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盒子,没有犹豫,将它放进了标注“待处理”的箱子里。
那里放着一些他不打算带走,准备捐赠或者丢弃的物品。
“你要把它扔了?”
林今白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
“嗯。”乔青没有抬头,“不合适了。”
“不合适?”
林今白猛地冲过来,一把抢过那个盒子,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说过你很喜欢!”
“那是以前。”
乔青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是彻底的疏离和淡漠。
“林今白,人是会变的。”
“以前喜欢的,现在未必还喜欢。”
“以前觉得重要的,现在可能已经无关紧要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林今白。
他猛地将手表盒子摔在地上,丝绒盒子弹开,腕表滚落出来,表盘瞬间出现了裂痕。
“乔青!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他崩溃地低吼,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我说了那不是我的真心话,我道歉行不行,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你……”
“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走?我们像以前一样……不行吗?”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语无伦次,试图用道歉和眼泪挽留。
这是他第一次在乔青面前如此失态,如此卑微。
乔青看着滚落到脚边的、表盘碎裂的腕表,又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近乎哀求的林今白,心脏一阵剧烈的抽痛。
曾经,他多么渴望能看到林今白为他流露出一点点不同的情绪,哪怕只是在意也好。
可现在,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他只觉得无尽的疲惫和悲凉。
他蹲下身,小心地捡起那块摔坏的手表,用手帕包好,放回了那个“待处理”的箱子。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林今白,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林今白,你还是不懂。”
“我们的问题,从来都不是这个。”
他说完,不再停留,拿起已经打包好的两个箱子,朝着门口走去。
“乔青!”
林今白在他身后嘶喊,声音破碎不堪。
乔青没有回头。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然后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
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林今白崩溃的痛哭和一片狼藉的过去。
门外,是阴沉的天空和一条未知的、却必须独自走下去的路。
乔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湿意逼了回去。
结束了。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搬家公司的电话,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你好,可以上来搬东西了。”
当他坐着车离开小区时,阴沉了许久的天,终于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雨水冲刷着车窗,模糊了窗外熟悉的风景。
乔青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远的地方,心中一片平静。
他没有回头。
第16章 为恐同直男献上火葬场16
搬家的货车将几个纸箱送到乔青的新家楼下便离开了。
雨下得不大,但绵密冰冷,等他有些狼狈地将箱子分批挪进电梯,再搬进家门时,头发和肩头已经湿了一片。
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对面的房门就“咔哒”一声开了。
沈宥礼像是一直守在门口听着动静,看到他这副湿漉漉的落汤鸡模样,眉头立刻拧紧了。
“怎么淋雨了?不是带了伞吗?”
他几步跨过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备,但更多的却是担忧。
他伸手碰了碰乔青冰凉的脸颊和湿透的发梢,脸色更沉了。
“快去洗个热水澡,刚出院没多久,伤口也没完全好透,不能再感冒了。”
乔青此刻只觉得身心俱疲,与林今白对峙时强撑起来的所有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他任由沈宥礼拿过他手里的东西,半扶半抱地将他带进了浴室。
“衣服我给你拿,你先冲热水暖和一下。”
沈宥礼动作利落地调好水温,将他推进淋浴间。
然后转身出去,很快拿来了干净的毛巾和换洗衣物放在门口的架子上。
温热的水流冲刷在冰冷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乔青闭上眼,仰起头,任由水流划过脸庞,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浴室里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也仿佛模糊了刚刚在那间旧房子里发生的一切。
那些尖锐的争吵,林今白崩溃的眼泪,摔碎的手表,以及自己那句斩钉截铁的“回不去了”……
像无声的电影片段,在脑海中反复播放。
他洗了很久,直到指尖的皮肤都起了褶皱,身体的寒意被彻底驱散,才关掉水龙头。
用毛巾擦干身体,换上了沈宥礼准备的干净家居服。
衣服上有阳光和洗衣液混合的清爽味道,是沈宥礼身上的气息。
他拄着拐杖走出浴室,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温暖的落地灯,驱散了窗外雨天的阴沉。
沈宥礼已经拿着吹风机等在沙发旁。
“坐下,把头发吹干。”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乔青沉默地坐到沙发上,感受着沈宥礼温热的手指轻柔地穿过他湿漉漉的发丝。
吹风机嗡嗡作响,送出舒适的热风。
沈宥礼的动作很小心,避开了他头上还未完全消退的淤青和伤口。
“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雨又不算大,怎么就能淋成这样?”
“身体是自己的,才刚从医院出来,一点都不知道爱惜……”
“下次再这样,我就……”
沈宥礼一边细致地帮他吹着头发,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着。
语气里带着心疼和后怕,像极了家人之间那种带着暖意的埋怨。
在林今白面前,乔青像个全副武装的战士,用冰冷和决绝筑起高墙,不允许自己流露出丝毫脆弱。
可此刻,在沈宥礼琐碎的絮叨声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视线瞬间模糊。
那些笼罩在他心上、沉积了多年的乌云,求而不得的苦涩、小心翼翼的卑微、被言语中伤的疼痛、以及最终亲手斩断一切的决绝……
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倾泻而下。
沈宥礼絮叨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察觉到身前的人肩膀在微微颤抖。
关掉了吹风机,嗡嗡声停止,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
沈宥礼绕到乔青面前,蹲下身。
当他看到乔青布满泪痕的脸时,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没有问“怎么了”,也没有说“别哭了”。
只是静静地看了乔青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地将乔青揽入了怀中。
他的动作很温柔。
乔青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那强撑了许久的防线彻底土崩瓦解。
他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臂,回抱住沈宥礼,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压抑许久的呜咽声终于低低地溢了出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沈宥礼更紧地抱住了他,一只手环住他的背,另一只手轻柔地、一遍遍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勺。
像安抚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哭吧,”他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哭出来就好了。”
“我在这里。”
乔青在他怀里哭了很久,仿佛要将这十几年的委屈,都随着泪水一并流干。
沈宥礼的衣襟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稳稳地抱着他,给予他无声的支撑。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渐渐停歇。
乌云散开,一缕金色的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怀里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乔青哭得有些脱力,靠在沈宥礼怀里,一动不动。
沈宥礼感觉到他情绪平复了一些,才稍稍松开怀抱,低头看他。
乔青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鼻尖也红红的,脸上泪痕交错,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沈宥礼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
“好点了吗?”他轻声问。
乔青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
哭过一场之后,心头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仿佛被移开了,虽然空落落的,却也是一种解脱。
“对不起……把你衣服弄湿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沈宥礼笑了笑,揉了揉他半干的、柔软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