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梦里的蛇!”沈钰憋回眼泪,控诉:“也都怪你!!”
  宴世看着沈钰委屈的样子,温柔道:“怪我什么?”
  影子舞动得更厉害了。
  阴湿而沉重,墨绿色的触手从黑暗里缓缓钻出,蜿蜒、蠢动,硕大饱满,形状狰狞,甚至比青年纤细的腰还要粗。
  它们向着沈钰的方向探来,却被男人轻飘飘的目光定在了原处。
  沈钰指责:“怪你给我吃得这么好,让我精力旺盛,无处发泄,才会每天晚上都这样……”
  宴世:……
  推理过程出了问题,但结果没错。
  他已经猜到是守生干的事了。
  沈钰抽了下鼻子,琥珀眼眸波光粼粼:“所以!宴学长,你要对我负责!”
  宴世起身搂住快栽下去的沈钰,宽大的手掌环住细腰:“放心,我不是不负责的人,会帮你解决问题的。”
  沈钰半阖着眼,醉意地感动:“你真好。”
  虽然你犯了错,但哥们你自己都肾虚,还来治我。
  豪人。
  绝世大豪人。
  “要是真的帮我解决问题到位了,到时候我办结婚宴席时绝对喊你。”
  宴世慢吞吞,听着这人喝醉了后满嘴的胡话:“好,记得喊我。”
  心里没了牵挂,沈钰半撑着的意识开始弥散。小小的包间,温柔却暗含侵占味道的海洋味道四处弥漫开来。
  好好闻……好像梦里的味道。
  沈钰迷迷糊糊地想。他半掩着眼,整个身体都搭在宴世的身上,轻柔又规律地呼吸着。
  宴世慢条斯理地将人放倒在榻榻米上,直起身,走到门口。
  咔哒——
  一声轻响,隔间的门被反锁。
  那一瞬,脚下的影子翻涌起无数墨绿的触手,铺天盖地,笼罩了整个隔间。触手群蠕动,却又因为主人的威慑,停在沈钰旁边。
  滴答滴答。
  黏液滴落的声音。
  时钟在缓缓走动的声音。
  宴世的步伐极轻。他走到沈钰面前,整个人影正好覆盖了下来。
  影子交叠的那一瞬,沈钰浑身骤然一颤,腰肢一软。他想往后退,却像陷进了淤泥,怎么都使不上力。
  男人抬起手,手掌缓缓落下。
  宽大,炽热,力道沉稳,将青年完全按住。
  沈钰的呼吸混乱,喉咙里溢出的气息断断续续。手微微抬起,却根本没有力气推开,只在空气里抖了抖,就软软垂落下来。
  背部紧紧贴着冰冷的榻榻米,腰腹却被烫人的气息包裹,冷热交错,刺激得他头皮发麻。
  宴世半俯下身,额心几乎要触到青年。影子蠕动,吮吸着青年散落的情绪味道。
  沈钰颤抖得无法制止,那感觉就像是一个脆弱的容器,被深海骤然灌注异物。他根本容纳不下,只能在撕裂的快感与恐惧中摇晃。
  喉咙溢出的声音带着沙哑,与另一人平稳又暧昧的呼吸混杂在一起。
  前者近乎崩溃,后者则依旧冷静。
  沈钰眼角泛着泪。他模糊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揉碎成齑粉,再被碾进了对方的掌控里。
  好像……
  有人在生气。
  可为什么生气呢?
  胸膛发热,四肢发麻,沈钰的思绪开始支离破碎。
  宴世静静地看着身下的青年。
  白净的喉结上下滚动,唇微张着。那双琥珀色的眼早已失焦,只剩下湿润与无助。
  好看。
  漂亮得像是被摆在盘子里的祭品。
  只是守生陪了一阵子后,就对自己的香味如此上瘾,失神至此。
  那要是真的触手落上去的话……
  会崩溃得哭出来吧?
  空气静得只剩下呼吸和时钟声。也不知过了多久,阴影收敛下去,触手重回影子。
  男人轻道:
  “多谢款待。”
  第20章 沈猫治肾虚
  廖兴思正游戏打得起劲,敲门声响起。一开门就见一米九几、气场压得死死的男人站在门口。
  “你是不是走错……”
  然后廖兴思看到了男人怀里抱着的沈钰,还醉得七扭八歪的。
  沈钰迷迷糊糊地用手撑着男人的胸膛,声音含糊不清:“放开我,我要自己走……”
  宴世:“我是沈钰的朋友,宴世。小钰他喝多了。”
  沈钰茫然往周围看了眼,见回到自己宿舍,更不安分了。他靠在宴世怀里挣扎得厉害,眼角泛红,似乎被什么不好的记忆绊住,整个人都难受得要命。
  于河同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跳下来:“交给我们吧!”
  宴世点头,语气很礼貌:“麻烦你们了。”
  他进屋,随意一瞥,就注意到沈钰床上的被套的小猫图案。被单乱糟糟地堆在一起,像是小猫蜷缩着。随后,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角落。
  守生正蜷缩在那里。
  守生本来很开心,以为主人要夸奖自己。可看到主人深蓝色眼眸下那丝冷然后,又悄咪咪地缩了回去。
  呜呜……好吓人……
  还是我香香人类的小触手最好。
  宴世走到沈钰的桌前,看着那还没枯萎的花:“这个花是前几天我送给沈钰的。我帮你们丢了吧,放久了味道就不好闻了。”
  角落里,影子悄无声息地涌动,把角落里的守生裹了回去。
  守生挣扎了下,被影子里的大触手迎头来了个脑瓜崩后,才不甘心地甩了甩吸盘,怏怏缩进黑雾中。
  脑袋好痛……快要把我脑子都打出来了。
  守生委屈哭哭。
  宴世收了视线,走到床边看了眼。沈钰已经安稳地陷进被窝,睫毛在颤,唇角微微抿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不过今晚,梦里大概不会再有蛇。
  ·
  宴世回了宿舍。
  室友简绍今晚不回来,他最近在酒吧新认识了个小青年,正在全力以赴拉近关系中。
  宿舍里一片寂静。
  窗帘半拉着,缝隙间漏进来的月光在墙上拉出狭长的影子。
  宴世推开浴室的门,抬手拧开水龙头。冷水顺着手腕滑落,他低垂着眼,将软绵绵的守生从黑雾中拧了出来。
  守生湿漉漉地落在掌心。它本能地察觉到了主人心情的不悦,几根细小的触手瑟缩着颤抖。
  但很快,它又挺直软软的身子,邀功等待主人赞赏中。
  毕竟,它可是完成得很漂亮。
  那人类的身上,现在不仅残留着主人的气味,还和它玩得很亲密。
  它得意洋洋,吸盘啪嗒啪嗒地张开又收缩。
  守生是宴世的一部分,跟随的是最原始的本能。宴世能远程察觉到它的状态,却无法立刻看到它所见的一切。
  他只知道,守生那段时间,情绪异常愉快。
  非常、非常、非常,前所未有的愉快。
  浴室冷白的灯光映着男人的高大身影,宴世低下眼,指骨线条冷硬,轻轻抵在守生额头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段……日记。
  沈钰的宿舍里,也不知道是谁每天都在写日记,守生日日观察,竟也学了个样子,开始自己写起来。
  它趁着宿舍没人时,偷偷把沈钰的英语课本撕了几页,软绵绵的小触手笨拙地捏着笔,划出一行行歪歪扭扭的痕迹。
  可它不识字。
  于是整页纸上,除了歪斜的线条,就是一团团小小的画:圆滚滚的触手,旁边画着一个小人,两者被一颗颗心形紧紧连在一起。
  有的画里,小人被触手圈在中间;有的画里,触手画了张大嘴,贴在小人的身上。但无论如何,最中央的位置,总会画上一颗巨大的心。
  “日记呢?”
  守生咕噜一声。
  它被宴世冷淡的眼神吓得一抖,才想起来那些日记根本没带回来,全还留在沈钰的宿舍。
  宴世沉默了片刻,眼皮微微一掀,眸色冷下去。他继续往下看,可接下来跳出来的画面,更加让他沉默。
  ……
  人类的触手?
  还天天玩?
  指尖轻轻一拎,守生立刻晃啊晃,小触手在空气里还不忘努力挥舞。
  宴世盯着它,目光冷淡,薄唇抿直。
  他想问守生的脑袋到底在想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守生确实有脑子,但就是不多。
  沉默半晌,他神色不动,指腹在它光滑的表面冷冷一弹,随后将八只小触手捂着脑袋的守生丢了回去。
  真的要把脑子弹出来了。
  守生脑袋的左右两边各起了个包,像个小犄角。它委屈又不舍地融入黑雾之中。
  黑暗里,宴世闭上眼,可脑袋里全是守生这些日子的记忆。
  柔软、却可怜又倔强的人类小触手被缠住,颤抖不休。
  与自己掌心相比,或者与自己的人类器官相比,再或者和自己成熟期的触手比较……
  那样可怜又弱小的东西,根本撑不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