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社区 > 综合其他 > 樊笼寡欢 > 第26章
  说到底,如今朝堂上这些高官厚禄人的手都干净不到哪去。
  而纪家当年的事沈家是源头,无论沈夙是有心也好、无意也罢,纪家的惨案就摆在那里,但凡参与其中的人,日后合该承个因果。
  想他纪家几代忠良,如今若是出个乱臣贼子,应该……也不过分吧!
  魏静檀展颜宽慰他道,“赋王子也别心急,饭总要一口一口吃。如今安王清除了府中各方安插的眼线,往后行事上也更便利些不是!”
  “那有什么用!”罗纪赋愤然,“军权在皇上手里,兵部又有沈夙坐镇,朝堂上大多都是长公主和永王的人,安王想要翻身简直难如登天。”
  他眼珠一转,试探的问,“要不咱们使个离间计,先把沈夙拉下马?”
  魏静檀若有所思的抿了一口酒,沈家根基不深,几方势力更视他为敌,皇上上位之初便能将身家性命托付给沈家,这份信任不知从何而来?
  只是日后可惜沈确了,沈家唯一一个还算有良心的人。
  “皇上能选沈夙坐镇兵部,说明他制衡的不仅仅是安王,此刻对沈夙动手还不是时候。”想到沈确,魏静檀还不想让沈家死得这么早,安抚住罗纪赋又道,“况且想使用离间计,你需要知道他们之间因何而聚。”
  罗纪赋的目光突然失了焦距,怔怔地望着房梁上斑驳的漆痕。“说来蹊跷!我曾听质子府的宫人们议论,沈家进京途中连遭两拨刺客,这事你可知道?"
  魏静檀指节倏地收紧,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这事听连琤提起过,“那后来呢?”
  罗纪赋嗤笑一声,仰头饮尽残酒,“沈家世代将门,那些刺客连他们的马车帷帐都没摸着。倒是后来……”他忽然压低声音,“皇上派了支禁军来接应,领头的就是如今的金吾卫那位苏大将军。”
  “可见这京中有人想沈家死,而皇上偏要保。”罗纪赋说罢,双手拄在案上探身问,“既然你说不能动沈家,但总应该做点什么吧!”
  魏静檀气定神闲放下杯盏,狡黠一笑道,“长公主不是说,安王非嫡非长吗?长幼之序已定,我们改变不了,那就给安王抬抬出身也不是不可。”
  罗纪赋眉头一皱,费解的盯着魏静檀,“安王已然这个年纪,你总不会是想让他重新认母吧?”
  难道瞽宗之人,想法都这般怪诞?
  第24章 棋局初开,落子无悔(9)
  魏静檀刚走进含光门,就看见连琤与赖奎在一处说话。
  这二人的官阶都比他大,不好看见了装没看见,本打算隔着几步叉手见个礼就走。
  却听赖奎道,“欢庆楼的案子颇为棘手,连府尹可需大理寺协同办案?”
  连琤整张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冷峻,“赖评事的美意本官心领了。此案既是京兆府职责所在,本官自当竭力查办,就不必劳动顾大人了。”
  赖奎叉手客气道,“连府尹若是有用得着下官的地方,只管招呼一声。”
  说罢他颔首自去了。
  魏静檀见他离开,索性走到连琤跟前,端正地行了一礼。
  “欢庆楼的案子已传得人尽皆知,有的没的都想过来插一手,也不知道这里面他们是有利可图?还是有祸要避?”
  连琤回眸见是他,眉间微展,温声道,“之前一直没机会跟你聊聊这案子,如今既得了空,倒想听听你的意思。”
  魏静檀闻言略作沉吟,随即毫不藏私道,“凶手连环作案,手法狠辣却暗藏章法,所图恐怕不小。这欢庆楼一案若查得顺利,或可牵出三年前纪氏一门的冤情。那凶手既知当年隐情却隐忍至今,如今又以这般血腥手段将线索抛于大人面前,分明是要借大人之手除去朝中政敌。此人心思缜密,手段狠绝,大人不得不防。”
  “你说的这个我也想过,眼下我对凶手有用,他自然不会害我;朝中局面还没到鱼死网破的地步,这些人即便想置我于死地,但碍于我父亲内阁首辅的身份,怎么也得掂量掂量。”连琤眉头攒成了一团,“这些暂且不论,你只管说案子。”
  魏静檀心里明白,这案子连琤未必没有头绪,象征性的问一问,集思广益罢了。
  “死者借着走镖的名义替人运货私贩,可见凶手久居京城,对他们的动向已然了如指掌;而凶器是曹远达的竞品之一,可见他也在凶手的视线之内,大人不妨深挖此人;如果他们手中的过所是假的,那死者在大安便是一群无户无籍之人,这一点必然与当年剿灭断龙崖山匪一案有关,大人不妨让人查查当年的地方吏治记录;再则就是那碎银,常在边贸行走的人习惯用银钱结算,那银子看着九成新,少府监下属的铸钱监可以查查来源。”
  连琤听完面上没有一丝波澜,想来这些他早已心中有数。
  半晌才听他愤恨道,“这两日我的行动不是受人掣肘,就是被人提前知悉,着实可恶。派出去调查过所的人死在城郊,地方吏治记录保管失当糟了虫蛀,铸钱监也拿不出个记录来。”
  魏静檀忽然冷笑一声,无奈道,“他们倒是配合得天衣无缝!要说这凶手也实在气人,摆出一副欲说还休、暧昧不明的态度给谁看。我们这边没收获,我就不信他不着急。”
  连琤嗤笑着点头道,“你这话倒也没错,他大费周章了半天,结果发现是徒劳,该气的确实是他。”
  “不过,朝中这些人越是藏头露尾,越说明他们怕我摸到门路。他们既然敢玩这一手,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魏静檀抬眸看他,有些担心的问,“怎么,连大人这是打算引蛇出洞?”
  连琤接连受人掣肘,心中怒火难消,咬着牙,嘴角的笑意渐深,“不,我打算直接烧了它的窝。”
  说罢他便要往皇城内走。
  “大人,且慢。”魏静檀没想到他突然意气用事,急忙拉住他,“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想办法智取,引火烧身绝非良策。大人孩童时期可打过那种敌众我寡的群架?”
  连琤一愣,“你这是什么话?”
  “揪住一个人往死里揍,揍到他的同伴因惧怕而不敢上前,这叫杀鸡儆猴。否则他们一旦抱团后果会如何,大人细想,当年的纪家不就是吃了这个亏。只有德望,没有威慑,对方只会肆无忌惮,一旦形成合围之势,即便圣上有心偏袒,也是无能为力。”
  “你的意思是,有人仍在走私的事,我还不能告知圣上?”
  魏静檀收回目光,片刻后压低了声音道,“大人难道忘了,纪家事件之后最大的获益者是谁?大人如果施施然的说了,只怕适得其反。”
  “眼下敌暗我明,当初他们有共同的利益,所以才能成事;而如今,他们共同的利益没了,甚至可以说是各自为营,大人如果想为当年的案子平反,何不借此瓦解他们的联盟?”
  “如何瓦解?”
  魏静檀暗自松了口气,“柿子当然要可软的捏,反正线索已断,咬着一件相对看似无关痛痒的事,要让他们以为,弃车可以保帅。反正该着急的又不是我们!”
  连琤思忖了片刻,忍不住笑了,“沈确这人身无长物,看人倒是挺准,你果然是个人精!”
  魏静檀闻言挑眉,“连府尹这话听着可不像夸我。”
  连琤心里不知打定了什么主意,依旧往皇城内走,步伐坚定又利落。
  魏静檀目送他的背影走远,轻叹道,“还是这般让人操心!”
  话音未落,忽觉背后一道视线,他一转身,正对上沈确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贴着宫墙,不知已站了多久。
  “操心?你操他的心?”沈确轻笑,“我竟不知,魏录事何时这般体贴人了。”
  沈确上前,轻拍他的肩膀道,“走吧,宫墙太高,待久了气闷。”
  说罢先他几步往宫外行去,听身后的人没动静,回头问,“杵在这儿当门神呢?走啊!”
  “少卿大人!”
  迎面走来一队巡守的禁军,沈确脚步未停,只压低了声音,“出了这道门,有些话才好说。”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魏静檀瞪圆了眼,声音压得更低,却掩不住焦急,“我是想说,我还没应卯呢!”
  “替你应完了!”沈确嫌弃他,“一天到晚就在乎你那点俸禄。”
  “俸禄怎么了?俸禄也是正经银钱,少一文都不行。”说罢,魏静檀得意道,“我又不像你,被罚俸了!再勤勉也没俸禄。”
  沈确不高兴的嘶了一声,回眸道,“你信不信我也让你罚俸。”
  “别呀!我要是再罚俸,咱仨就真喝西北风了。”
  沈确懒得理他,径直往前走,魏静檀只得快步跟上。
  到了宫门口,有禁军牵来两匹马。
  沈确接过缰绳,那语气根本不是询问,“会骑马吧?”
  魏静檀点了点头。
  二人并辔徐行,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朝兴善坊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