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手指抚过她的颈侧,轻点咽喉,扣住,带着不容抗拒的蛊惑:吃下去,公主。
  胃部一阵翻涌,白述舟快吐了。
  她机械性的往下咽,卡住,森严家教不允许她往外吐东西,捂着唇,胸膛剧烈起伏着,咳嗽起来。
  祝余连忙站起来,帮她拍打背部,直到呛住的那一小团面团被咳在掌心,女人的眼角已经渗出泪来。
  她很耻辱地闭上眼睛,泪珠打湿睫毛,颤颤滑落下去。
  祝余想说点轻松的话题,让她不要那么悲伤,浅蓝色眼眸中尽是深深浅浅祝余看不懂的忧郁,她快要被淹没了。
  祝余把包子举起来,在白述舟面前捏了捏,哄小孩的玩笑口吻,大胆包子,竟敢袭击公主。
  我不吃!女人挥手将它扫开。
  祝余一时不防,塑料袋脱手飞了出去,滚落在地。
  白净的包子皮沾上灰尘。
  气氛忽然变得很僵硬,吸入肺中闷闷的。
  女人冰冷的眼眸中尽是恨意,祝余微愣,没想到她会发这么大的火。
  没事儿,不吃就不吃嘛。
  少女蹲过去,把滚落在地的包子一个个捡起来,超过三秒了,但没超过三分钟,冲冲还能吃。
  还吃昨晚那家好不好啊,那个你喜欢吃吗?是纯手工的哟,菜都很新鲜。
  白述舟倚着靠枕,闭上眼,长长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彻夜未眠,此时困倦和饥饿一起涌来。
  冷若冰霜的气质仿佛形成了一道生人勿近的屏障,她将自己保护在安全范围之内。
  祝余揉了揉头发,不知道应该如何安全穿过这层屏障,贸然闯入一定会伤害到彼此,可是也不能这么放任白述舟一个人。
  孤独是很危险的。
  而且她还饿着肚子!
  祝余甚至感觉她的银发都开始黯淡,看得人心都要碎了,好想买一桌子菜,跳起来大喊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千万别委屈自己!
  难吃的破包子你都快把公主欺负哭了!
  她拨了拨口袋裏的零钱,很可惜现实情况不让她装霸总,她现在还没大学月末时有钱。
  之前有点闲钱时看见乞丐她还会给点,现在穷得只想冲乞丐喊一声前辈求你带带我。
  你还饿吗?
  白述舟阖眸,不想和她说话,似要一意孤行把自己饿死。可肚子还在不争气的叫,她实在饿极了,脸色白得像瓷,耳根却飘起耻-辱的红晕。
  身为帝国皇女,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
  宁可饿死,她也绝不向她摇尾乞怜、只为祈求一口饭吃!
  吃嘛,再吃点别的什么?
  祝余蹲在床前耐心追问,梦回帮朋友喂一只很高冷的猫咪,开了罐罐也得哄着才吃。
  白述舟面朝裏侧,头顶上的银色发丝随着呼吸轻晃,看得祝余心裏软得一塌糊涂,连带着清朗声线也夹起来,嘬嘬差点脱口而出。
  没办法,对待大美人,就是一点脾气也没有。
  更何况大美人还是她的妻子,再怎么冷脸也是肉包子打狗这句是超小声只能在心裏偷偷的想,暂时的法定妻子,现在完成时。
  她都没拿包子砸她!已经很善良了。
  女人清冷的身形一顿,不可思议般侧过脸,耳尖羞恼愈红。祝余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好像条件反射的念了出来,虽然很轻
  她对着堂堂帝国皇女,当今帝王挚爱的妹妹,一条尊贵的sss级龙族,喊了嘬嘬。
  恍惚一瞬间,祝余好像看见了自己的死法,在原书悲惨酷刑之上恐怕还要加上一行。
  嘬,炮烙之刑,嘬,一左一右。
  祝余忽然灵光一现,依次摊开左右两只手,凑到白述舟面前,温声说:饿,不饿。
  女人迟疑着保持一定距离,羽翼般的睫毛颤了颤,视线落向左边。
  饿。
  她似乎是在思考祝余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举动,近似于聪明虎鲸观看人类表演,一时间连生气都忘了。
  吃昨晚那家可以吗,可以,不可以。
  可以。
  你想吃肉,还是蔬菜?祝余再次摊开手。
  肉!
  这一次她的眼神坚定了许多,薄薄的唇轻轻抿成一条线。
  听说嘴唇薄的人大多薄情适合多吃肉补补身体,祝余继续问:红烧牛肉面,还是清蒸鸡蛋羹拌卤肉饭?
  不等祝余说完,白述舟的视线便转向左边,红烧牛肉面。
  好耶!有眼光,我也爱吃,要熬出来的乳白色骨汤,刀削粗面,一小把翠绿葱花,浇上热气腾腾的卤汁,一勺牛肉
  祝余清晰的看见白述舟咬了咬唇,浅蓝色眼眸微亮,喉间颤了一小下,干涸月色陡然变得生动,落在她的掌心。
  祝余合掌,收回被坚定选择的左手,握住了这个小小的期待。
  要粗面,多加很多很多牛肉!
  作者有话说:
  对待回避型,采用和小动物沟通的方式意外的很合适,生气时轻飘飘落下的是目光,开心时落下的是手,慢慢握住,十指相扣。
  祝余:喜欢我吗?
  喜欢(伸左手) 超级喜欢(伸右手)
  第8章 剎那心动
  窗帘被拉开,阳光照进来。
  食物的氤氲热气中,连灰扑扑的房子都变得酥软。
  赫兰放下碗筷,趁热吃,别客气,不够让小鸣再去给你打,面是免费续的,吃饱为止。
  床上的女人睁开眼,即使赫兰这一生阅人无数,也不由得在那双浅蓝色眼眸抬起时愣了一下。
  疏离、冷淡、矜贵,但并不会让人讨厌。
  她有一双天空般的眼睛。
  谢谢您,救了我。白述舟向她颔首,声音又轻又脆,少有的郑重。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秒。
  赫兰有点后悔刚刚没给她多放点牛肉了。
  怎么会有这么干净漂亮的小孩?琉璃烧制出的艺术品一般,安安静静倚在软枕上。
  在祝余跑出去买面的间隙,白述舟已经换好了衣服,是赫兰年轻时的连衣裙,原本被细心迭放在枕边。
  祝余不敢擅自帮她换衣服,特意挑的很宽松的一套,有些像睡衣的款式,白述舟一个人也能很轻松换上,她不会喜欢接受帮助的。
  被宽大的衣裙一衬,更显出她骨骼的纤细,赫兰很不恰当的想到了风铃,总觉得她飘摇在风中,说话时会有清脆的回响。
  趴在桌上的赫鸣小小的哇了一声,在赫兰开口之前傻笑着把自己小包裏的牛奶也推到白述舟面前,嘿嘿,举手之劳啦!不用谢、不用谢!小舟姐姐你喝这个,早日康复哦!
  不用。白述舟很冷淡的开口,在小喇叭失落的垂下去之前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赫鸣给点阳光就灿烂,瞬间容光焕发。
  赫兰看不下去了,打发她出去找祝余玩。
  少女正坐在外面的庭院,小椅子上,乍一看是蹲着的,清瘦背影略显寂寥。
  白述舟一看见她就皱眉,祝余觉得如果是个霸凌者天天在自己眼前晃悠确实挺倒胃口的,她很有渣二代的自觉。
  小孩姐开门时,祝余下意识回望,与白述舟对上,女人很自然地看见了她捏在手裏的、刚刚掉在地上的包子。
  白述舟已经可以想象她是怎么可怜兮兮的把脏包子捡起来,在外人问起时佯装不经意地咀嚼,很大方只要一碗牛肉面,疯狂作秀,一副舍己为人的嘴脸。
  祝余向来如此。
  她很擅长把自己摆在弱势地位,棋局中的一环诱饵,笨鱼们上鈎,不论前情提要、不论真相如何,只觉得啊她好可怜。
  平民之星总在迁就高贵的公主,人们总是对巨大的阶级差异津津乐道。
  看见白述舟的表情越来越冷,毫不知情的祝余慌张把包子塞进嘴裏,咽下去。
  坏了,她捡地上的东西吃,白述舟不会觉得她很不讲卫生吧!
  不过她又不傻,脏的那面用水冲冲,或者把外皮撕掉就好了,裏面的面粉团子干净又无辜。
  虽然难吃了点。
  以前食堂都没得选,相比那些泔水猪食,祝余觉得这包子最大的缺陷就是肉少,把小馒头当包子卖,罪大恶极!
  白述舟很快就别开脸,捻起筷子吃面。
  她吃得很快,依然优雅,没有任何汤汁外溅,也不会发出声音,赫兰真想把外面那个扭着屁股睁着眼问祝余姐你在吃什么啊这个好吃吗的漏斗抓进来学学。
  基因彩票,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不过想想祝余也没有长那么惊为天人,开出这样的大奖实属罕见,赫兰也就释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