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爱笑爱闹的楚家小少爷,人生一帆风顺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有月亮,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一年四季都是缤纷多彩的。
加上他小时候又长得可可爱爱,格外讨人喜欢,谁看了都忍不住上前揉揉捏捏脸颊,亲一亲抱一抱。
四岁那年,父母离婚。母亲只身远赴美国。
从此,楚晏的世界骤然间变了颜色。
楚家发生变故后,楚爸没空管他,姐姐楚虹在外读书。几岁的楚晏跟着爷爷奶奶过,勇敢地化悲愤为找糖吃,一天天胖成了皮球,而且从此变得越来越叛逆越来越手痒,似乎潜意识里总想搞点儿破坏来表达他心中对这个世界的不满。
于是,爷爷奶奶差不多隔几天就要被老师“请”去幼儿园一趟。后来就有了这张光荣的第100次请家长纪念照。
好在后来,读小学后,他的兴趣又从搞破坏和吃糖转移到各种运动上,很快又瘦了回来,而且成了不折不扣的运动系少年。
此时,林晚舟无声地站在那面照片墙前。
望着照片上那个穿着蓝白条纹海魂衫,耷拉着小脑袋背着手撅着嘴巴站在幼儿园门口的小胖子,林晚舟的脑中忽而闪过什么影子……
第37章 吻你
傍晚时,起风了。天边云层堆积着,看样子快要变天下雨了。
小白和大花围着楚晏和林晚舟撒着欢儿,而后在花园里雀跃兴奋地追逐扑腾着。
“这里平时少有生人来,这俩没出息的看见人比看见狗粮都兴奋。”穿过花园回卧室时,楚晏笑着对林晚舟道。
楚家这座位于威城郊外的老式豪华大别墅已经有些年头了,距离海边不远,里面住着爷爷奶奶,一名管家,另有司机、厨师、保姆等几人。定期还会有花木工帮忙上门修剪花木。
别墅一眼望去大得惊人,中西结合的风格设计,四周有高高的栅栏围起,栅栏上随意爬着一些绿植和花朵;里面有花园,车库,温泉游泳池,还配有卡拉ok室、台球室等。
楚虹其实在这里也有房间,但是她回国后帮着父亲打理生意比较忙,大多时间都住在市内距离楚氏集团不远的另一套房子里,只有周末才偶尔回到这边。
楚晏的卧室在别墅二楼东边,书桌上摆着个精致的相框,里面是个身穿白裙的非常美丽的年轻女子。
女子的眉眼同楚晏有些像,左耳垂上的一颗小痣给本就漂亮的脸庞添了几许娇丽,长发和裙摆随风飘动着,背景是蔚蓝色的大海。
一眼看去,林晚舟觉得这张照片上的人似乎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这是我妈,漂亮吧。”看着林晚舟有点出神地望着那张照片,楚晏解释道。
“你妈气质不输明星诶。”林晚舟也由衷赞叹道。
“那当然了,她年轻时本来就是演员~”楚晏的脸上掩饰不住自豪,“我长这么帅,就是完美遗传自我妈。”
林晚舟的唇角弯了弯,多少已经习惯了某人随时随地的自恋行为,又随口问道,“那,你妈现在……?”
今天下午,在楚晏爷爷奶奶卧室的那面照片墙上,林晚舟并没有看到任何楚晏妈妈的照片。
楚晏伸手拿起那只相框,罕见地沉默了片刻。
不过既然他跟林晚舟的关系已经如此亲近,有些家事也就不打算再继续瞒他了——而且,他这次把林晚舟带回来,其实有点见家长的意思,想让爷爷奶奶先看看他。
于是道:“她现在美国洛杉矶市……只是,如今已经跟以前完全是两个人了。”
楚晏妈妈年轻时是个非常漂亮又骄傲的人,原本是个颇为人看好的新秀演员。婚后息影退隐,在家相夫教子,到了楚晏三四岁的时候,楚爸不断有绯闻流出,夫妻间开始冷战,某一天,楚爸的女秘书大着肚子找上门,声称这个孩子姓楚。楚妈是那种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的人,不顾楚家挽留,断然提出离婚,带着楚晏去了美国。
却在机场被人拦了下来——楚家当然不同意她带走楚晏,两边撕破脸争了一年,闹得鸡飞狗跳,楚晏最后还是留在了国内。楚晏妈妈只身去了美国。
楚晏的爷爷奶奶本来是站在楚妈这边的,多次劝过儿子,并不想让那个什么妖精秘书进楚家。但是经过争抚养权这事后,也跟前儿媳有了隔阂。
为此,到了美国后,楚妈甚至改了名字,一切重新来过,算是跟过去的生活完完全全做了切割。
大人之间尚且一地鸡毛,更何况是孩子呢?在那场变故后,几岁的楚晏就变得越来越叛逆了。
再后来,他顺理成章地多了个更年轻的继母。这个继母一直和楚爸住在另一栋豪宅里,因为继母最初和爷爷奶奶间闹得很不愉快,因此平时很少到楚家老宅来。
曾经有一段日子,楚晏觉得周围的世界那么灰暗又那么可笑,小小年纪却看什么都逆反讨厌。忍不住想要做点什么表达他对这个世界的不满。
尤其是跟他爸的父子关系就像针尖对麦芒,但凡见面就会闹个鸡飞狗跳……
对这些陈年旧事,楚晏并没有说得太详细,几句话带过了。
林晚舟似乎明白了楚晏为何很少在自己面前提到他的家庭状况。
其实,楚晏在林晚舟面前几乎没有什么秘密,一直对他无话不谈,唯独这事却从来没跟他主动提过,连只言片语都没有过。除了偶尔会跟他聊聊爷爷奶奶。
就像林晚舟从来不会主动提自己的父亲一样。在这种事上他们俩似乎有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所以,当初你选择这个专业,是为了你妈吗?”
楚晏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我也说不清楚,我本来没想好要学什么。按照家里的计划,原本打算让我高中毕业后出国读书的。后来有一天,我一个人看我妈过去拍的片子,忽然间就起了学表演的念头。为此,还跟我爸僵持了一年……”
楚晏提出想要报考影视专业以后,楚爸极力反对,他想让楚晏到国外学经济或者管理。
父子间冷战了足足一年没说一句话,后来,楚爸总算是半松口妥协了。放话出来,楚晏要是能凭自己的本事考上,家里也就不再反对他读表演;要是考不上,以后就要听从家里安排,老老实实到国外读书。
楚爸之所以这么说,是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儿子几斤几两,觉得贪玩的楚晏压根儿就没可能考上。
但是楚晏憋着一口气,后程发力,凭着不算太笨的脑子,加上的确收心用功了,在高中后半段出乎所有人意料,上演了一出学渣逆袭,最后如愿以偿地凭自己考进了电影学院。
……
“只是,如今我妈早就有了自己的生活,也并不想提过去的事。所以,现在我跟她联系也不太多了。因为就算见了面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楚晏脸上那双总是明亮发光的狗狗眼有些落寞地耷拉着,声音也闷闷地。
“就比如,你小时候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得到某个东西,却一直无法得到。等到长大了,却发现那个东西似乎已经变了样子,跟你想象的不一样了……”
“这些年,虽然我一直都很想妈妈,也会经常梦见她,但梦里大多都是我小时候的事,她会在梦里拥抱我,醒来就消失不见了……”楚晏垂着眼,神情有些难过。
楚晏在十八岁前和妈妈见面的次数总共不到十次,因为美国对未成年人出入境的规定比较严格,要父母双亲陪同或是要亲人陪同还要书面授权书才能出入境,挺麻烦。他爸要忙生意没空也根本不愿带他出去。这也导致楚晏潜意识中关于妈妈的大多记忆仍停留在四岁以前。
林晚舟伸出手去,安慰地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好了,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楚晏拉过林晚舟的手,一下一下地摩着他的手指,似在从贴合的指缝中寻找某种慰藉,“其实,最难过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小的时候,我很傻,天天都在找妈妈,家里找不到,有时就会偷偷跑到外面去找,我妈以前最爱穿白色的衣服和裙子,我就悄悄跟在那些长得像我妈的阿姨后头,走啊走,想着妈妈会不会一转身就回来了?”他在四岁最离不开妈妈的年纪被生生分隔两地,连梦里都是妈妈的白裙子和她耳垂上的小痣。
“可是,从来没有一次是真的……”说到这儿,他的情绪忍不住泛上来,喉间似乎被什么堵住了。
林晚舟轻轻揽过他的肩,将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低声安慰道:“好了,都过去了。还有我呢。”
说完这句话,他忽而想起去年暑假在林家,楚晏从背后拥住他,说:“你还有我呢。”
原来,说到底,他们是同命相怜的。
楚晏本来是有些难过的,但是林晚舟竟肯主动给自己依靠,这简直是意想不到的惊喜,是他以前从没享受过的待遇啊!
事不宜迟,他红着眼圈儿,立即反手抱住了林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