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社区 > 综合其他 > 为渣受献上火葬场 > 第400章
  “别冻着。”他说。
  沈砚清看着他低着头认真擦手的模样,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
  火车在铁轨上平稳地行驶,窗外的风景从机场的灰色混凝土变成了郊区的红顶小屋。
  接着又从小屋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树林,从树林变成了一条宽阔的、在雪中泛着银光的湖。
  利马特河。
  沈砚清之前在地图上看到过这条河的名字,可当它真正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还是被震住了。
  不是因为它的宽阔,不是因为它的美丽,而是因为它太安静了。
  河水在雪中缓缓地流淌,几乎没有声音,像一条银灰色的绸带,安静地、从容地、不受任何干扰地穿过这座城市的心脏。
  河两岸的建筑是老旧的欧式风格,尖顶、拱窗、斑驳的墙面,在雪的覆盖下像一幅被漂白了的水彩画。
  所有的色彩都被洗去了,只剩下灰、白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旧照片一样的暖黄色。
  他们的公寓在老城区的一栋五层小楼的顶层,没有电梯,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顾远清拎着两个大行李箱爬了五层楼,中途歇了一次,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沈砚清在他身后忽然笑出了声。
  他回过头,看见沈砚清站在楼梯拐角处,仰着头,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看着外面的天空。
  窗框是白色的,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窗外的天空是一种极淡极淡的蓝色,像被水稀释过的颜料,淡得几乎要融化在雾气里。
  “哥哥,”沈砚清说着,手轻轻地挥动,像是在跟这片陌生的天空打招呼,“这里的天空好低。”
  顾远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确实,瑞士的天空比国内的低,不是因为海拔,而是因为四周都是山。
  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在远处若隐若现,像一圈白色的围墙,把天空框在了一个触手可及的范围里。
  云在山顶上游走,有时候遮住雪峰,有时候又散开,露出那些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刺眼的光。
  “是挺低的,”顾远清说,“好像伸手就能够到。”
  沈砚清伸出手,对着窗户虚空地抓了一下,然后把手收回来,张开,掌心里什么也没有。
  但他笑了,笑得很好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鼻梁皱起来,嘴唇微微咧开,露出整齐的白牙。
  顾远清看着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得很满。
  他们住的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厨房是开放式的,和客厅连在一起。
  家具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厨房里的餐具不全,少了几只盘子,没有开瓶器,咖啡机是坏的,但沈砚清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很久,久到顾远清以为他不满意。
  “哥哥,”沈砚清忽然说,“我们可以在这里做饭吗?”
  顾远清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做饭这件事。
  在他的认知里,吃饭要么是在医院食堂解决的,要么是外卖,要么是便利店的三明治和饭团。
  做饭是一个太奢侈的、需要太多时间和耐心的、和他过去的生活完全不搭边的事情。
  而他只需要果腹就行了,可是砚清不一样。
  沈砚清站在厨房门口,眼睛亮亮地看着那个小小的、简陋的、连咖啡机都是坏的厨房,却像是在看一座宝藏。
  “可以,”顾远清看见他期待的表情,立马改口说,“我明天去买锅。”
  沈砚清点了点头,走进厨房,打开橱柜,把里面的盘子一个一个地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这个厨房好小哦,”他说,“但是我好喜欢。”
  顾远清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沈砚清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转来转去。
  搬家后,他们去了宜家。
  苏黎世的宜家和国内的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多人,货架之间的过道很宽,推车可以并排通过。
  沈砚清推着推车走在前面,顾远清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购物袋,袋子里已经装了几只盘子、一个玻璃碗、一套不锈钢锅铲和一块浅灰色的隔热垫。
  沈砚清在厨具区停留了很久,每一个锅都拿起来掂量一下,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
  他最后选了一套白色的陶瓷餐具,四只盘子,四只碗,四个杯子。
  碗底都有一朵手绘的蓝色小花,花瓣很简略,只有五笔,像是一个五岁的孩子画的,但正是这种拙朴的、不完美的感觉,让人觉得温暖。
  “这个好看。”沈砚清把一只碗举到顾远清面前,碗底的那朵蓝色小花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
  “好看。”顾远清说,把那套餐具放进购物袋里。
  他们在纺织品区买了一套床品,浅灰色的底色,上面印着白色的细条纹,摸起来很柔软。
  沈砚清把脸埋进被套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鼻尖上沾了一小团棉絮。
  顾远清伸手把那团棉絮拈掉,指腹在他的鼻尖上摩挲了片刻。
  沈砚清的耳朵立马红透了。
  接着他们又买了两盏台灯,一盏放在床头柜上,一盏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沈砚清在台灯之间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两盏一模一样的,灯罩是米白色的,上面印着细小的蓝色碎花,和那套餐具碗底的小花很像,像是同一个系列的。
  “这样它们就不会孤单了。”沈砚清说,把两盏台灯并排放在推车里,让它们肩并肩地靠着。
  顾远清看着那两盏并排的台灯,忽然想起病房里的那两条鱼,一黑一白,在鱼缸里绕着彼此游来游去。
  他又想起那个夜晚,他和沈砚清并排躺在床上,沈砚清的手握着他的手,十指交握,扣紧,严丝合缝。
  它们不会孤单了。
  我们也不会了。
  第486章 番外:新生2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颗浅浅的酒窝。
  她用德语说了一句什么,沈砚清听不懂,转过头看着顾远清。
  顾远清用英语回答说:“we don't speak german. english, please.”
  收银员切换成英语,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但发音很清晰。她看着推车里那些餐具和台灯,笑着说:“moving into a new home?”
  顾远清点了点头:“yes.”
  “congratulations,”她说,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看了一下,嘴角的酒窝更深了,“it's a lovely home, i can tell.”
  沈砚清没有完全听懂那句话,但他听懂了“lovely”和“home”这两个词。
  他的耳朵又红了,低下头,假装在看收银台上的口香糖,但嘴角翘了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走出宜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停车场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购物袋很重,顾远清一个人拎着,沈砚清想帮忙,顾远清不让,说“你只管走路就行”。
  沈砚清就跟在他身边,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偶尔碰到顾远清的手臂。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他们用新买的锅煮了两碗面,面是超市买的速食乌冬面,汤底是鸡汤块冲的,加了鸡蛋和几片生菜。
  沈砚清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面,顾远清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
  因为这碗面实在是乏善可陈,盐放多了,鸡蛋煮老了,生菜烫得太久已经变成了深绿色。
  但沈砚清吃得很认真,把汤都喝完了,碗底那朵蓝色的小花露了出来,在白色的瓷面上安静地开着。
  吃完面,沈砚清主动申请要洗碗,顾远清拦着也没能阻止。
  他站在水槽前,把洗洁精挤在海绵上,搓出泡沫,一只碗一只碗地洗,每一只都洗得很仔细,确定没有残留的泡沫了才放进沥水架。
  顾远清靠在冰箱上看着他洗碗的背影,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沈砚清洗完碗,把手擦干,转过身,看见顾远清靠在冰箱上看着自己,目光很深,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他被那个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围裙的带子,耳朵尖红红的,像两颗熟透了的樱桃。
  “哥哥,”他说,声音很小,“你在看什么呢?”
  “看你。”顾远清说。
  沈砚清的耳朵更红了,他解开围裙的带子,把围裙叠好,放在操作台上,然后走到顾远清面前,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在顾远清的下巴上留下了一点微凉的、湿润的触感,像一滴雨,像一片雪,转瞬即逝。
  沈砚清亲完就跑,转身钻进卧室,扑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新买的枕头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把脸藏进壳里的蜗牛。
  顾远清站在厨房里,摸着下巴上那片被亲过的地方,站了很久。
  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胸腔,等到回过神来,他一步步走向卧室,站在门口,看着沈砚清缩在床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