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冬去春来, 承乾宫的梨花抽出了新芽，紫禁城中一片葱葱郁郁的绿色。
佟岚舒晨起去慈宁宫请安，不知是不是她不再争风吃醋的关系, 太皇太后对她的态度都好了不少，她去慈宁宫的次数多了，偶尔还能捞到苏麻喇嬷嬷做的奶酪。
起初佟岚舒有点吃不惯，可强迫自己生生咽下去之后还觉察出不同的滋味。
太皇太后也没迂回, 直截了当的问她味道如何。
佟岚舒当然不会说假话，对此据实以告, “臣妾有些吃不惯，但就是想继续尝尝。”
太皇太后听罢，甚至还和苏麻喇嬷嬷说起玩笑话，“咱们皇贵妃娘娘真真是，竟然连一句圆滑的话都不会说。”
“皇贵妃娘娘坦诚, 奴婢听着倒是很受用，咱们草原的东西原本就很多人吃不惯。比起一些奉承说好吃的, 奴婢反而觉得娘娘这般就挺好。”苏麻喇嬷嬷笑着接话。
慈宁宫中的气氛很是和谐。
佟岚舒在一旁很认真的说道，“臣妾当真觉得滋味不同。”
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只是笑，苏麻喇嬷嬷又拿出别的东西让佟岚舒尝尝，瞧着她吃不惯却又想继续尝尝的模样更是忍不住发笑。
“听说你让德妃将胤祚送来承乾宫照看了？”太皇太后骤然发问。
佟岚舒坦然的点头，“德妃这一胎宫中人人都知是什么情况, 臣妾倒也不跟您扯虚的，说什么心疼她, 这话臣妾自己说着都不信, 只是胤禛和纯禧喜欢和胤祚一块玩，臣妾不过做个顺水人情。”
“子嗣延绵是好事，臣妾总不能让皇上来操心这些事。”
“胤祚这孩子也乖巧, 胤禛和纯禧读书练字的时候他从不会打扰。”佟岚舒说起胤祚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温软的笑容，她是发自内心的觉得那孩子可爱，才会如数家珍的说出来。
太皇太后盼着的一直都是后宫和睦，瞧见佟岚舒这般自是欣慰。
“胤祚那孩子，确实性子好。”太皇太后夸赞的只是胤祚，半句没提德妃，在宫中浮浮沉沉那么久的老祖宗，如何会不知妃嫔之间的一些小心思。
皇贵妃如今愿意发自内心的做些有利于后宫和睦的事，她怎会泼冷水？
“苏麻喇做了许多奶酪，拿些回去给孩子们吃。”
太皇太后一番好意佟岚舒自是谢恩，等她要离开慈宁宫时，苏麻喇嬷嬷已经将食盒准备好，芷兰麻溜的接过。
但佟岚舒回去承乾宫的时候，手中还牵着一个小尾巴。
今日凑巧在慈宁宫外遇上了太后和五阿哥，五阿哥记性好，还记得佟岚舒，同样也惦记着四哥，闹着要和四哥玩。
太后倒也大方，让乳母将孩子往佟岚舒怀里一放，让她带回承乾宫去。
佟岚舒不好推辞，便将人也带了回来。
只不过她没什么力气，抱了一会儿就将孩子放下，半点没有逞强。
以往她回来承乾宫时，里头都是闹哄哄的，可今日非常的安静，她很是疑惑。
结果宫门一打开，她看见三个孩子和一只猫排排坐在梨花树下，几人一同抬起头看着梨花树，动作出奇的一致，佟岚舒没有打搅，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那枝头上落了一朵花苞。
胤禛率先发现佟岚舒归来，高高兴兴的喊人，“额娘。”
接着便是纯禧和胤祚：“额娘。”
“皇贵妃娘娘。”
就连那长大不少的团团都喵了一声。
佟岚舒忍不住的笑了起来，朝着他们几人走去，胤祚见状就跑了过来，直接往佟岚舒怀里扑，纯禧和胤禛倒是矜持一点。
可他们俩看着胤祚的眼神都带着些羡慕的，只是他们俩都觉得自己大了，不能总是对着额娘撒娇。
佟岚舒一视同仁，虽抱着胤祚，也没忘记其他两个，将两人挨个搂在怀里，揉了揉他们的脑袋，“又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儿？嗯？”
胤禛的脸有些红，他想从额娘臂弯里钻出来，又有些舍不得，索性破罐子破摔，找了个借口掩饰，“我想吃梨花酥。”
纯禧比胤禛坦率点，抱着额娘的胳膊不肯放，“额娘，怎么还将胤祺带来了？”
胤祺一直抓着佟岚舒的衣摆没有放开，睁大双眼看着哥哥姐姐和皇贵妃娘娘搂做一团，他有些好奇，并且也想试试，张开双手要抱抱。
佟岚舒倒也没落下他。
直到将所有的孩子都哄了一回，她才得空将慈宁宫带来的奶酪分下去，“这是太皇祖母赏赐的奶酪。”
纯禧和胤禛都很自觉的去洗手，还将胤祚和胤祺也拽了过去。
因为佟岚舒潜移默化的影响，在他们姐弟俩看来，都是弟弟，没有什么区别。
今日风和日丽，佟岚舒也没回屋就在院子里坐着，冬竹端了茶过来，一边倒茶一边和佟岚舒说起今日的趣事，“娘娘您不知道，您今日去慈宁宫，大公主和四阿哥一直都念叨着您怎么还没回来。”
“太皇太后今日留本宫说了些话。”佟岚舒淡淡解释，至于说了什么她没提，芷兰和冬竹也不会没眼力见。
“他们早上在玩什么？”佟岚舒有些好奇的问道，怎么就呆呆的坐着看梨花树了？
“大公主和四阿哥今早上在教六阿哥念三字经，不过六阿哥记着的不多。大公主便说这样已是不错剩下的之后在学。”冬竹一直在承乾宫伺候着，对几位小主子的事儿都清清楚楚。
原本还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可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坐在梨花树下发呆。
一看就是许久，就连团团也跑了过来。
现下那只猫还窝在地上晒太阳。
“都还没到上书房的年纪，成日里疯跑也确实无趣。”佟岚舒开始思索要怎么给孩子们找些乐趣，“今日天气不错，去承乾宫找几个心灵手巧的太监宫女来，做些纸鸢给他们玩。”
佟岚舒为了避免暴露自己水平不足，从不在人前写写画画，就怕有一天给露馅了。
记忆的确还有，可这字那是需要练的。
她要避开人群，只能夜深人静的时候练半个时辰，从前天寒地冻她如何起得来？
也唯有如今还积极一些。
她考虑的长远，总担心暴露
“奴婢这就去找人。”芷兰将糕点从食盒里取出依次摆好，随后便去找人来。
宫中能工巧匠多，就是承乾宫里也有不少，芷兰不过问了一圈，就找出不少人。
“今儿个天气好，本宫要带四阿哥他们去放纸鸢，需要什么材料找芷兰去领，做得好的本宫重重有赏。”佟岚舒朗声吩咐，众人纷纷去忙碌起来。
没一会儿纯禧就领着三个弟弟过来，几人乖乖的坐在佟岚舒跟前吃着点心，胤祺自幼跟着太后，对草原的吃食并不排斥，但平时经常能吃到，倒也没太多的喜好，他更喜欢的还是芷兰做的桃花糕。
一连吃了好几块，让芷兰欣慰的同时又担心五阿哥会积食，连忙将人给拦住。
纯禧和胤禛两个的表情就和佟岚舒差不多，吃不太习惯，却又觉得味道不算坏，尝了一块之后，犹犹豫豫的又拿了一块。
小脸皱的紧巴巴的，看的佟岚舒乐不可支。
纯禧和胤禛见状眼神有些哀怨。
胤祚却很能接受奶酪的味道，吃的很是欢快。
他见哥哥姐姐两个小脸皱的紧巴巴的，也和佟岚舒一样笑了起来。
纯禧和胤禛没法对着额娘抱怨，对着胤祚倒是没那么多顾及，板起脸来说话，“你这是在笑话我和胤禛吗？”
胤祚乐呵呵的，纯禧和胤禛上手去揉他的小脸，佯装凶狠道，“不许笑。”
胤祺看了看哥哥姐姐，又看了看胤祚，大义凛然的站出来，“不要欺负弟弟。”
小豆丁一脸严肃，把纯禧和胤禛看的都愣住了，几个人面面相觑，佟岚舒着实有些忍不住，笑出声来。
纯禧和胤禛也没忍住，至于胤祚一直都在傻乐。
胤祺比胤祚大一些，这会儿已经觉察到他们在笑什么，一下子委屈了，佟岚舒立刻将人拦住，好好的哄着他，“是娘娘不好，不该笑的，我们胤祺真是个好哥哥，都会保护弟弟了呢。”
胤祺抬起头，像是在确认佟岚舒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见她一脸认真这才矜持的点点头。
又对着哥哥姐姐说了一句，“不要欺负胤祚。”
许是孩子们才能理解孩子，纯禧和胤禛也很能理解胤祺为什么不高兴，立刻点头，保证不会欺负胤祚。
几个孩子高高兴兴的坐在一块儿吃点心。
期间佟岚舒说起让人做了纸鸢。
“额娘要带我们去放纸鸢吗？”
“上头画什么？”
“娘娘我喜欢团团。”
“我也想一起玩。”
几人七嘴八舌的说起自己的意见，佟岚舒点头应下，让他们自己去找宫人们说。
孩子们一听这话哪里还坐得住？纷纷跑去看宫人们做纸鸢，佟岚舒吩咐人仔细照看，不要磕着碰着。
“准备些糕点和茶水，一会儿去放纸鸢。”佟岚舒对着芷兰冬竹两个吩咐道，“水果之类的也带一些。”
芷兰和冬竹无不应下。
两人都是承乾宫的大宫女，许多事也不用亲力亲为，待交代完毕二人依旧回到佟岚舒跟前伺候，芷兰忍不住问起一会儿去何处放纸鸢。
“自然是哪儿开阔就去哪儿放。”佟岚舒不愿浪费这好天气，也没想成日把孩子们拘在承乾宫。
“娘娘要带着五阿哥一起？”冬竹有点担心，毕竟这几个月来人人都知宜妃没怎么见到五阿哥的面，这一次两次也罢了，时常这般大家都知道出了什么事。
亲娘见不到亲儿子，但他们娘娘却能见到，还能带着到处玩。
“胤祺是太后亲手交给本宫的，本宫难不成为了避开宜妃还要开罪太后不成？”佟岚舒随意说道，她也清楚冬竹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担心宜妃埋怨她，即便明知是太后的意思，但人总会趋利避害，本能的怪罪着能怪罪的人。
“娘娘说的是。”芷兰连声应下，让冬竹莫要再说话，“宜妃娘娘的性子本来就是个不能容人的，郭贵人在翊坤宫是个什么光景，我们都有所耳闻，主子上回将宜妃娘娘撵了出去，这梁子一早就结下了，有没有今日的事都不打紧。”
佟岚舒心中也是那么想的。
所谓债多不压身。
宜妃那样的小心眼，即便她这会儿邀请宜妃来承乾宫坐坐，将胤祺亲自抱到她怀里，她都不见得会感激自己。
何必呢？
她的心很小，小的只能容得下自己心里的这几个人。
只是她每每看见胤祚，总会悲从中来。
那么可爱的孩子，却是那么短的缘分。
她这些日子总是强迫自己去想胤祚究竟是怎么夭折的，可却一无所获。
史书上只有渺渺数语，六岁幼殇。
若非机缘巧合降生的时候赶上修玉蝶的年份，就连族谱上都不会有他的名字。
生命那么重，却又那么轻。
佟岚舒不禁想起自己来，若自己是这历史洪流中的一点变数，那蝴蝶的翅膀能带来的影响是什么？
若可以的话，她希望是那个孩子。
那个会冲着她笑，冲着她撒娇的孩子。
她心中有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有些害怕，却也有些激动。
佟岚舒告诉自己来日方长，不需要那么着急，她可以慢慢的，慢慢的计划着。
若是可以的话，她希望这世上可以没有这一出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