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姐妹也挺不容易。赫兰感嘆。
  白述舟吃面的手停下。
  赫兰察觉到略显僵硬的气氛,笑了笑,怎么,你们闹别扭了?
  她不动声色瞥向白述舟的腿,她刚醒,一时间无法走动,还是学舞蹈的,恐怕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情绪低落也正常。
  赫兰尽可能不那么刻意地宽慰:人生还长呢,后面回头看,一个阶段天大的困难也总会过去,除了生死,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捡到你们的时候,她意识不清都还抱着你,求我救你们,她从来没有放弃过你,就像你也没有放弃过她。
  白述舟放下筷子,打断了赫兰的语重心长,我吃完了。
  赫兰挑眉,她有种异于常人的敏锐,一下子就发现了平静水面下的波澜,吃完了,不是吃饱了。
  面碗裏干干净净,她吃得太安静,那一大碗面就像是凭空消失的。
  咦,奇怪,我打得很少吗。
  赫兰招手:小鸣,过来,再回家打碗面去,我要带小余上班去了。
  她扭头,对着白述舟叮嘱,你别不好意思啊,生病了就是要多吃,吃饱了才好打这个长期仗,面条又不值几个钱,管够。
  白述舟点点头。
  祝余悄咪咪跟在赫兰后面,探出脸,跟着附和:是啊,多吃点,已经付过钱了,不用担心。
  她要去上班了,赚钱养家。
  有点陌生,有点新鲜,还有点儿忐忑。不过想到马上就能够自力更生,更多的感觉到踏实。
  祝余虽然是单亲家庭,但没吃过什么苦,缺少一点社会的毒打,实习时半挂在学校裏,没有工资,心态良好。
  营养液厂很大,比祝余想象中气派很多,地板都是纯白的,机械有条不紊地运作,嗡嗡响着。
  赫兰像英勇的豹子一样领着她向前,和负责人介绍说祝余是她侄女,来这边打暑期工。有了这层关系在,即使没有身份证明,负责人也没有过多为难。
  中午还包午饭,可以吃到爽。
  于是祝余一上班就开始期待午休。
  换上工作服,工作内容简单又枯燥,不断机械性的重复一些很简单的工作,她们好像也变成了偌大机械上的小小螺丝。
  一旁的女生悄悄戴上耳机,mp3小小一个,有点漏音,祝余跟着听了会儿,都是摇滚乐,节奏感很强。
  还是很无聊。
  祝余一边保持着和周围人同频的速度,一边打量那些机械,想象它们的内部结构。
  她们只负责包装和质检,没资格参与生产流程,祝余还挺好奇营养液究竟是怎么制作出来的。
  工厂内部的宣传铺天盖地,有增无减,号称星际时代最伟大的福报,几口就能吃饱,能大大节约下时间和成本。
  可省下那么多时间要干什么呢?
  人类的寿命不是已经挺长的了吗?
  白述舟在做什么呀,会不会和她一样无聊?
  诶,忘记了,早知道给她翻点书之类的看看,也好打发时间,不然她只能一直躺在床上,也太难过了。
  难过的白述舟会黑化,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然后崛起把她干掉。
  祝余想到原身的凄惨下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恨不得竖起手指,对天发誓自己已经重新做人。
  工厂的卫生间有镜子,祝余第一次看见这个身体的脸时如遭雷劈。
  倒不是太好看或者太丑了,而是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祝余想不通。
  想不通。
  除了朋友,她连话都没和女孩子说过几句,原身怎么就当上海王渣a了?
  代入感太强,仿佛她顶着的这个毛茸茸壳子肆无忌惮在闹市跳舞,突然一摘下来,发现头套是定制的自己的脸。
  放大版社死。
  好可怕的俄罗斯套娃!
  这是什么平行世界的诅咒吗?难怪她之前做噩梦总梦到冒险和被追杀。
  不过祝余也没崩溃太久,鸣笛响起,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祝余一改嘴脸,高高兴兴和同事一起去排队领餐,她旁观的姑娘多看了她几眼:新来的?
  祝余冲她笑:是啊,你好,歌品不错,我是小余。
  嗯,我是杉。
  这边的人既热情又冷酷,一般交往只叫一个字,萍水相逢,好记,忘掉也很容易。
  工厂制作营养液,给员工提供的午餐也是营养液。
  小杉努努嘴,压低声音和她说:发的都是最便宜的营养液,外面五块钱一包,偶尔运气好,有其他产品过量也会拿过来发,你拿点走也没人在意。
  祝余好奇问:其他产品?
  小杉已然麻木:各种口味的营养液,营养剂,营养块,营养糕。
  一连串的营养。
  小杉:不过五块钱的货根本就没营养,只能饱腹罢了,维持生命体征,你可以去药店花几块钱再买点维生素。
  叫营养液竟然没营养,难道营养是商标吗?
  祝余仿佛知道了天大的秘密,像特工接头那样低声说:谢谢!
  alpha体质确实很好,一上午都没有感觉疲惫,祝余觉得这大概是原身留给自己的唯一一点红利。
  营养液只有一小条,祝余撕开,闻到淡淡香味,不过倒进嘴裏就不见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酵膨胀,祝余感觉此刻的自己很像一块正在被烘焙的面包。
  饱了,但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她好像提前体验到了八十岁躺在床上插管流食的感觉,人生少走六十年弯路。
  如果一直吃这个东西,一辈子似乎会过得很快。
  工资还要减去房租和欠赫兰姐的,可支配的并不多,直到撑到白述舟回皇宫,她们就
  不,是她,也不一定安全。
  那些顶级alpha情敌们虎视眈眈,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
  要是死了,能不能回到家裏呢?永远安全、温馨、香喷喷的家,总能为她遮蔽风雨。
  这个念头浮现得很突兀,祝余吓了一跳,连忙掐掐手腕,她怕疼,也怕死,生命多宝贵啊!
  而且白述舟还在等她呢。
  要是她真走了,原身那个混蛋又回来虐待她怎么办?
  可恶的营养液,你把人吃得想死了啊!
  不过是免费的,祝余愤愤又吃了两袋。
  贵点儿的营养液号称能让你尝到幸福的味道,祝余相当怀疑裏面是不是偷偷加致幻剂了。
  赫兰姐的饭菜虽然很好吃,但确实有点贵,昨晚她翻到一些电器,包括一个线断了的小电煮锅,修修就能用。
  祝余握拳,有门手艺傍身,且看她一朝穿越,如何带着家人发家致富!
  光是想到白述舟慢条斯理吃饭的样子,祝余心情就很好,像是以前喂养路边的流浪猫,哪怕对方很高冷,吃完饭就翻脸不认人。
  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小杉看着她莫名其妙热血沸腾,耳机中恰好传来一阵劲爆的电吉他声。
  小杉:==出现了,奇怪的同事。
  祝余一直精神抖擞的坚持到下班,在死气沉沉的同事中像根青葱一样支楞着。
  走远后,青葱开始蔫下去。
  早上有赫兰带着,回家只有一个人,独自穿过弯弯绕绕的老旧小巷,地砖有些不平,和工厂裏纯白的环境形成巨大反差。
  她对这个未来世界有些失望,和对原身失望是一样的,明明有着更好的物质条件,却似乎并没有让生活变得更好。
  高强度的重复劳动令手腕有些发酸,她算本计划了一堆,回家后要偷偷观察白述舟心情如何,给她找点玩具,修小电煮锅修冰箱电锯,还有个看起来很好玩的游戏机
  删删减减,最后变成了,算了,好累,先把小电煮锅修好吧!
  远远的,她看见小院裏的灯亮着,海上茫茫灯塔一般,伫立在昏黄暮色中。
  饭香袅袅,疲惫的心忽然变得很宁静,万籁俱寂,仿佛她的出海冒险,就是为了等待回家的这一刻。
  祝余快步跑回去,惊讶的发现赫兰竟然也在,女人高大的身影在小院中晃荡,祝余很感激她对白述舟的照顾,按了按口袋裏点好的钱,先一步塞给她。
  这一路走来她时不时摸摸它,已经捂得温热,唯恐被人偷了。这是她赚到的第一桶金,自然非同凡响。
  不急,你先坐下吃饭吧,也不差这一口了。
  赫兰神色复杂,欲言又止,推开门,桌上已经堆了小山般高高一迭餐具,扭头喊,祝舟
  这是祝余编的假名。
  祝余和白述舟,白余和祝舟。
  原本想着反正都是叫小x,小鸣,小余,小舟,都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赫兰显然已经把白述舟当成了大人,叫她也更尊重,连名带姓的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