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谁?”季铭问。
江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阿难,看到阿难正盯着季铭,手里还捧着那个吃了一半的冰淇淋。
阿难的表情有点懵懂,像是在努力理解眼前这个人是谁,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江寻的心软了一下。
“他叫阿难。”江寻说,“我在这里认识的朋友。”
“朋友?”季铭的眉头皱起来,“江寻,你才来两天,就交到朋友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江寻很熟悉的东西,那是季铭不高兴的时候会有的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刺。
江寻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两天前,他们刚吵完架,他拖着行李箱离开那个家,季铭没有追出来,只是发了几条消息。
两天后,季铭追到这深山里,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就开始用这种语气说话。
凭什么?
“季铭。”江寻的声音很平静,“你来这里干什么?”
季铭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来找你。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
江寻没说话。
季铭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他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带着一点江寻熟悉的、曾经让他心软的那种温柔。
“江寻,那天的事,我想和你解释。我和陈屿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好好谈一谈,行吗?”
江寻看着他,看着那张他看了三年的脸。
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眉眼深邃,轮廓分明,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长相。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专注地看着他,像以前每一次他想要什么的时候。
可江寻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心动了。
也许是这一路的风尘仆仆让他累了,也许是阿难那双黑眼睛看多了,再看季铭,就觉得有点普通了。
也许是刚才那个冰淇淋太甜了,甜得他心里那些苦涩,好像也淡了一点。
“季铭。”他说,“我现在不想谈这些。你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季铭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江寻会是这个反应,在他的预期里,江寻应该会生气,会质问他,会和他吵。
那是江寻以前的习惯,什么事都要说清楚,吵完架必须当天和好,绝不把问题留到第二天。
可现在,江寻只是淡淡地说,以后再说,这种感觉,比吵架还让季铭难受。
好像他已经被从那个“需要说清楚”的位置上,移到了一个“可以以后再说”的位置上。
那个位置,是给无关紧要的人的。
季铭的目光又忍不住飘向了阿难。
阿难还是站在那里,捧着冰淇淋,安安静静的。
他好像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偶尔舔一口冰淇淋,偶尔抬头看看江寻,偶尔用那双黑眼睛扫一眼季铭。
可季铭总觉得,那双黑眼睛扫过他的时候,带着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是……”季铭又开口。
“我说了,是我在这里认识的朋友。”江寻打断他,“季铭,你先去找地方住吧。我明天有空的话,再和你聊。”
他牵起阿难的手,往寨子里走,季铭抬脚就要拦住。
阿难被他牵着,乖乖地跟着他走,走了几步,他回过头,看了季铭一眼。
就那么一眼,季铭愣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他的全身仿佛都失去了知觉,移动不了分毫。
第439章 苗寨山鬼10
季铭看着江寻牵着那个少年的手,他们走路的姿势那么默契,像是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他和江寻在一起三年,江寻从来没有这样牵着他的手走过路。
不是江寻不愿意,而是他不愿意。他觉得两个大男人在外面牵手很奇怪,会被人指指点点。
所以他和江寻在外面的时候,最多是并肩走,偶尔他揽一下江寻的肩,就算是很亲密的举动了。
可刚才,江寻就那么自然地牵着那个少年的手,牵着他在寨子里走,像是理所当然的事。
季铭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他从来没尝过的滋味。
酸酸的,涩涩的,堵得慌。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他只知道,他很不舒服。
江寻牵着阿难,一直走到看不到季铭的地方,才放慢脚步。
阿难偏头看他,那双黑眼睛里满是困惑。
“哥哥……”他小声说,“那个人……是谁?”
江寻沉默了一下,说:“以前的朋友。”
阿难点点头,好像懂了。可他走了几步,又问:“他……找哥哥……干什么?”
江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看着阿难那张懵懂的脸,忽然不想解释那些复杂的事。
那些事太脏了,太乱了,不应该让这个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人知道。
“没什么。”他说,“他来找我有点事,谈完就走了。”
阿难又点点头,可他的眼睛往季铭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江寻没注意到。
然后他举起手里的冰淇淋,递到江寻嘴边:“哥哥……吃……”
冰淇淋已经有点化了,奶油顺着蛋筒往下流,流到阿难的手指上。
可阿难好像不在意,他只是举着那个冰淇淋,眼神亮亮地看着江寻,像是在分享他最喜欢的东西。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就着他的手,舔了一口。
“好吃。”他说。
阿难笑了,把冰淇淋收回去,自己舔了一口,然后又举起来,让江寻吃。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把那个已经有点化的冰淇淋吃完了。
阿难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舔完发现江寻的手上也沾了奶油,他就伸出舌头,一下一下地把江寻手指上的奶油舔干净。
江寻被手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烫到,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阿难的动作,整个人都愣住了。
等到阿难疑惑地抬起头时,他立马移开视线,说:“走吧,回去。”
阿难点点头,又伸出手,攥住他的衣角。
他们沿着石板路往回走,走得很慢。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有点犯困。
远处传来鸡叫狗吠,近处是炊烟袅袅,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平和。
江寻一边走,一边想着季铭文他来这里干什么?解释?挽回?还是只是不甘心?
不管是什么,江寻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在乎了。
拖着行李箱离开那个家的时候,他的心还是疼的,那种疼,像是有人用刀子在他心上剜了一块,血淋淋的,碰一下都疼。
可现在,那种疼好像淡了。
也许是这一路的山水洗掉了那些痕迹,也许是这个寨子太安静了,安静得让那些喧嚣都远去了,也许是……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
阿难正低着头走路,一步一步走得很认真,像是怕踩到什么。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也许是这个人。
江寻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他们回到龙叔家的时候,龙婶正在院子里晒辣椒,红彤彤的辣椒铺了一地,在阳光下像一片红色的海洋。
她看到他们回来,招呼了一声:“回来啦?中午想吃什么?”
江寻还没开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这里还有空房吗?”
是季铭。
江寻回过头,看到季铭站在院子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行李箱。
他的目光越过江寻,落在龙婶身上,脸上带着那种他一贯的、得体的微笑。
龙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江寻,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有。”她说,“楼上还有一间,挨着小江那间。”
“那太好了,谢谢您。”季铭说,“我就住那间吧。”
他拎着行李箱走进院子,从江寻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却没说什么,直接跟着龙婶上楼了。
江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阿难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个背影,他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江寻,那双黑眼睛里满是困惑。
“哥哥……”他说,“他为什么……也住这里?”
江寻一时沉默,没有回答。
阿难想了想,又问道:“他……不走?”
江寻沉默了一下,说:“可能要住几天。”
阿难没再问了,他只是伸出手,攥住江寻的衣角,攥得比刚才紧了一点。
晚上吃饭的时候,气氛有点微妙。
龙婶做了一桌子菜,腊肉炒蕨菜,酸汤鱼,炒野菜,还有一锅香喷喷的米饭。
她招呼大家坐下,脸上笑眯眯的,可眼神一直在江寻、阿难和季铭之间转来转去,像是看什么有趣的肥皂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