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社区 > 综合其他 > 为渣受献上火葬场 > 第401章
  沈砚清侧躺着,面朝窗户,背对着他。
  新买的浅灰色床品在台灯的暖黄色光线下显得格外柔软,像一片被阳光晒透了的云。
  沈砚清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色的,细细的,柔顺的,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顾远清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伸手轻轻地抚了抚沈砚清的头发。
  沈砚清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像一只被顺毛的猫,从喉咙里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砚清。”顾远清叫他。
  “嗯。”
  “你给沈崇山的信,写好了吗?”
  沈砚清的身体又僵了一下,他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侧过头,看向顾远清。
  “写好了。”他说,声音很轻。
  “想寄出去吗?”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对于将自己从小养大的爸爸,沈砚清还是有些不舍的,但是他们之间的错位关系注定了他们不能再见面。
  还好,他现在有哥哥,会给他自由,会陪他做任何事的哥哥。
  “明天我陪你去寄。”顾远清说。
  沈砚清又点了点头,然后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过了几秒,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哥哥,你说他会看吗?”
  “会。”
  “他会生气吗?”
  “不会。”
  “那他……会难过吗?”
  顾远清没有回答,他看着沈砚清埋在枕头里的半张脸,眼睛里有泪光在闪,但没有落下来。
  他不知道沈崇山会不会难过,也许会的。也许不会。
  也许他的难过和沈砚清想象的难过不是同一种东西。
  也许沈崇山早就已经难过了很多年,难过到连他自己都分不清那种情绪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了。
  但他没有说这些,他只是俯下身,在沈砚清的头顶上落下一个吻,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沈砚清闭上眼睛,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碰到了顾远清的手,握住,十指交握,扣紧。
  沈崇山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是半个月以后的事了。
  那时候苏黎世已经下了好几场雪,公寓楼下的小花园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着。
  沈砚清已经学会了用德语说“早上好”和“谢谢”,还学会了在超市里用德语问“这个多少钱”。
  虽然发音很不标准,总是把“wie viel”说成“vi viel”,收银员每次都要愣一下才能反应过来。
  顾远清在一家华人开的诊所里找到了一份兼职工作,每周去三天,剩下的时间在家里陪沈砚清。
  他开始学做饭,从最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开始,然后是青椒肉丝、红烧排骨、清炒时蔬。
  他做的菜有时候咸了,有时候淡了,有时候肉炒得太老了嚼不动,但沈砚清每次都说好吃,把盘子吃得干干净净,然后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说“哥哥明天做什么”。
  他每天都变着花样地做,因为他发现沈砚清在吃东西的时候是最放松的,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酱汁,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
  那个时候的沈砚清不像一个经历过那么多事情的人,不像一个在黑暗中蜷缩了很久、终于被一双手拉出来的人。
  他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的、被爱着的、可以毫无负担地享受美食的小孩。
  第487章 番外:沈崇山1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薄的纱,把整个城市都笼罩在里面。
  沈崇山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已经看了半个小时,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窗外的雨声很轻,轻得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低低地哭泣,断断续续的,时有时无的,搅得人心烦意乱。
  秘书敲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对着窗外发呆。
  秘书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白色的,标准的国际信封格式,右上角贴着一枚瑞士的邮票,邮票上印着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和一面红底白十字的国旗。
  邮戳的日期是十几天前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发件地的名字还能看清——zurich,苏黎世。
  “沈总,有一封从瑞士寄来的信。”秘书把信放在办公桌上,退后一步,等着指示。
  沈崇山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信封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上——“爸爸收”。
  字迹不太好看,像是很久没有写过字的人努力地、一笔一划地写出来的,笔画有些抖。
  秘书站了大概十秒钟,见沈崇山没有任何反应,轻声说了一句“我先出去了”,转身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崇山一个人,和那封信。
  雨还在下,雨声透过窗户传进来,细细密密的,像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沙沙的,沙沙的,永不停歇。
  沈崇山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雨从细雨变成了大雨,从大雨又变回了细雨,久到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昏黄,从昏黄变成了暗蓝。
  他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封信。
  爸爸:
  我不知道这封信应该怎么开头,有太多的话想对您说了。
  爸爸,谢谢你。
  这三个字说出来总是轻飘飘的,可是除了这三个字,我又找不到别的词了。
  谢谢你把我留在了沈家,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谢谢你养了我二十三年,谢谢你给我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用最好的,谢谢你在我生病的时候整夜整夜地守在我床边,谢谢你……
  我知道你做了很多很多,我知道你尽力了。
  也许你做的不是你最想做的,也许你给的不是我最想要的,但我知道你尽力了。
  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以后也不会怀疑。
  爸爸,我爱你,但这种爱是儿子对父亲的爱,你是我的爸爸,我最尊敬的爸爸,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可是爸爸,我不能再留在你身边了。
  你保护了我,但也困住了我。
  爸爸,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知道还有别的方式,因为你也没有被好好地爱过。
  你不知道一个人被好好地爱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你给不了我。
  这一点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现在,有一个人,他让我知道了被好好地爱着是什么感觉。
  他让我知道,原来我可以在一个人面前哭,可以在一个人面前笑,可以生气,可以撒娇,可以提要求,可以说“我想要这个”“我不想要那个”,可以把整颗心掏出来,不用担心被摔碎。
  爸爸,我选择了和他一起走,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重新开始。
  你不要来找我,也不要再打听我的消息,这不是我在赌气,说反话,我是认真的,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爸爸,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粘回去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我们都需要重新开始,你需要,我也需要。
  你不要担心我,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
  我会把药按时吃了,不会再忘了。我会在天冷的时候多穿一件衣服,不会再为了好看穿得很单薄。
  我会在难过的时候说出来,不会再一个人缩在被子里哭了。
  因为我有人陪了,有一个人,他会提醒我吃饭,会在我睡不着的时候轻轻拍我的背,会在我冷的时候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我,会在我哭的时候抱着我,什么都不说,只是抱着我。
  我有人陪了,爸爸。
  你也要好好的,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
  你不要总是工作到很晚,不要总是喝黑咖啡当早餐,不要总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
  你也要找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一个可以在你难过的时候陪着你的人。
  你不要担心我,我会过得很好的,比你想的还要好。
  爸爸,对不起,谢谢你。
  儿子砚清留。
  沈崇山看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窗外已经彻底黑了。
  他没有开灯,坐在黑暗中,双手撑着信纸的两边,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个被定格了的画面。
  雨水顺着窗户玻璃往下流,一道道的水痕在路灯的微光中闪烁着,像无数条细小的、发光的蛇,蜿蜒着,扭曲着,不知疲倦地向下爬行。
  他的手不再发抖了,整个人都安静了,安静得像一棵枯死的树,像一座被遗忘在荒野里的墓碑。
  只有他的呼吸昭示着他还活着。
  有什么东西从沈崇山的脸上落下来,落在信纸上,慢慢地洇开,把“爱”字的一撇晕染成了一小片模糊的墨迹。
  接着便是一滴又一滴。
  沈崇山没有擦,也没有挡,他就那样睁着眼睛,看着那封信。
  他脸上带着笑,眼中却流着泪,像一个坏掉了的、不停跳帧的播放器。
  砚清有人陪了。
  砚清不会再一个人在深夜里蜷缩在被子里无声地哭泣了,不会再在天冷的时候只穿一件单薄的卫衣了,不会再在难过的时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