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仪又忍不住啧了声。
  凤来仪已经啧了一路了, 他身后的山妖实在听不下去了,说道:
  “好好走,不要乱说话。”
  凤来仪嫌弃:“啧。”
  两个山妖瞪他。
  “行行行。我不说话还不行么, 我闭嘴。”
  说完话, 凤来仪又在心里暗骂了好几百遍,终于看到回廊尽头。
  听到脚步声, 庭院内身着一袭白色绒氅的人迅速从书本中抬起头,眼中闪过惊喜, 问道:
  “是小师兄来了么?”
  很好, 上钩了。
  凤来仪心中暗忖:
  若没猜错, 眼前这个人便是妖王了。
  他嘴角冷了下来。
  孟吱吱起身相迎。
  凤来仪眼疾手快,手指捏住折扇扇骨,银刃瞬间割开背后缚仙绳。
  紧接着, 他箭步飞身向前,甩出折扇,直逼孟吱吱的脖颈。
  “殿下!”
  其他山妖刚要上前,可见孟吱吱落在凤来仪手中,均不敢轻举妄动。
  还真是妖王大人啊?
  凤来仪稍作停顿,开口道:
  “你们把我师弟叶流光交出来你来。不然,就杀了你们的妖王殿下。”
  孟吱吱瞧着凤来仪,满脸茫然道:
  “等等,怎么会是你,你不是程小师兄?”
  听到这话,凤来仪也颇感意外。
  他惊愕地问道:“你是说程思齐是你小师兄?!”
  师父他老人家什么时候偷偷收了个妖王当徒弟?师父到底是脑子抽了,还是进水了。
  孟吱吱唇角一沉,冷冷问道:
  “正是。你又是谁?和程小师兄究竟什么关系?”
  怎么还问起他来了??
  凤来仪扬了扬眉,道:“我是他道侣,也是他的大师兄,凤来仪。”
  “是么,原来他有道侣了啊。”孟吱吱的眼底黯了一黯。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之色,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怎么?不行么?”凤来仪冷哼一声,追问道,“你又是怎么认识他的?”
  孟吱吱沉默片刻,说道:
  “你说的那个姓‘叶’的人,其实不在我手上。我真没听说过,我提示一下,你应该是挟持错人了。”
  凤来仪怀疑自己听错了:“哈?”
  气氛尴尬地停顿了两秒。
  孟吱吱并未直接解释,而是反问道:
  “你来的时候,程小师兄在哪儿?去了什么地方?”
  凤来仪如实答道:
  “被合欢宗的红狐带出去了啊。”
  孟吱吱神色一紧:“……那可就糟了。”
  “不是,你什么意思?”凤来仪皱眉。
  孟吱吱只是叹气,并不作答。
  “叹什么气?到底怎么了?那红狐妖是有什么问题么。” 凤来仪愈发不解。
  “既然你是程小师兄的人,那我就勉为其难帮帮你吧。”
  说着,孟吱吱双手一展,一道光幕凭空浮现。
  他走过几步,见到凤来仪没有挪动位置,微微侧过头,说道:
  “你不跟过来么?”
  “哦。”凤来仪这才跟上。
  刚跨过光幕,凤来仪便发现自己已置身山门前。
  他抬眼望去,狐妖正站在山门前的位置,好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仿佛早就等着他们一样。
  真是到处都透着诡异。
  “好久不见,二位。”
  狐妖脸上挂着伪善的笑容,微微福身,继续说道:
  “回山妖大人,我方才已将那两位道友送出青丘山。大人放心便是。”
  他抬眸时,瞥过凤来仪一眼,笑道:
  “真是抱歉呢,这位‘程道友’,这位道友应当不会埋怨我吧?”
  凤来仪走上前去,径直拎起了他的衣领,说道:
  “那我叶师弟呢?”
  小红狐妖抿唇轻笑,满脸无辜:
  “哎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又怎会知道你师弟在哪儿?这位道友,未免太冒犯了吧?”
  其他山妖手握银枪、一拥而上。
  无奈,凤来仪松开了他的衣领。
  小红狐妖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眯起眼睛,说道:
  “那我就告辞了。”
  凤来仪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
  孟吱吱在一旁淡淡说道:“直接问他是没有用的。不仅你说的叶流光,程小师兄应该现在也在他手上。”
  凤来仪无语道:“那你带我来到这次作甚?”
  孟吱吱面无表情地解释:“自然是做戏给他看。整个青丘,基本都是他的亲信。”
  他是先妖王的遗臣,我实在太了解他了,一直想除掉他都苦无机会。
  此人在青丘一手遮天太久,揽走了所有大权,孟吱吱虽身为妖王也如同被架空一般。
  小红狐妖本就怀疑凤来仪的身份,方才凤来仪刺杀孟吱吱的事,恐怕早已传入他耳中,这下更坐实了他们在寻找程思齐。
  可这红狐妖精明得很,定然不会让他们轻易救下叶流光和程思齐。
  凤来仪心急如焚:“那他们岂不是危险了?”
  孟吱吱摇摇头,走到池塘边。
  池塘里无数锦鲤簇拥着,争抢着水面上的落花。
  他随手揪下两片翠叶,说道:
  “不。先顺着他预想的路线走,便会暂且放松警惕。这时候去打草惊蛇,反而会让他调整策略,这时候只要再施加一个十分微小的变数——”
  话音刚落,他将那几片叶掷出,水下锦鲤瞬间四散游开,激起一片涟漪。
  “就会让结局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何时施加变数才是最难把握的。”
  凤来仪静默立于池塘边。
  凤来仪静静地站在池塘边,思索良久后问道:
  “那现在该怎么办?”
  孟吱吱递给凤来仪一张纸符:“这符能让你幻化成他人模样。待会儿抓准时机变成前面那个山妖。我去拖住他的亲信。”
  凤来仪有些意外,这不是师父教牧柳制作的幻形符么?
  这群人怎么都在瞒着他似的?
  凤来仪想得心烦意乱。
  他狐疑地看向孟吱吱,问道:
  “不是,你怎么会有逍遥宗的符的?”
  孟吱吱叹息道:“这些……还是程小师兄亲自为你解释吧。”
  ***
  青丘山神庙。
  雾瘴朦胧了程思齐的视线。
  这些少年之中,有些是符合灵脉条件的修士和魔修,有些则是红狐大人准备炼制合欢散的药引。
  他正出神,忽然在千百张面孔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叶师兄!
  程思齐急忙走下长阶。
  阿桃一抬头,他便没了踪影。
  “快回来!!!”
  阿桃声嘶力竭地喊道。
  程思齐来到地下,一个偌大的空间展现在眼前。
  到处都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程思齐身处人群之中,周围都是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他们体态消瘦、眼神空洞,面部没有任何神情。
  “叶师兄?”
  “叶流光?”
  程思齐借着供台上透下的黯淡光线,高声呼喊着。
  这时,程思齐看到了一个身着玄黑衣裳的少年,他双手抱膝,瑟缩在角落,头上还长着一对长角。
  也不知道是不是妖族的人。
  程思齐四下望去。周围只有这个少年是意识还算清醒的。
  他走上前去,客气地问道:
  “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穿着淡青色衣裳的仙道弟子?”
  黑衣少年眼中满是恐惧,哆哆嗦嗦地说道:
  “我们不要用药!我不要去那个地方!”
  程思齐半跪在他面前,轻轻握住他的肩膀,轻声安慰:
  “我不是坏人。你慢慢说,我不会伤害你。你可以告诉我,你们是被用了什么药么?还有,这里的人会被送到哪里去?”
  黑衣少年怔怔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才问道:
  “你,真的是好人?”
  程思齐点点头,温柔道:“嗯,我发誓。”
  少年这才小声说道:“那些人每天给我们喝很苦很苦的药,要把我们炼成炉鼎。听说喝了那药,就会任他们摆布。”
  程思齐看向那些如行尸走肉般的少年,喃喃道:
  “所以,他们都是因为这个,才神志不清的?”
  “是啊。而且喝了那些苦药后,还会被送到那种地方。我不想去,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我不想被炼成炉鼎……”
  少年颤抖着说,声音稚嫩。
  看少年那惊恐的模样,那地方想必凶险万分,进去后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