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流浪汉说完后, 气氛顿时凝滞了一下。
  他们回头,看向窗口。
  从这里朝外看过去,整个动物园里确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难道,他们所见、所触碰的, 其实根本都是鬼魂?
  “这不可能。”郎星脱口而出。
  他们与饲养员, 还有其他“人畜”相处的这段时间里, 可以感觉得到, 他们完全是些真实的人。
  湛青打量了一下流浪汉,问道:“你来这里多久了?”
  流浪汉退后一步,走到了地上的毯子边, 想了想, “昨天晚上来的, 怎么?”
  他们皱起了眉, “昨天晚上?你没看见办公室里有人吗?”
  流浪汉摇头, “哪里有人,我可没瞧见。”
  郎月:“这栋宿舍楼里也没有别人住?”
  流浪汉继续摇头, “怎么可能有别人, 每一层我都看过了。”
  那么,人馆的饲养员平时又是住在哪里?他们的眉头越发紧锁。
  明澄突然问:“爷爷,那你听说过,动物园里有什么命案吗?”
  流浪汉不敢置信,抓住明澄的胳膊,撩起自己的头发让她好好看看:“你叫我爷爷?!你看我多大?!我才三十多岁!”
  他看起来非常生气,突然的发火让他们都吓了一跳。不过当他厚实的头发撩起,年纪确实比刚才年轻了许多。
  直到三人将他与明澄分开,他还瞪着眼,不依不饶。
  明澄抱歉道:“对不起, 是叔叔,不是爷爷。”
  流浪汉这才安静了下来。
  “你刚才问的什么,命案吗?”流浪汉哼了一声,说:“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里有谁死了,这家动物园不是办不下去了,所以才倒闭的吗?”
  所以,黄园长的死在外界也被瞒下来了?
  “都问完了吧?”流浪汉不耐烦地说。
  现在他对他们没有那么害怕了,同时,似乎已经看穿了他们的身份,厉声说:“你们要是也想待在这里过夜,也行,但是别打扰到我,也不能选这一层,这一层都是我的地盘。”
  说着,他横挡在他们面前,似乎生怕他们觊觎他看上的这块宝地。
  “还有,这家动物园我都翻过了,没有吃的,你们找不到吃的可别来找我。”他捂住了口袋,此地无银三百两。
  湛青还要询问更多,谁知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响动,听起来,像是尖利的警笛声,接着是脚步声。
  流浪汉瞬间慌乱道:“怎么搞的,不会是你们把治安官给引来了吧?他们不是刚刚才查过动物园吗?”
  他怀疑的目光立时扫过了面前几人。
  郎月:“你害怕治安官?”
  “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现在市里都在整治市貌,严格盘查流浪汉。那群可怕的治安官,个个暴力得很,看到疑似流浪者,绝不会核实身份,而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直接动手,我昨天就亲眼看到好几个人被他们抓走!”
  更别说他还是个货真价实的流浪者了。说完,他连自己的铺盖都不管了,直接转身就要跑。
  这宿舍楼的一楼外共有两扇门,那阵响动是从后门传来的,离他们的位置还有些距离。
  湛青他们立刻追着流浪汉跑去。
  宿舍楼一前一后也各有一架楼梯,他们顺着另一边的楼梯飞速向下,同时也能听到身后的楼梯有脚步声传来,伴随着陌生的男声:“这里有人!站住!”
  一行人飞快冲刺下去,但前方的流浪汉显然更熟悉这里的地形,一溜烟的功夫,在一个转弯处突然不见了。
  明澄原本可以跟上去,不过考虑到身后的其他三人,所以放慢了速度,也就跟丢了人。
  但四人没去管流浪汉,而是一路奔跑,终于下到了一楼,身后的男声还在不断喊着:“站住!”
  宿舍楼前方的空地上,几个普通玩家都听到了这巨大的动静,走了出来,焦急地等待他们。
  郎月喊着:“别看,快跑!”
  那几人意识不妙,也跑了起来。
  一队人朝着反方向跑去,耳后传来追逐的脚步声,是那治安官一直在追着他们,但当他们拐进一条小路后,那声音静了下来。
  或许是找不到他们,原路返回了。
  他们却也不敢耽搁,又跑了一阵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撑着腿,大口喘息。
  “不行了,我跑不动了。”王姗摆摆手说。
  本来就因吃不饱而处于虚弱状态,几个普通玩家刚才几乎是被湛青他们拖着跑的,现在都到极限了,腥甜血气涌到了喉管里。
  郎星咳嗽了两声,刚才不小心吸进了一大口冷空气,呛住了。
  郎月嫌弃地看着郎星:“你这体能,比我差远了。”
  她在市运会那个副本里进行的长跑耐力训练还是有些效果的。
  郎星抬眼看她,冷笑着:“光是四肢发达有什么用?”
  郎月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总好过你头脑不发达,四肢也不发达。”
  明澄退后几步,回头看了看:“没有人追过来了。”
  他们抹了把汗,也不知道明明是来看看园长有没有回来,最终怎么演变成了一场追逐战的。
  “刚才楼里发生什么事了?”马如玫问。
  他们刚才都在外头等着,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郎月解释:“不久前站在窗户里看着我们的那个黑脸男人,应该是个跑进来的流浪汉,在宿舍楼落脚了。”
  “流浪汉?怎么会跑来这里?动物园不是还在营业吗?”杨亮诧异。
  郎星:“是啊,问题就在于,他说这家动物园早已经倒闭了。”
  “我们还没有说上几句话,就有治安官进去了。那个流浪汉说,最近幸福市在整治市容,抓捕流浪汉,哪怕是疑似流浪者也不会放过,所以我们都跑出来了。”
  或许是因为治安官是从后门进去的,所以在前门守着的几个玩家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等他们听到声音的时候,治安官已经上楼追着几人跑了。
  “那个流浪汉应该知道些关于这家动物园的事,我们得回去找他。”至少要对一对情报,搞清楚为什么幸福动物园的内外印象差别这么大。
  湛青先回去打前站,过了一会儿回来:“走吧,没有人了。”
  他们也小心翼翼地回去,一直回到了宿舍楼的范围内。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再听见治安官的声音,窗户边也都是空的。
  确定没有危险后,他们便重新回到了楼里。
  可是,没有找到流浪汉。
  回到刚才与流浪汉交谈的楼上时,他的被褥还丢在那里,只是没有踪迹。
  “估计是跑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被抓住,要是没有的话,他的东西还在这里,应该会返回来拿。”
  他们透过后头的窗子朝外看去,外面雾蒙蒙一片,看不清楚状况。
  应该是因为这个副本的范围只有动物园,所以他们无法看清动物园之外的地方。
  纪元广有些焦躁:“那接下来怎么办?那个饲养员到底跑到哪儿去了?竟然不住在这里。”
  一开始他们是主动不想碰见他,可是等真的找不到他了,又觉得诡异。
  湛青想了想,抬起头:“先去食堂看看。”
  其他人也眼前一亮,对了,还有一个方法验证流浪汉所说的话。
  几人之前去过食堂几次,明明拿到了很多新鲜的蔬菜,如果这里是废弃的,食堂不应该还开着。
  几人立刻下了楼。此时,外面的天空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明澄走在最后一个,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整栋楼都是黑的,那些窗户黑洞洞地立在墙上,犹如一个个漩涡,凝视着众人。
  湛青带着他们来到了食堂,在外面观察了一阵,这里也没有人。
  玩家们直奔后厨,桌板上还放着一些菜。他们来到储藏室里,轻车熟路地打开了冰柜。
  依然如前几次所见,里面分别放着一些蔬菜和肉类。
  “这座动物园绝对不像那流浪汉说的一样,是废弃状态。”
  这些新鲜的菜就是最好的证明,“明明每天都有人来补充冰柜,怎么可能被废弃。”
  曾克连猜测:“那……会不会是明面上,幸福动物园就是倒闭了,但私下里,有人故意囚禁了一批人在这里,也就是人馆里的人畜,同时还会补充食物。但外界不知道,才会以为这里是废弃的?”
  马如玫摇头:“可要是这么说的话,咱们见到的那些动物呢?”
  “不对,动物园没有倒闭。”郎月笃定道。
  然后,郎月就带着他们走出食堂,最后在广告栏附近停下,引导他们去看那里贴着的崭新的海报。
  海报上的幸福剂画得栩栩如生,是有人定期更新的。
  “如果动物园已经废弃,没有任何游客,只偶尔会有流浪汉偷偷来安家,那就没必要一直在这里更新广告了。”
  “说得对啊。”
  她更倾向于饲养员说的才是真的,目前只是淡季,加之动物园没有吸引力,所以才没什么游客,园方在期待着人馆建成后,情况有所好转。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明澄揉了揉耳朵,看看他们,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可以先去把菜带走吗?”
  他们低下头看她。
  倒不是她自己馋,只不过……“大家的肚子,一直在咕咕叫。”
  她的个子矮,被围在中间,耳边便全是他们饿着肚子的声音,好似被一只安塞腰鼓队环绕着。
  她这么一说,一直被刻意忽略的饥饿感席卷而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这饥饿也让他们的脑子有些迟钝。
  玩家们轻咳一声:“对,现在还是先吃点东西吧,补充了能量,才能更好地思考。”
  于是一行人全都又返回食堂去进食了。
  冰柜里填得满满的,今天的采购好像格外大方。
  前两次他们都只是选择性地拿了一小部分,担心会被人察觉,但是拿了两次后发现,似乎并没有人在意,加之这一次来的人更多,所以他们也拿了更多。
  “说起来,也没看见有人来这里补充菜呢,奇怪,这冰箱是怎么填满的?”
  他们怀里抱着许多食物,直接朝外走去。
  可是刚要踏出后厨的储藏室,就听到食堂那边传来一阵喧嚣。
  他们对视一眼,都有些慌乱。一直没人的动物园,居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人了。
  湛青低声说:“先藏起来。”
  玩家们四散开来,有的藏在了货架背后,有的藏在了桌子底下。
  明澄左右看看,两眼放光地跑到了冰柜前,拉开盖子,蹦了进去。
  郎月看得一惊,但没能抓住她,耳边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像是快要进来了,于是她也只好先躲起来。
  很快,储藏室的门板外传来了不甚清晰的说话声:“今天的晚饭做什么?”
  “随便煮些萝卜白菜吧,反正会来吃饭的人也不多了。”
  “面粉别放在这儿。”
  外间传来了一阵闹腾的动静,应该是两个人在备餐,好在他们早已经将需要的食材拿出去了,所以并没有立刻进来。
  玩家们静静地等待。
  又过了一会儿,外间再次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对了,你看到新闻了吗?幸福精神病院前不久跑出来个疯子,说是有狂躁症和妄想症的,治安官还在找,但是一直没找到。”
  “当然听说了,我还真有点担心,那个人,不会跑到咱们这儿来吧?”
  “应该……不会吧?”对方不太肯定地说。
  “可是咱们那宿舍楼不是都腾出来了吗?多好的藏身之地啊。”
  湛青几人不约而同想到了那个流浪汉。
  狂躁症……他那暴跳的表情也在他们脑中闪过。
  说话间,储藏室的门被打开了。
  两个男人走了进来,身形偏胖,穿着围裙,戴着口罩,果然是厨师。
  几个玩家放轻呼吸,小心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面粉别忘了放回架子上,你老是忘。”
  “我知道,不会忘的,现在就放。”
  说完,男人便将用完的面粉提到了货架前。
  藏在架子后面的纪元广立时屏住了呼吸,只祈祷他不是朝他这个方向来的。
  可是偏偏事与愿违。
  脚步声越来越近,胖子提起那袋面粉就放到了架子的第二层。
  不偏不倚,后面就是纪元广的脸。
  他并没有看见,只是觉得摆得有些挤,伸出了手,想要调整一下袋子的位置。
  一旦他拨开货物,就能立刻发现藏在后面的纪元广。
  他紧张地闭上了双眼,而前方,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
  就在那几根肥胖的手指快要碰到面粉袋子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声响。
  两人都朝后头看过去,那是角落里的另一个货架背后。
  胖子没再关注面粉,狐疑地朝其走去。
  纪元广无声地松了口气。
  而那边货架背后,见他解了围,郎星也停止了弄出的声响。
  可两人却朝他越来越近了。
  他们并没有因为声音消失而停止探究。
  “把架子搬开看看吧。”
  “好,你去那头。”
  郎月皱眉看向货架方向,不自觉将一只纸箱攥紧了。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了货架边上,朝里探过头。
  眼看架子就要被挪开了,郎星冷静地扫视了一圈周围,余光突然看见了什么。
  就在两个胖子伸出胳膊的时候,一只老鼠倏然从货架背后钻了出来。
  另一个厨师翻了个白眼:“又是老鼠。对了,之前不是跟黄园长说过,要让他拨笔钱下来除老鼠的吗?”
  “呵,人不仅没同意,还说要把老鼠抓起来,单独开一个老鼠馆呢。”
  两人对此牢骚满满,“这个黄扒皮。”
  “上个礼拜开除了一大批饲养员,现在老鼠都比人多了。我看要不了多久,咱们也得下岗了。”
  两人嫌恶地止步,没有再看角落。
  “好了,不管这些老鼠了,晚饭时间快到了,抓紧吧。”
  其中一个厨师走到外头,再次朝里面还没出来的另一人喊:“对了,去冰柜里拿十个鸡蛋出来。”
  “知道了。”胖子应声,脚步便直直地朝着冰柜而去。
  周围躲着的所有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明澄就在那里。
  胖子缓步来到了雾蒙蒙的冰柜前,朝里看去。
  下一刻,外面的厨师又喊了声:“哦等会儿!我想起来了,鸡蛋已经吃完了,还没买呢,先回来吧。”
  “你不早说。”男人的目光随意地滑过冰柜的盖子,什么都没看见,走了出去。
  几人的心脏几次大起大落。
  但有惊无险,那两人依然没有发现他们。
  过了一阵,其中一人开口:“你说到疯子,我想起来一件事有点奇怪,前两天的食物消耗得有些快了,你发现了吗?”
  应该是因为玩家偷拿了一部分。
  “我倒是没注意,不会吧?”
  “我就担心是那个疯子跑来了,还偷了食物。”
  “要是他真的跑来了,那肯定不会放过咱们,那可是有狂躁症的。放心吧,或许是哪个饲养员拿去喂动物了。现在园里的情况不好,动物们饿得也够呛。”
  另一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没有深究。
  “是啊,也不知道那个人馆到底能不能造好,黄园长可太冒险了,他这些年就没有什么改革是做成功了的。动物园已经难以支撑,连宿舍楼都打算租出去了,钱也不知道都弄到哪儿去了。对了,还有那个姓李的,我怀疑那些钱都被他给……”
  “嘘,小声点,下次别说这些,当心被园长知道,他们关系可好得很。”
  “算了,不说了,我可不想失业,能拖一阵是一阵。”接下来,两人都不再说话了。
  外间重新安静了下来,又过了一阵,他们才听到了几道声音。
  像是饲养员的声音。
  “今天上哪儿偷懒了?我听你们狮虎馆一直有叫声,也没人管。”
  玩家们心思翻转,会是明澄给老虎做手术的时候吗?
  “都是饿的,我也没办法,去隔壁市的动物园面试了。现在园里一直发不出工资,我总得为自己考虑一下。”
  一片嘈杂的交谈声中,有人说:“人馆真的能办好吗?”
  “难说,要是足够血腥,尺度再大些的话,或许可以吧。”
  “不过园长倒是投入挺大的,神神秘秘的,我还没见过里面训练的人畜呢。”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听声音,这里饲养员的数量很少。
  渐渐的,声音彻底小了下来,他们一个接一个离开。
  直到最后一个人也吃完了,将筷子一放,走出了食堂。
  最开始说话的两个男人开始收拾餐盘与桌子。
  他们抱怨了一会儿后,食堂的卫生也已经打扫好了。
  接着是关灯的声音,一阵脚步声逐渐远去。
  终于,整个食堂重新归于静寂。
  玩家们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才确认他们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几人慢慢从藏身地走了出来。
  郎月的腿脚蹲得有些发麻,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还差明澄的身影,“澄崽?”
  他们立刻看向冰柜。
  明澄没事,只是正躺在里面,抱着一根萝卜,用脸蹭了蹭,很是陶醉。
  冰柜里的低温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影响。郎月放下心来,将她拉了出来。
  玩家们留一个在外面把风,剩下的聚在一起。
  现在他们可以确定,幸福动物园确实是在正常运营着,当然,运营状况很惨淡。
  “那个流浪汉是在骗我们吗?”王姗说。
  杨亮心中一动,“你们说,刚才的流浪汉是不是就是那个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疯子?”
  曾克连:“听描述,大概率就是他,那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所说的跟实际情况完全相反了,有妄想症嘛。”
  “难怪会有治安官来,恐怕不是什么整顿市容,只是在抓他而已!”
  他们差不多捋清了思路。
  “这里还有饲养员,但是离职的多,剩下的也一直玩忽职守,更是已经没人值班了,而且大部分人平时都不在这里住,所以我们才一直没有看到他们,毕竟这动物园也不算很小,仅剩的几个人分散开来,确实不太容易遇见。”
  而黄园长和李会计这些人,在员工中的口碑很差,并没有人关心他们到底有没有回来。
  天已经彻底黑了,带着那些蔬菜,他们重新回到了人馆里。
  饲养员果然不曾来过,更是未察觉他们在外头待了一下午。
  有了吃的,他们度过了来到这里最幸福的一个晚上。
  深夜降临。
  明澄趴在床上,怀里依旧抱着孵化箱。
  她看到,其中一枚锦鸡的蛋轻微晃了晃,像是里面的小鸡在向她打招呼。
  看来是孵化在即了。
  明澄一直克制着尽可能不去触碰这些蛋,只是托着腮,望着白鸟的蛋,出神地看着。
  也不知道还要过多久,它才能孵化出来。
  明澄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动静。
  她偏头,顺着声音,朝天花板的方向看过去。
  这些隔间的天花板都是由合成木板拼接而成,此刻嘎吱嘎吱的,就像是有谁在木板上踩过。
  不过现在她已经很淡定了,不至于再想成是蟑螂出街,于是走了过去。
  或许又是昨晚那位前辈来了吧?
  回头客。
  不过很快,明澄就发觉有些不一样。
  因为当她抬头看去时,见到了两只长长的手指甲。
  那尖利如刺般的指甲缓缓穿过了两片木板的拼接处,然后轻轻朝旁边一别,两块木板便被撬了开来。
  黑暗中,一只红色的眼睛骤然亮起,透过中间的缝隙,朝下方看去。
  正好与明澄对视上。
  三目相对。
  原来是另一个前辈。
  红色明灭交替,接着,有更多的长指甲穿进缝隙,伸了下来。
  在明澄的目不转睛中,一个女人的身形逐渐显现。
  她的手指甲卡在木板边缘,只是一点点的接触面积,却挂着整具身体,就像一只无声的蜘蛛,蜷缩着在天花板上攀援、移动。
  最后,那细长的身躯落了下来,停在了明澄面前。
  蛛腿一样的长指甲在明澄的脖子上滑动,带来一阵游离的冰凉,轻易便能穿透她娇嫩的皮肤,划开一道致命的口子。
  那几根苍白的手指皱皱巴巴的,每一根指甲都是漆黑,气息格外阴森。
  一双红色的眼睛逐渐朝她靠近,嗅闻着她身上的气息。
  片刻后,她望着明澄,嘴角咧开了。
  不等她说话,明澄便直接鼓鼓掌:“前辈,很精彩的表演。”
  对方一怔。
  明澄这回特地仔细观看了,很有把握,板着脸分析:
  “前辈,你的表演打破了我们对重力与空间的常规认知,暗示着危险与束缚、孤独与压迫,象征了颠倒的秩序,还有命运的悬置——”
  对方二怔。
  明澄按着小下巴:“前辈想体现一种恐怖现实主义,对不对?”
  女鬼:“……”
  她只是想体现恐怖。
  虽然没怎么听懂,但她还是眯起了眼:“既然你看了我的表演,那么……”
  “我懂的前辈,”明澄麻溜地支开了一个小摊子,眼睛亮晶晶的:“前辈,我超级会做美甲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