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渊道:“你……”
  “这倒是不像怀泽了,竟然喜欢兔子。”身后传来轻挑戏谑的声音,定睛一看是二皇子楚晖,“怀泽身为谢将军之子自然箭术超群,何必去抓,直接射一只多好。”
  谢昀的箭术当然是极好的,百步穿杨百发百中,曾经一箭便射中了敌方大将的头颅,一举赢了战局。
  “我可掌握不好准头,万一射死了怎么办,我想要活的,养着解闷罢了。”
  “兔子有什么可解闷的,不如我们比试一场。”如前世一样楚晖做出这个提议。
  谢昀虽不爱念书,但善于骑马射箭,只是弓箭被楚晖做了手脚,在猎场上输给了他,从此便传出了谢将军之子不过如此的流言。
  谢昀笑了笑,“怀泽如何能与二殿下比试,二殿下的箭术可是宇将军教的,我自幼不在父兄身边长大,无人教授,若是输得太难看岂不是丢人了。”
  楚晖步步紧逼,“只是比试而已,重在参与,何人敢笑话,还是说怀泽不敢应战?将士在战场上可只有奋勇上前的道理,不能退缩。”
  “怀泽前几日感染了风寒,身体欠佳,殿下若要比试不朽可以一试。”宁渊将谢昀挡在了身后。
  在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逃兵,何况楚晖原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如何能忍。
  于是谢昀将宁渊拉到了一边,直面道:“我应便是,不过光比试没有彩头可不行啊。”
  “哈哈哈,你想要什么?”
  “若是我赢了,我要殿下抓只兔子给我,活的小兔子。”
  “好。”楚晖眉头一扬,对谢昀的要求有些嗤之以鼻,“既是在狩猎没有野味怎么能行,若我赢了,怀泽要猎十只兔子,今日可要全兔宴,怀泽可莫要伤心啊。”
  “愿赌服输。”
  然后静静地看着楚晖拿出弓箭 ,有人眼尖认出来是皇帝赏赐的玉石弓箭,制作精良雕花完美,楚晖率先拉弓,一箭便射中了一只鹰,露出满意的笑容。
  “怀泽还未配弓,我这把弓箭借给你。”楚晖将玉弓箭递了过去。
  谢昀低头看着华贵无比甚是精美绝伦的玉弓箭,嘴角挂起一抹浅浅的微笑,推脱道:“殿下的弓箭我怎敢用。”
  未等楚晖有所回应,转身去找宁渊,“二哥哥,借用一下你的可好?”
  “小心些。”
  “好。”
  谢昀握住弓箭,前世的记忆再次涌现上来,家族未灭之时纵马驰骋的恣意畅快,沙场上的血染战袍、奋勇杀敌的一往无前。
  双腿与肩齐平,拉满弓,手上青筋凸起,一只羽箭承载着他所有的力量。
  一箭,中。
  平局。
  “竟是平局!谢小公子也不遑多让啊,厉害厉害,不愧是谢家子弟……”
  楚晖的脸色有些难看,诸位还未尽兴,谢昀趁机道:“既是平局那便三局两胜吧,咱们还有彩头呢。”
  七殿下小孩心性,一定要挣个输赢来,“是啊是啊,二哥哥跟他比!我要吃全兔宴!”
  众目睽睽之下,楚晖也只能硬着头皮拉弓,没有了刚刚的那般势气,有些小心翼翼起来,于是脱靶了,连鸟毛都没有挨到,反观谢昀稳定发挥,再次射中。
  楚晖的脸色铁黑,站在他身侧的几位少年都不敢再起哄了,皇帝的视线已经被吸引了过来,现在换弓也不适合了。
  临阵脱逃更是大忌,只能迎难而上,然而下一刻弓弦崩断,结局可想而知。
  谢昀再次拉弓,紧盯着鹰飞行的轨迹,目光坚定,弓弦与箭羽的摩擦声在耳边撕裂,有势如破竹之势,一箭双雕,满堂喝彩。
  舒桦跑过去捡起了两只鹰,举高挥舞,谢昀展露了笑容,清风扬起发丝,归来依旧是那位意气风发的少年。
  宁渊被这样的笑容晃了眼,有些出神。
  “二殿下承让了,莫要忘了我的小兔子啊。”
  楚晖紧握着断弦的玉弓箭哑口无言,脸色难看至极,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皮笑肉不笑道:“那是自然。”
  谁能说皇帝赏赐的弓箭不好,只能是技艺不佳。
  谢昀得到了想要的回答,蹦跳着朝着宁渊走去,双眸亮晶晶的,宛如碎了星光,像个讨赏的小孩一样,“我刚刚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
  第9章 第9章
  得到了赞誉的谢昀正美滋滋着,耳边响起了鼓掌声,皇帝一脸笑意的走了过来,眼中满是赞许,“怀泽,想起去年你还拉不动弓呢,如今竟如此突飞猛进,朕在你身上可看见了谢崇玉的那股劲儿,待会儿随朕一同进猎场,让朕瞧瞧你这只小狼崽子。”
  “好!”谢昀扬起眉头,面上满是朝气,在阳光之下烨烨生辉。
  皇帝大悦,赐了谢昀一把上好的弓箭,与那副玉石弓箭的珍贵程度差不多。
  谢昀飞身上马,久违的感觉令他热血沸腾,这不是在战场上,不用面对腥风血雨、马革裹尸的悲怆,而是迎风驰骋、恣意潇洒。
  皇帝一连猎下了好几几头鹿,陪在身边的侍卫皇子们连连称赞,一场狩猎一直持续到中午,让人下去准备烤鹿肉。
  “倒是没有看见小兔子。”谢昀左手提留着山鸡,右手拿着弓箭,有些失落。
  “养兔子多没劲,咱弄条鹿回去养养,那多气派啊,”楚旸跟在他的身边,“不对,你们侯府不是有很多小动物了,什么仙鹤、孔雀、梅花鹿的,要开动物园啊。”
  这些小动物是长公主喜欢,每每各国来朝拜时进献些什么稀奇古怪的生物都被皇帝往南阳侯府送,给公主逗玩解闷,但最后玩的最多的还是谢昀,小时候还拔过孔雀的羽毛,导致孔雀一瞧见他就啄。
  “兔子可爱,我可以揣着。”最重要的是不会叨人。
  “那咱们下午再去,往旁边走些,那里应该会有小兔子,我也要抓只来玩玩,我娘最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家伙,带回去让她高兴高兴。”楚旸将手里的猎物连同谢昀的都丢给了侍卫。
  众人落座,举杯对饮,楚暄饮下一口酒就止不住地咳嗽起来,打开荷包含了一颗薄荷丹才缓解许多。
  谢昀注意着太子那儿的动静,将他桌面上的一切都扫视了一遍,未留意到楚晖恶狠狠的目光,忽然道:“方才怀泽可真是勇猛,射的猎物比我们几位兄弟都要多,都快超过父皇了。”
  宁渊怕谢昀会说错话,于是张了张口准备接话,却被谢昀抢先了一步,“哪里哪里,还是比不得陛下,怀泽射了好几次都没有射中,被陛下一举拿下,干娘在家总是说陛下英勇非凡,如今一见果真如此,令怀泽好生钦佩。”
  “哈哈哈,怀泽这张嘴真是越发甜了,只是朕不如当年了。”皇帝叹了一声气,感慨一下。
  谢昀立刻接道:“怀泽说的是实话,陛下正直壮年,连老虎豹子都不在话下,怀泽可听说了去年陛下秋围的时候就曾猎得一头豹子,实在是太厉害!”
  一番话将皇帝夸得龙心大悦,顿时觉得自己生龙活虎,不减当年,连喝了好几杯酒,“遥想当年,朕与崇玉也是这般,时间一晃都十余年了。”
  谢昀手心一紧,他也已有十年未曾见到父母兄长了,家书信短无法聊表心中思念。
  “前几日谢将军在边境又打了胜仗,很得民心呢,都在赞扬谢将军的丰功伟绩。”楚晖不怀好意道。
  谢昀深深地望了楚晖一眼,他无时无刻不再为自己为谢家挖坑,前世这种事情他可经历得太多了,他的满身功绩一身伤痕也比不过奸佞小人的一句话。
  “父亲为国镇守边疆稳固离北之乱,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倚仗天子圣明才有这样的福泽保佑,二殿下这是何意?”谢昀紧紧握拳,连带着前世的满腔悲愤都要喷涌而出。
  宁渊在桌下一把握住了谢昀的手,淡淡道:“百姓仰赖天子之名,将军单行天子之事,陛下之德众望所归而已。”
  谢昀身上的戾气散去,低头看了看宁渊的手,视线又慢慢上移落在了他的侧脸,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楚晖讪讪地低下头猛喝了一口酒,把自己呛得脸色通红。
  角落的楚昭盯着谢昀望了许久,谢昀一抬眸正好对上了他的视线,隔着前世今生碰撞在了一起,只是楚昭的眼神还未有十年后的他那般冷漠狠毒。
  宁渊往谢昀碗中切了一块鹿肉,“好好吃饭,不要东张西望的。”
  谢昀收回了视线,瘪了瘪嘴巴,用力戳了一下,“这个不好吃,我不想吃了。”
  “不许挑食。”
  “没有挑食。”谢昀将鹿肉戳到了一边。
  “那你想吃什么?”
  谢昀抬起头雀跃地往太子那儿够了够,“我瞧着太子殿下吃的那个糕点就挺好的,旁人都没有,那是什么点心啊。”
  “那是枇杷糕,清热润肺的。”宁渊将谢昀的盘子换成了一块软糕。
  “二哥哥,我感觉我的喉咙还没有好全,痒兮兮的,总是想咳嗽,我也要润一润,咳咳咳。”谢昀捂着心口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还悄悄地看了宁渊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