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惠妃的声音不大, 却让胤禔瞬间睁大眼睛，除了还在吃奶的娃娃，皇家哪有什么天真的孩子？
大阿哥未必听不懂母亲在说什么, 只是他到底还年幼，并不敢将事情想的那么深，那么远。
但是今日惠妃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野心”的种子。
明明白白的让胤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的未来要走的是一条怎样的路。
“额，额娘？”胤褆有些紧张, 下意识的喊着惠妃，声音中透露着迷茫和害怕，惠妃听得分明，可她却没有要安慰胤褆的意思。
“胤褆，你出身尊贵, 又有长子之尊，额娘能给你的都会给你, 但是你自己也要争气。”惠妃的声音很冷静也很锋利。
破开了胤褆自认为想要兄友弟恭的假象，他头一次想清楚了自己为什么非要太子尊自己为长兄。
因为他不服太子。
“你听明白了吗？”惠妃追问道。
“我…”胤褆那黑白分明的眼睛中染上了别的色彩，他渐渐的褪去迷茫和害怕，但还是本能的看向母亲。
惠妃那张精致的脸褪去了伪装的温柔，露出了精明和算计, 这样的母亲让胤褆陌生，却有些移不开视线。
“胤褆, 回答额娘, 你听明白了吗？”惠妃的声音越来越冷，有一种不达目的不死不休的坚持，她甚至都不需要听到别的回应。
胤褆麻木的点头, “明，明白了。”
惠妃这才缓和了语气，“练字吧，今日再练一个时辰。”
惠妃并不知道再练一个时辰的字对于一个好动的孩子而言是多大的折磨和烦恼，甚至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胤褆心里乱糟糟的，这会儿额娘说什么，他做什么，对于练字一事倒是破天荒的没有反对。
可他坐在书桌前面，却是什么字都写不明白。
惠妃可不管胤褆的心乱成了什么模样，她只看到了眼前想看到的模样，满意儿子如今听自己的话乖乖的坐着练字，畅想着未来。
惠妃会有这般想法，当然不是痴心妄想，而是命运一步一步的推动着，让她有了这样的念头。
太子尊贵，可生而无母，赫舍里皇后留下的一切都随着她的去世而消散，荣妃不过包衣宫女出身，三阿哥能有什么好前程？
四阿哥…德妃和荣妃之间又有什么区别？不过就是老四有个尊贵的养母。
但佟佳氏那脆弱的身子骨，三天两头宣太医，未来是个什么光景还不知道。
五阿哥原本棘手，可万岁爷将五阿哥送去宁寿宫抚养，不就是亲手断了他的前程吗？
太后毕竟出生蒙古。
满蒙联姻的旧例终结在顺治朝，若不然大清的皇后不会是赫舍里氏。
后头几个阿哥，要么太小，要么生母地位太低，压根构不成什么威胁。
至于佟佳氏钮钴禄氏还有赫舍里氏，能不能生的出孩子，生出之后能不能养活还是个未知数。
胤褆并非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而是皇上好不容易活下来的第一个孩子。
这难道不是老天在帮她吗？
*
真真是同一件事，心中在乎与否，看法也会不同。
宫中妃嫔诸如宜妃荣妃者，不是吃醋就是伤怀，惠妃想的长远些，猜测过皇上也许要重用郭络罗氏，但因为宜妃和皇贵妃不对付，不好宠幸宜妃，只能退而求其次将恩宠落于郭贵人头上。
但到了佟岚舒这儿，只觉得康熙偏爱姐妹花。
非要将姐妹俩都纳入后宫，放眼看去有大小钮钴禄氏、赫舍里氏，还有郭络罗姐妹。
就是历史上佟佳氏仙逝以后，宫中还会多个小佟佳氏。
佟岚舒想入非非，心说齐人之福也只有皇帝能享。
旁人只怕无福消受。
她和个没事人一般，倒是冬竹着急的不行，“娘娘，您如今怎么还坐得住？”
佟岚舒心说她有什么坐不住的？可面对冬竹的焦急，她起了逗弄的心思，“那不然本宫站起来走一走？”
“娘娘！”冬竹急了声音都大了不少，佟岚舒见好就收，扶着冬竹的手站了起来，纯禧和胤禛去永和宫还没回来，承乾宫里很安静，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也开始回温。
梨树上没了积雪，露出光秃秃的枝干，过不了多久便会抽出新芽，佟岚舒看了一会儿，决定从承乾宫内部开始逐个瓦解，“郭贵人是寡居入宫的，八旗美女如云，皇上难道选不到别的秀女了吗？”
“那郭贵人就真的美的这般倾国倾城？”
佟岚舒不答反问，将问题抛了出来，冬竹的思绪被她带偏，还真仔细回忆起郭贵人的长相，佟岚舒再接再厉，“皇上做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考量，你们跟在本宫身边那么久，怎么还看不明白？”
冬竹如今愈发迷茫，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她应该明白什么？
“皇上翻郭贵人的牌子，哪里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你们不懂？这事儿一出，郭贵人可就要被所有人注意到，除非皇上能够给她足够高的地位，除非她能够长长久久的得到宠爱，若不然她的日子会很难过。”
冬竹傻了眼，她总觉得娘娘说的不大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反驳，“可是，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佟岚舒一直都知道她的皇帝表哥做任何事都是有深意的，包括让她抚养纯禧和胤禛。
都有他自己的考虑。
“即便皇上不翻本宫的牌子，也不会忘了本宫的。”佟岚舒对此还算是有信心，“万岁爷平时已经够忙了，本宫就不去添乱了。”
佟岚舒可不想当什么宠妃，她想当的是大清的皇后，皇帝身边争风吃醋的人那么多，不多她一个。
她也许会因为出身的愿意得到皇帝的偏爱。
可若是想要得到帝王的信任，光靠出身远远不够。
佟岚舒先前只觉得皇贵妃位置挺好，身份地位足够，即便没有皇帝的恩宠也能活的好好，可身边的人总是惶恐害怕，担心她没了恩宠，她思索许久，大抵明白自己如今要做的事是什么。
皇贵妃和皇后，地位天差地别，妻和妾到底不一样的。
要贬了皇贵妃简单，可若是要废后，只怕艰难。
“一会儿胤禛和纯禧回来之后，让他们喝些姜汤。”佟岚舒随口吩咐，就将这件事略过，而皇帝一连几日召幸郭贵人。
宜妃原本是忍耐着，到最后忍无可忍，时常在翊坤宫挤兑亲姐姐。
郭贵人为了能够长长久久的见到恪靖，唯有忍耐。
*
胤祚的风寒好了之后，他又成了承乾宫的常客，兄弟俩的矛盾烟消云散，胤禛却和姐姐商量，要带着弟弟一块儿看书。
佟岚舒听罢只觉得胤禛异想天开，偏偏纯禧还觉得这事儿可行。
姐弟俩商量的热火朝天，甚至决定起胤祚开蒙要读什么书，佟岚舒想要劝几句，二人还觉得额娘太过溺爱。
佟岚舒：“……”
最要命的是胤祚完全不知读书习字是什么苦差事，哥哥姐姐都说好，他也就乐呵呵的应下。
佟岚舒从前总听人说什么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可也不用从个小豆丁抓起吧？胤祚连笔都不会握。
她觉得不靠谱，倒也没太反对，横竖发现行不通就会停下，任由他们三人闹腾去。
这日佟岚舒坐在廊下晒太阳，看着石榴急匆匆的返回永和宫，半个时辰之后又匆匆忙忙的过来，奇怪的问身边的芷兰，“德妃身边没什么可靠的宫女吗？”
“德妃娘娘原先是内务府的宫女，后来被皇上看中留在了身边，石榴是从前和德妃娘娘一同在内务府的宫女，之后跟在彼时还是乌雅答应的德妃娘娘身边，至于永和宫中的宫女太监则都是宫中赐下。”芷兰据实以告。
佟岚舒明白过来，德妃原本是进宫来当宫女的，和她这样能带侍女进宫的不同。
“让石榴过来。”
佟岚舒吩咐芷兰，很快石榴很快就来到跟前，她很是忐忑，“奴婢参见皇贵妃娘娘。”
“方才可是永和宫出了事？”佟岚舒开门见山。
石榴也不敢隐瞒，“主子身子越来越重，奴婢不在跟前很是不放心，可主子要奴婢守着六阿哥。”石榴很是为难，只能两边来回跑，好在承乾宫和永和宫不远，也好在皇贵妃娘娘并不介意她来回的跑。。
佟岚舒见石榴心不在焉，料想她一定更希望陪在德妃的身边，“大公主和四阿哥喜欢同弟弟一起玩耍，去回你家主子，若信得过，日后将孩子送来就好，傍晚本宫在差人送他回去，午膳和晚膳就留在承乾宫用，他们三人也高兴。”
佟岚舒不不太在乎多一个孩子，毕竟承乾宫有的是人看孩子。
石榴听见这话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想要应下却又不敢擅自做主，“皇贵妃娘娘，六阿哥他还小，还有些闹腾…”
“小孩子打打闹闹的都是常事，他们既然喜欢在一处玩，本宫看着也高兴。”佟岚舒打断石榴的话，她想要说服一个人的时候有的是法子，何况石榴还很好说服。
“德妃的肚子也越来越大，身边总要有个细心的人照顾。”佟岚舒和德妃互相试探了那么一阵子，倒也对德妃的为人有了初步了解。
可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还是那日芷兰从永和宫回来禀告的话。
德妃请芷兰传达了她的意思，佟岚舒也是那时候才知道胤禛和胤祚闹了矛盾，但德妃并不是要偏心养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也没有因为她的身份地位要讨好胤禛而委屈胤祚。
只希望皇贵妃可以允许两个孩子继续来往。
多余的话一概没有。
这想法倒是和佟岚舒不谋而合，她一直都觉得孩子之间的矛盾让他们自己解决才好。
正因为有了这件事，佟岚舒才会踏出这么一步。
石榴得了准话，急匆匆跑回永和宫，德妃听说此事后也是欣然答应，“既然皇贵妃娘娘愿意照拂，我自然是感激的。”
至此，这件事就定了下来。
每日承乾宫都是热热闹闹的，时不时传来三个孩子的欢声笑语，胤祚虽最年幼，可他嘴甜，不是对着四哥撒娇就是对着大姐姐撒娇。
那开蒙的事儿闹得兴师动众，最后还是没能成功，因为纯禧和胤禛很快发现，教胤祚念书这种苦差事，还是留给胤祚日后的夫子为好。
但胤祚很乖，他自己不喜欢写字，从不打扰哥哥姐姐，每每看见他二人练字，都是坐在地摊上乖乖的自己玩。
纯禧即便不喜欢和小豆丁玩，也舍不得撵胤祚走。
每每看到他这般都于心不忍，只能一边将他抱起，一边埋怨，“大姐姐要写字啊。”
可当她接触到胤祚那甜甜的笑，就什么都顾不得，在那一声声大姐姐中迷失了自己。
三人总是玩在一团，就连纯禧都不嫌弃数珠子的游戏幼稚。
愿意陪着胤祚玩上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