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点了点头:“好,如果你活下来了,晚上山洞见。”
“是,老师。”龙阳的声音平静无比,但他其实已经做好了以命换命的准备。
“妈的,你以为你们想走就能走?!”其中一名围堵他们的玩家眼看着南桐转身要从坑洞的另一边脱离战圈,顿时怒了,“你当我们不存在吗?!”他抬手就要对着南桐开枪。
“没有,所以我是你们的对手。”然而,龙阳却声音无比冷静地回应。激光枪的能量暂时耗尽,于是他便拔出了腰间的一把近战武器。
手指按动开关,亮紫色的激光便从剑柄处激射而出,变成一把炫目的光剑。
而后他持着剑,便正面朝着那伙人冲去!
“我靠!这人是要自杀吗?!”
南桐凭借着感应装置躲开飞射而来的子弹,迅速找准了最佳的脱身路线。他似乎听见了开枪后,子弹扎破血肉的声音,但是他的脚步却只有短暂的一瞬停顿,而后,他头也不回地钻入了密林之中。
他们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一切的一切,都被看似冰冷,却也绝对理性公平的数据所量化了。人们从来不是生而平等,人的价值,由对世界的贡献值决定。每一个胚胎都是基因匹配的结果。每一个孩子从出生开始,就会经过评议,获得一个基础数据。而后,他们所做的所有行动,都应以集体利益为优先。谁做出了更大的贡献,谁就会获得更多的积分,享有更多的权利。
龙阳有足够的天分,有足够的积分,所以有幸从一众少年人中脱颖而出,成为了他的学生。
而他的积分比龙阳多。战术目镜上也给他呈现了推演后的结果,如果他活下去,他所能创造的价值会比现在的龙阳更多。所以当他们陷入困局时,龙阳有责任,也有义务,优先保护他的安全,哪怕代价是自己去死。
所以,当龙阳提出让他先走时,他没有推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毕竟这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
树林中,南桐确认自己已经与适才那伙人拉开了足够的距离,于是迅速调整状态,开始搜寻狡兽与胜遇的足迹。
他的面上仍然没有变化,只有那幽蓝的芯片纹路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忽明忽暗。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这从小到大都贯彻执行的准则,突然有些不太舒服。
另一边,几个人万万没想到龙阳这家伙适才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但是此刻队友成功逃脱,自己没了掣肘后,居然会如此难缠。
居然能以一敌四拖住他们。
“妈的,这家伙简直是不要命的打法!”一人躲闪不及,被龙阳的激光剑削到了肩膀,瞬间便想起皮肉烧焦的滋啦声,他的面目都有些扭曲了,“这家伙不会是想拖着我们一起死吧?!”
龙阳身上的伤明显比他要重的多,但是面庞上却毫无变化,与他痛苦扭曲的神情简直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份令人充斥着异质感的沉静与冷漠,几乎让人毛骨悚然。
“玉牌估计全在他队友身上,我们迅速解决了他,然后去追那人——”
这人一句话还没说完,适才还在专注着与另外两人缠斗的龙阳突然一个回身,手中的激光剑精准地抹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恐的呼号,便已经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地倒在地上。
但龙阳的这个举动显然不是最优的选择。
他回身时,自己的后背不可避免地暴露在了另外两名玩家面前。
第116章 异样
好机会!
那两人眼前一亮,同时抓住这个空档,就要对着龙阳打出最后的杀招——
“砰!”
乍一听似乎是一声枪响,但仔细分辨,却会发现是两人在几乎同时间开枪,两声枪响几乎融为一体。
只是倒下的并不是龙阳,而是试图杀死他的那两名玩家。
两人都已举起了枪,子弹也已上膛,但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已经子弹打穿了太阳穴,而后当场死亡。
最后剩下的一人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他一下子吓傻在原地,反应迟钝了几拍。
但这对于龙阳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将那人斩杀,而后持着激光剑,带着一身血色与戾气,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某个方向。
“出来吧。”他冷冷地,面上仍旧是一派冷凝,但手上已经握紧了激光剑的手柄。
“行了,把剑收起来吧。”越青屏持着枪,不远处的树后转出,对着龙阳笑了下,“你们这人情,我们算是还过了哦。”
鹤素湍也从另一棵树后走出,将枪别回自己的腰间。
他看了下龙阳的情状,扭头对位置更远的两人喊话:“可成,过来帮他处理下伤口。”
“哎,我来了。”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似乎动了动,雀可成从那后面起身,迅速小跑过来,一边应话,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纱布与药物。
看见是他们几个,龙阳的面色明显松缓了几分,脸上那芯片纹路都不再那么亮得刺眼了。
他配合地抬起胳膊,撩起衣袖,让雀可成帮他处理伤口,低声道:“多谢。”
“不用谢。毕竟我们接下来估计还得再合作呢。”越青屏看了看四周,“南桐呢?”
“我让老师先离开了。”
“哦。他离开,你断后?”越青屏笑着看着龙阳,随口开了句玩笑,“怎么,你喜欢他啊?”
他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毕竟在第一次见面时,南桐就已经很明确地告诉过他们,在他们的世界没有自由婚恋这一说,后来全是基因测序的产物。
他都做好龙阳一脸懵然地反问“什么是‘喜欢’”的准备了。
然而,他随意的一句话,却让龙阳明显地面色一僵。
但是龙阳很快反应过来,迅速否认道:“没有,不喜欢。”
只是他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找补道:“我很崇敬老师,但对于他并不是你们口中的那种‘喜欢’。在我们的世界,没有感情这一说。”
为了保证繁衍的后代都是高质量的,所有孩子的父母都是基因匹配的最佳组合。甚至有的父母辈基因,来自于数十年乃至百年前的某位名人。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如果有自由婚恋观念的存在,势必会动摇这已经成为社会基石的繁衍制度。
恋爱,是命令禁止的。
说出自己喜欢谁,不仅仅是作死,也是在为自己心仪之人找麻烦。
龙阳不想给老师找麻烦。
当然,他其实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南桐,毕竟他不知道喜欢是什么,周围也没有其他人喜欢过别人。
只是龙阳自以为掩饰地很好,但是越青屏却还是看出了他的些许不自然。
越青屏没有再追问了,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伤得不轻,自己行动的话难免危险,在日落回山洞,你就和我们一起行动吧。”
龙阳点了点头:“我想坐下来休息一下,顺带调整一下武器内的储能分配。”
“可以。”越青屏道,“正好雀可成给你包扎也会方便点。”
龙阳微微笑了笑:“谢谢。”
越青屏盯着他那唇角的弧度看了片刻,扭头看向了鹤素湍。
他与自己的爱人无声地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些许感慨。
鹤素湍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角,又看了一眼龙阳。
越青屏闭了下眼睛。
他们其实已经遇见了这个世界来的不少玩家——南桐,吕彤,蕾斯,柏合,段岫,橘莉。
但是所有人都像是面瘫似的,几乎毫无情绪变化。哪怕是得知橘期被凯恩杀死时,橘莉的面部神情变化都可以忽略不计。
唯独龙阳。
他的神情是几人中变化最明显,最丰富的。情绪起伏也是最明显,最鲜活的。
他们原本以为是因为龙阳年纪轻,还不擅长藏住心事装一个面瘫。
但现在想来,也有可能是因为感情——
龙阳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从那个数值决定一切的规则框架下挣脱了出来,对南桐动了心。
不过看样子龙阳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取向,而且就算有感情,对着天幕直播也不方便说,于是他们便默契地不再继续追问了。
雀可成替他包扎好了伤口,龙阳站起身:“好了,我们走吧。”
“去找南桐?”鹤素湍望着他。
龙阳顿了顿,但是理性终究是占据了上风,他很快便做出了最佳的判断:“我跟着你们一起搜集玉牌。至于老师那边——等到回到山洞,我们会再见面的。”
第三夜,顺利回到山洞内的玩家更少了。
鹤素湍环顾四周,全场只剩下了34名玩家。
在这玉山之中,光天化日之下,有不少玩家都在天幕直播的众目睽睽下自相残杀,为了几块玉牌互相征伐。又或者,有人跟南桐先前的遭遇一样,被那些诡谲而危险的藤蔓绊住了脚步,无法在日落前赶回来,只能无望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