赋一人正襟危坐在案前。
  魏静檀反手合上雕花木门,头也不回地将箭矢朝身后一抛。箭羽破空,在烛火映照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叮’的一声正中铜壶壶嘴。
  罗纪赋执杯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讶色,‘好厉害的准头。’
  魏静檀自小弹弓打鸟,后来大一点骑马射箭都会,投壶这种娱乐对于他来说不算难事,就算投进了也没什么好炫耀的,反倒有种胜之不武的感觉。
  待他这边坐定,罗纪赋这才收回视线伸手拿起酒壶给他倒了杯酒。
  他事不关己的闲话家常,“登基大典在即,安王这边不仅中了毒,好不容易安插在内阁的人又被拔除,听说朝堂上这几日都冷清了不少,接二连三发生这样的事多少有点晦气!”
  晦不晦气还不是安王自找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魏静檀腹诽了一句,倚着凭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失了耐心的问,“叫我上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我还要去应卯呢!”
  “你看你这人!”罗纪赋蹙眉嫌弃,“寒暄两句都不行!你是不知道,自打阿思来了之后,我私下里想见谁一面有多难。”
  “他监视你?”魏静檀蹙眉问。
  罗纪赋这几日早已习惯,表情漠然,“可不是,看来我这个王兄是下死命令了!”
  突然,罗纪赋坐直身,眼底烧着暗火,着急道,“你们这新皇性子优柔,安王殿下身边又是虎狼环伺,如今看来出路渺茫。等你们新皇的登基大典一过,我就没理由留在大安了,等回了南诏,我都不知道自己后半辈子能不能看见这日头。”
  魏静檀慢条斯理的嚼着点心问,“怎么?等不及了?”
  见他这个态度,罗纪赋气不打一处来,颤抖的手指着头顶道,“我这上面可是悬着把刀呢!你们新皇不愿得罪我皇兄,不肯借兵给我,你给我出谋划策让我找安王,可……”
  “他不是答应了吗?”
  魏静檀忽然抬眼,那双总是噙着三分笑意的眸子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罗纪赋一愣,缓了口气,比之前更愤怒,“是,他是答应了,可兵权眼下都在皇上手里,等他上位我命都没了!”
  “你上次只让我给你指条生路,我给你指的可不止一条!要么逃跑,苟且偷生;要么杀回去,置之死地而后生。”他忽然压低嗓音,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想死容易得很,一杯鸩酒,三尺白绫。可这世道向来都是求死容易求生难,路是你自己选的,与我何干?”
  “我这边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当初一个金饼换一个锦囊,你们瞽宗的要价是不是太高了!附加个条件,能不能帮帮安王?”说了半天,罗纪赋终于纠结的说出了自己真实目的,“安王日后上位,你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左右想想你都不亏。”
  瞽宗之人的实力如何罗纪赋并不清楚,但也知道瞽宗千百年来能隐世长存绝非等闲。
  罗纪赋虽然投靠了安王,但对大安来说他毕竟是外人,安王筹谋时自然不会将他划在自己的阵营,答应借兵给他,更多的不过是看在日后的利益上。
  而他们二人对于对方的价值都有个前提,必是安王荣登大宝。
  罗纪赋此举也不算闲来操心,更多的还是自己。
  魏静檀低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酒杯边缘,他对辅佐谁上位这种事可没兴趣。
  朝堂上,今日辅佐这个,明日效忠那个,横竖都是给别人做嫁衣裳,即便坐上龙椅又能怎样?
  不是被权臣挟制,就是闭目塞听。
  当年若不是纪家墙倒众人推,去年年中安王和长公主的政变未必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