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到宴世能清楚地看见他的侧脸,看见他低头时露出的那截脖颈。线条干净,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柔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空气里浮动着很清晰的担心、专注、压着的委屈,像是微微发酸的柠檬,干净又尖锐。它贴着呼吸渗进来,在紊乱期的感知里被无限放大。
  小钰在这里。
  在他面前,在替他处理伤口。
  宴世忽然都有点儿庆幸孟斯亦知道他和小钰谈恋爱之后,跑来揍了他一顿。如果没有那些伤口,小钰大概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低头帮他一点点处理。
  从某种程度而言,孟斯亦……
  还真的算是我和小钰的月老。
  沈钰忽然轻轻地抖了一下,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似乎碰到了脚踝。
  沈钰:“唔……是什么……”
  那些原本被死死压在深处的触手正翻涌着,几乎要顺着本能探出来,男人强行将那点失控压回去,温和道:“没什么……”
  “小钰,其实我真的没什么事,你不用那么担心。”
  这人的嘴巴怎么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硬?屋子这么冷,人都站不稳,全身都是伤,结果还说没事。要真的完全倒下昏迷才算有事儿吗?
  沈钰把最后一道伤口处理好,宴世立刻披上衣服,往厨房走:“你去休息,我给你做点吃的。”
  沈钰:“不用,我去给你做。”
  宴世:“没事,我来吧。小钰,你黑眼圈这么明显,肯定是通宵赶过来的,还没好好吃东西。”
  “你是病人……”
  “但我也是你的爱人。”
  宴世:“我只是想……给专门为我而来的爱人做一顿饭而已。”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软了一点:“还是说小钰,你其实对我真的很生气?所以连我做的饭都不愿意吃。”
  “都说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你是不是现在不爱我了,所以就连让我抓住你胃的机会都不给?”
  沈钰:“……”
  这男人到底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歪门道理?
  沈钰想反驳,可却又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再加上一路折腾过来,身体确实有点撑不住了,他最后只能妥协:“……那你去做吧,随便弄点就行”
  他来到主卧休息,却见往日温馨的床单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墨绿色的,连枕头套都是同样的颜色,干净整洁,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
  床单光滑却又肤感很好,带着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沈钰躺下没多久,就在如同深海潮汐般沉稳缓慢的气味下,很快就睡着了。
  ·
  宴世在厨房准备菜。
  在离开沈钰之后,他学会了很多的菜式。
  宴世希望沈钰能吃他亲手做的东西,希望那点热气,那点香味,能让那个人安心地坐下来,把小小的肚子填满。
  他炖了鸡汤,另一边番茄牛腩的酸香味慢慢散开。
  刀落在案板上,节奏均匀。
  安静中涌现出了些许的不安分。
  墙角,台面下,光影交错的边缘,墨绿色触手缓缓蠕动。一部分靠近卧室的方向,另一部分又被气味牵引,想要参加这顿的喂食。
  宴世平静准确地抓住了其中一根。手下的触感温热,带着熟悉的韧度,是陪伴了不知道他多少年的触手。
  下一秒,手起刀落,那段触手就被斩断落在了案板上,随即被规整地切碎,肉沫被倒进了汤锅中。
  汤面轻轻晃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稳。那股原本就浓郁的香味变得更加饱满,鲜味被完全激发出来,温度裹着气息往上冒。
  宴世用勺子舀了一点,送到唇边尝了尝。
  味道很合适。
  ……小钰会喜欢的。
  一切都准备妥当后,宴世将汤和菜放进保温状态,缓步来到卧室。
  一步步,男人皮肤下浮现出细微的裂纹,黑色的雾气从裂口中缓慢溢出。那张原本英俊冷静的面孔,此刻仍旧好看,却多了一种危险而不稳定的质感。
  他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有拉开,空气中残留着暖气的温度和熟悉的气味。墨绿色的触手在床面上铺展开来,柔软而厚实,像是活着的结构。
  床……或者不能说是床,而是无数只伪装成床的触手群。
  沈钰正睡在其中。
  墨绿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贴近,贴着他的肩、腰、腿,层层叠叠,将他包裹得几乎看不见原本的轮廓。
  青年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睫毛被湿意打乱,眼神散着,失焦得厉害。
  沈钰的嘴唇被触手分开,小巧的舌头强制与触手纠缠。而另一边,还有好几条触手顺着下移,停留、收紧、再松开。
  青年被迫绷紧身体,却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借力。
  而在某处,还有一条触手正蠢蠢欲动。
  宴世伸手,直接把那大胆的触手扯开,随后又将附在沈钰唇上的那根拉走。
  他扣住沈钰的下颌,吻了上去。紧接着力道微微加深,角度压下,吻变得更深更近,舌尖反复贴合、拉开,几乎是要贴着沈钰的呼吸在吻,将所有的反应都夺走。
  宴世忽然在这个时候,又很庆幸自己是个卡莱阿尔。
  正因为如此,他可以把人完全收进怀里,用这些气息、这些贴近,完全把沈钰困在自己的范围之内,让他浑身上下都是自己的味道,标记自己的占有。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把那些真正的念头藏得很好。
  那些黏稠的、反复盘算的、想要私藏的念头,被气息包裹,被动作掩盖,只留下恰到好处的亲密。
  自己在沈钰眼里,依旧是温和的,是克制的,是可靠的,是那个可以被完全信任的人。
  那些阴湿的念头,那些偏执的渴求,全都被压在更深的地方,被遮得干干净净。
  吻沿着唇线慢慢往下,宴世在沈钰的喉结处轻轻咬了一下。
  沈钰的睫毛湿得发亮,细微地颤着。他已经分不清方位,只觉得意识被一点点抽离,落进柔软而失重的状态里。
  触感缠绕着他,身体被托起,又被一点点拉开。所有的情绪都在这种持续的贴近中被带走,只剩下依恋本身。
  触手托着他的身体,将他稳稳支住,缠住、分开,被固定在无法回避的位置。
  宴世俯下身。
  沈钰一直颤抖着的睫毛,在这一刻缓缓睁开。
  视线却完全无法聚焦,只是茫然地睁着眼,看着身下的人影贴得过近。
  宴学长不是受伤了吗?不是应该先吃药处理伤口、吃饭补充营养吗?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现在不是吃饭的点,这里也不是饭桌,我也不是菜……
  混乱的想法还没来得及成形,感知就被更强烈的贴近打断。
  太久没有靠近,太久没有触碰到这种气息。
  只是短暂的贴合,宴世的呼吸就明显乱了一瞬,随即更靠近地压了下来。
  沈钰头皮发麻,下意识挣了一下。
  这点微弱的反抗立刻被触手压制住,稳稳地固定在原处。
  沈钰的皮肤本就白皙,此刻却被逼出一层薄薄的粉色,在墨绿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显。
  喉间贴着他传来,细微却清晰,湿热又专注,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分辨边界的触感。
  大脑一瞬间空白,强烈让他本能地想要后退,可根本没有留下任何余地。宴世的手扣得很稳,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处。
  沈钰大口喘着气,触手贴近他的眼角,反复摩挲,湿意很快染红了那一小片皮肤。
  意识终于完全失控。
  世界被猛地抽空,只剩下残余的触感与心跳在身体里回响。沈钰整个人被抛到边缘,几乎抓不住任何完整的想法。
  他茫然地喘着气,可那些触手却依旧细碎地亲吻着,身体再次轻轻颤抖,完全不由自主。
  ……自己不是来看生病的宴世吗?
  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了?
  宴世把已经完全失神的沈钰抱起,随后进了浴室。
  雾气慢慢升起,触手一点一点清理,耐心地照顾着每一处。
  沈钰洗着洗着,意识又短暂地空了一下,被水和温度一起包裹住。
  触手十分自觉地缠绕上来,托着、护着,替他把残留的气息与味道一并带走。所有属于方才的痕迹,都被一点点抹去,只留下干净而熟悉的存在感。
  宴世垂眸看着他,没有出声。
  雾气中,他俯身靠近,在沈钰的额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
  “小钰,吃饭了,醒醒。”
  沈钰下意识眨了下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才慢慢想起自己连夜坐飞机来找宴世了。
  怎么睡得这么沉?
  明明是自己过来看病人的,结果反倒被病人叫起来吃饭。
  沈钰揉了揉额角,坐起身的时候还有点发虚。
  宴世已经换好了衣服,熟悉的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看起来依旧斯文温柔,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