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无力的嗔怒。
  沈翊然长睫上还沾着点未干的湿意,鼻尖微红,喻绥心跳快得不得了。
  “分明…分明是你趁人之危……”沈翊然说出这话时自己心里也没底,他知道魔头不是这种人,可他都没同人划清界限,喻绥怎么还抓着他不放。
  “我胡说?”喻绥低笑,很乐意和他掰扯,究竟是谁胡说,他是很想同老婆有肌肤之亲,但也不至于饥渴成这样,“方才阿然疼得厉害时,是谁抱着你不放?是谁渡你蜜露,助你吞咽?”
  “又是谁,现下明明好些了,却还赖在我怀里,不曾真的用力推开?”
  “我没有!”沈翊然慌乱否认,他侧过头,避开暧昧的触碰,脖颈与通红的耳根彻底地暴露在喻绥眼前。
  绯色宛如上好的胭脂渗入了白玉。
  “趁人之危就更无从提起了。”喻绥挑眉,非但没有被指责的自觉,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说法,低笑起来。就着沈翊然挣扎的力道,顺势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
  “阿然这话可真是冤枉我了。”他俯身,靠近人耳畔说话时故意择了条过嘴唇的路线,沈翊然没避开,还下意识地闭眼,喻绥想笑,“若非你疼得神志不清,渴得连水都咽不下,我会出此下策?”喻绥舌尖回味般轻轻抵了下齿关,眸色更深。
  方才就该亲下去的,美人仙君看着也没这么不乐意么……喻绥确实很饥渴。
  喻绥的语调不紧不慢,还为自己的怂而恼着,“这搂也搂了,抱也抱了,亲……”满意地看到沈翊然耳垂红得几乎滴血,才接上,“……也勉强算有了。仙君饱读诗书,明理知义,难道不该给我个说法?”
  “喻、绥!”沈翊然只觉得耳畔轰然作响。
  他分明记得那被迫哺入的温热与清甜,记得唇齿间不属于某人的气息……可这些,怎么能被这样直白又曲解地说出来!
  喻绥应他,“在呢。”
  喻绥发现每回美人仙君被自己激怒后都会用特别可爱的调调恶狠狠地喊自己的名字。
  “你莫要……强词夺理,颠倒黑白。”这魔头简直不可理喻,最是会顺竿爬,自己都没说要他赔礼,他反倒贴上来找他要名分了。
  “那现在呢?阿然为何还不推开我?”喻绥从容地反驳他,“是我怀抱不够暖,还是灵息输得不够尽心尽力,让仙君还有力气同我争辩这些…黑白是非?”
  沈翊然默,“……”
  “答不上来?”喻绥很好心地换了个问题,“那仙君说说,若今日在此的不是我,换了任何一人,仙君也会这般往人怀里钻,任人……喂水揉腹么?”尖锐得不容回避。
  还不如方才那个问题呢。
  错失了将人推开的良机,沈翊然再动就显得无理取闹了。他被人问得又是一噎。
  想象那般情景,便觉难以言喻的排斥与寒意掠过心头。他本性清冷孤傲,不喜与人肢体接触,更遑论在如此脆弱狼狈之时……可偏偏,在喻绥面前,会本能地寻求庇护。
  腹中闷闷的坠痛明了了些,让沈翊然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喻绥收敛恶劣的逗弄,覆在沈翊然腹间的手掌又放柔了些力道,缓慢地揉按,输送温和的灵息。
  “看,阿然又答不上来了。”他忽然叹了口气,有点落寞,用指尖勾起沈翊然一缕汗湿的墨发,别到他耳后,温柔缱绻。
  “所以,这责任,仙君怕是赖不掉了。”喻绥低头,额头就要抵上沈翊然的,气息交融,锁住对方失神的眼眸,“我呢,也不贪心。不要仙君立时三刻便许我什么名分……”
  反正都要死了,许了也横生枝节。
  喻绥唇角重新勾起慵懒又撩人的弧度,眼尾微扬,像只狡黠而势在必得的狐狸,“只求仙君日后……再疼了,或是渴了,倦了,第一个想起的,是我。”
  喻绥说:“也只准,往我怀里钻。”言罢,自己也有点耳热。
  沈翊然怔住,长睫颤动,近在咫尺的俊颜让他尚未理清悸动,迟迟未能开口。
  第66章 美人答应我
  他偏过头,想将发烫的脸颊半掩进柔软的枕衾,却发现自己只能凑近喻绥的肩窝,他似嗔似怨的轻哼了声。
  喻绥看在眼里,美滋滋地。调整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让沈翊然能完全倚靠在自己怀中,边为他缓解不适,边轻拍着他的背,跟哄三岁小孩入睡一样。
  窗外夜色更深,星河渐隐。
  喻绥揽着怀里的人,偷摸着眯了会,正美呢,半梦半醒的安谧间,暗红色的微光无声无息地在他额心亮起。是云锦以魔符传来的急讯。
  他眸光微动,神识扫过符中内容,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赤水城?西北边陲那几个不成气候的小宗门?组织人手擅闯魔界?还放言要魔宫倾覆,要魔尊……万劫不复,灰飞烟灭?
  还伤了渡星町的百姓……
  等等……他不就是魔尊么。喻绥把呲着个大牙傻乐的表情控制了下,嘶……牙有点凉。
  喻绥第一反应是觉得有些好笑,还有点懵。若真是他闲着无事顺手碾死了他们哪个重要人物,或是夺了他们什么镇派之宝,引来这般刻骨诅咒倒也寻常。
  可这回,他心思全系在怀中美人身上,哪有闲情去西北边陲招惹是非?这无妄之灾来得着实有些莫名。
  喻绥比窦娥还冤。
  云锦在传讯末禀报已将人驱逐,但此事透着蹊跷。
  喻绥沉了沉,谁不知道渡星町是他罩着的地,修界几大宗都得给他几分薄面,居然有人敢跳到他眼皮子底下,动手无寸铁的百姓,看来有必要亲自去那赤水城走一遭,探个究竟。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莫名其妙的脏水泼过来,背后定然有人捣鬼。喻绥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借这些小虾米的手,给他添堵,还是另有所图。
  只是……
  喻绥承诺过要护着他,此刻离去,虽非所愿,却属必要。桃花眸掠过沈翊然苍白的脸色和微蹙的眉心,喻绥心中那丝歉疚与不舍便如藤蔓般缠绕上来。
  还以为能一直和美人仙君玩到他生辰呢。
  “阿然……”喻绥唤他,不忍搅和了人睡意,放得轻柔若人间的絮语,生怕惊扰了他安宁。
  怀中身躯无意识地动了动,更往他怀里缩了缩,喉间发出声模糊的,洇着睡意的轻哼,似是不满被打扰。
  喻绥喉头滚滚,心尖发软,语气放得更缓,“魔界那边,有些琐事需我亲自去处理一下。”他估摸着行程,若顺利,一定能在他生辰前赶回。
  一定能。喻绥想。
  这可是穿书后给美人仙君一起过的第一个生辰,大概率……也是最后一个了。喻绥爬也得爬回来。
  “玉牌……”喻绥从自己怀里掏出块玉符,正是沈翊然当日给他后就丢下勿寻两字的那块,如今想来,恍如隔世,他把牌子搭在人手心轻蹭两下,“美人可还记得,自己将那枚玉牌……给了我?”
  沈翊然皱眉哼唧,“凉…”他困倦极了,意识沉沉浮浮,只觉温暖可靠的怀抱要离去,让他本能地生出几分不安与依恋。
  喻绥立马回神把玉牌抽出来,用力了点,去看时美人的手心已经划红了,喻绥瘪嘴,后悔又心疼,他老婆怎么这么娇,不过,他喜欢就是了。
  沈翊然没清醒,只含糊地应了声,“嗯……”尾音拖得绵软,不自知的挽留意味间,眉心又蹙起,睫羽颤动,要醒来,却又被睡意牢牢拽住。
  喻绥心脏又软又痒,像被什么毛茸茸刮蹭,“我很快回来。”他保证,不容商榷的认真,“阿然,记着,若我离开期间,有任何不适,哪怕只是一点点,都要立刻用玉牌联系我。”
  他早已决定,将自己的那枚玉牌以灵力长久维系通畅,确保沈翊然随时能找到他们“答应我,嗯?”喻绥诱哄。
  “……嗯。”沈翊然又应了一声,比先前清晰了些,还是闭着眼的,只是下意识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下,想抓住什么。
  只有空气肯让他抓住。每回都这样。沈翊然很难受。
  喻绥想要,喻绥得到。他小心翼翼地将人从自己怀中移开,掌心悄然腾起一簇凤凰炙火,瞬息间便将锦被与玉枕烘得暖融熨帖,驱散寒意。
  直到确认榻上温暖如春,喻绥才将沈翊然安置好,掖好被角,又将他散落的墨发轻轻理到枕侧。
  喻绥看了好久好久,缱绻收敛,衣袂拂动间,身影已如轻烟般消失在榻边。
  沈翊然陷在凤凰炙火暖融出的温热巢穴里,安稳地睡着,某人的神息尽职尽责地暂时镇住了脏腑间蠢蠢欲动的寒痛。
  安宁一如既往没有持续太久。
  约莫半个时辰后,那被灵息强行压下的沉坠感与隐痛,便再度顽固地凸显出来。
  起初只是下腹深处绵密而闷钝的酸胀,冰冷的水银在其中缓慢流动,坠得沈翊然呼吸不畅。
  睡梦中,他无意识地蹙紧了眉,纤长的手指揪紧了身下暖融的锦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