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时间才过去两日, 不仅仅胤礽还记得那个奶声奶气喊着他二哥的孩子，就连胤祚也还记得那个讲故事很好听的二哥。
在书房外瞧见二哥的时候，胤祚是欣喜的。
以往胤禛总是很快离开书房, 生怕额娘和弟弟等太久，但今日不同，胤禛心里惦记着一些事，留到了最后。
大阿哥根本不爱搭理书房里的众人, 每回下了学之后都是第一个走，半点不想知道其他人的什么事儿。
胤礽做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打算, 什么时辰该做什么，从来一丝不苟。
书房里的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习惯。
胤祉今日却发现胤禛和太子都有些不一样。
胤禛不着急走了，就连太子也是一样，倒是大阿哥一如既往。
胤祉的心里有了计较，他想知道太子和胤禛究竟要做什么, 胤禛生辰宴他也在，自然知道胤祚和胤祺挽留太子的事。
今日二人这奇怪的举动, 让胤祉不得不在意。
他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磨磨蹭蹭地踱步，就是不愿意痛痛快快地离开。
他想知道胤禛和太子之间，是不是有了不一样的关系。
景阳宫的小太监看见三阿哥走出来立刻迎了上去，“三阿哥, 娘娘和二公主在宫中等您。”
“知道了。”胤祉有些不大开心的说道，他本还想找个借口留下, 瞧一瞧他们俩究竟要做些什么。
偏偏被个奴才打断, 胤祉有些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小太监目光怯怯，全然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胤祉也没想着迁怒他人, 叹了口气道，“罢了，回去吧。”
就算知道胤禛和太子要做什么又有什么用？
他先前融不进胤禛和胤祚，如今就连太子和胤禛也有了默契，所以他们是将自己排除在外了吗？
胤祉好似发现了什么，但这个发现让他的心情变得很是糟糕。
这怎么可以？
胤祉并不想遭遇这样的境遇，既然没有办法留在这里，倒不如想一想别的法子。
他和小太监说了几句话三两步的追上了大阿哥，“大哥，你等等我。”
胤褆有些不耐烦地转身，看见胤祉后满脸的不耐烦，“你来找我做什么？不用去巴结承乾宫和老四了吗？”
这话难听极了，好在胤祉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并没有被这句话给刺激到。
他解释起了前两日为何要去承乾宫。
请柬送到了景阳宫他实在没法推脱。
大阿哥随意地点点头，也没说信和不信，“解释也解释完了，你走吧。”
胤祉虽然听得明确，但并未打算听从，轻声道，“大哥之前不是说要一起去阿哥所玩？”
大阿哥听见这话轻嗤一声，心说那是两日前的事，如今他也不稀罕。
但瞧着书房后头兄友弟恭的两个人，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虽瞧不上胤祉，倒也没有直白的拒绝。
“成吧，咱们去阿哥所。”胤褆矜贵开口，往前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似得反问道，“今日总不会又冒出什么人，让你赶紧回景阳宫吧？”
胤祉连忙摇头，两人同样心怀鬼胎的人，就这么一同去了阿哥所。
待人都走了之后，胤禛和胤礽才缓缓从书房走出来，佟岚舒见到太子还有些惊讶，有些闹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胤礽恭敬的朝着佟岚舒行礼。
佟岚舒缓缓点头。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胤祚高高兴兴地喊人，“二哥，四哥。”
胤礽低低的应了一声，取出锦盒递给胤祚，“这是给你的。”
胤祚松开佟岚舒的手，一边问着这是什么，一边迫不及待的将盒子打开，发现里头是一枚印章。
“哇，是印章。”
胤祚惊喜的声音传来，很好的抚慰了胤礽稍显忐忑的心。
可胤祚和胤禛到底是不一样的，胤禛拿到印章之后是欣喜，胤祚虽然也欣喜，但他的心中还有别的想法。
“二哥，这是胤祚的名字吗？”胤祚摩挲着印章的表面，有些好奇的问道。
刻章的字是镜像的，胤祚不认识也很正常，但他记得自己的名字是两个字的。
“…不是。”胤礽有些懵，事情好像和他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他本以为自己会反感，可胤礽却问出了连自己也觉得奇怪的话，“胤祚想要个刻着自己名字的印章吗？”
胤祚听见这话眼睛睁的滚圆，“可以吗？！”
胤礽：“……”
所以，这事儿为何渐渐变得奇怪起来？他记得自己只是问了一句，并未说过要给他雕刻？
但胤祚不懂这些，见二哥那么问了便以为二哥是要刻了送给自己。
胤礽知道胤祚是误会了。
但话是自己说的，就算不可以也只能可以。
胤礽觉得自己今日的行为有些奇怪，可是心里却没有任何的反感。
他想立刻答应，但又觉得自己已经打破了平素习惯，这样不好。
“等过几日。”胤礽算了算时间开口说道，胤祚并不知道过几日是几日，但是他很喜欢眼前的这个二哥，见他答应下来就很开心。
“那到时候上头是胤祚的名字吗？”
“嗯。”
“那胤祚日后写了东西，画了画，是不是就能够印上去？”胤祚的眼神越来越兴奋，每个孩子都想要效仿大人的模样。
承乾宫和永和宫都有许多的字画，那上头的印章胤祚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可无一例外都是有的。
额娘告诉过他，那是署名。
胤祚便十分好奇。
明白何为署名之后，心中便惦记上了印章，胤礽这礼物简直送到了他的心坎里。
胤礽没有想到胤祚向他讨要印章原是打算这么用的，其实等到胤祚长大之后，内务府会专门篆刻私章以备皇子取用。
无论是雕工和石料，皆是上乘。
皇家御用之物，自然不会差。
他以为胤祚想要的是这个，便开口和他解释，谁知胤祚半点都没有听进去，只是有些失落的问，“要那么久呀…二哥不是答应给我雕了吗？”
胤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心中却有了别样的感触，他垂眸看向胤祚，很想问一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即便知道日后会有更精致更好的印章，也想要他雕刻的吗？
胤礽其实也知道自己想的多了些，但胤祚说的这些话，由不得他不想。
姑且让他开心些吧。
“嗯…我答应你了。”胤礽轻声应道。
“三日后…不，后日就能好。”他算了算时间，又算了算胤祚来书房的日子，订好了后日。
胤祚摆着手指头算了算，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胤礽的脸上也浮现了淡淡的笑意。
二人都高高兴兴的，轮到胤禛有些不高兴，他其实也想要一枚刻着自己名字的印章，但胤祚全然忘记了四哥，也不知今日这印章是四哥替自己要来的。
尚且年幼的胤祚也想不到这些。
胤禛知道弟弟指望不上正在着急，见二哥要走，情急之下竟拉住了胤礽的衣袖，可因为衣裳是窄袖，他拉住的是胤礽的手臂。
“怎么了？”胤礽奇怪地看他。
胤禛涨红了脸，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可是…可是…
“二，二哥，我，我也想要。”胤禛断断续续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有些紧张的发抖，胤礽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胤禛此时的模样。
有些事情理解起来并不是那么艰难，胤礽知道胤禛心中的忐忑，换做是他其实也是一样。
想到这里他心中软了几分，“和胤祚一样的吗？”
胤禛忙不迭地点头。
胤礽答应下来，却没催促着胤禛放手，说到底还是他心中不反感。
这么长久的抓着并不合适，即便胤礽不反对，但胤禛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只是在他要松开手的时候，想起了姐姐，又厚着脸皮补了一句。
“姐姐…还有姐姐的。”
胤禛说完这些甚至都不敢去看二哥的神情，二哥一定觉得他是个厚脸皮。
胤礽：“……”
他看着两个弟弟这般期待的神情，差点儿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雕刻方面的天赋。
刻章也不是什么特别麻烦的事情，还是答应下来。
待回到毓庆宫之后，胤礽的身上就欠了三枚印章，东西六宫人人都知大公主和四阿哥六阿哥姐弟情深，三人时常都待在一处，形影不离。
这些传言胤礽也是听到过的。
于是他耐心地选着料子，尽可能的找出三枚差不多的，可到最后却找出了四枚来，他本想放回去，却不知想到了什么，依旧取了出来。
当胤礽在耐心打磨着料子，描绘字体的时候。
毓庆宫的太监过来禀报，说是平贵人来访。
胤礽皱起了眉头，却也不过微微一瞬，仿佛知道会有这一遭，有一种该来的事情总会过来的释然，“请进来。”
平贵人很快出现在胤礽的面前，喊着他的名字。
而胤礽也给予尊重，“小姨。”
这称呼并不合规矩，胤礽不在乎，平贵人却是在乎的。
其实一开始他喊得是贵人，可面前的人听到之后难以接受，试探着要求胤礽喊她小姨。
她并不强势，甚至还有些卑微，但那模样瞧着着实让人有些无措且厌烦。
也让胤礽不知要怎么面对。
他有时候甚至会想，既然这么不愿意进宫，为何不去反抗？
既然不想当平贵人，想当赫舍里府的二小姐，为何要委屈自己？
既然进了宫又为什么时常要用这幅模样看着他？
让她进宫的人，让她没法选择人生的人并不是他。
为何承受她这些情绪的人，要是他呢？
一声胤礽，一声小姨。
仿佛拉近了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让胤礽误以为除了皇阿玛，自己在这宫中还有血脉相连的亲人。
可随之而来的不是温情，而是喘不过气的枷锁。
小姨提醒他，不要忘记皇额娘。
不要忘记赫舍里氏的荣耀。
可他从未见过母亲，甚至出生就背负着克死生母的罪孽。
不曾见过又何谈忘记？
若说他有多么多么的怀念生母，他自己都要觉得虚伪。
何必自欺欺人？
赫舍里氏的荣耀吗？
可是他，姓爱新觉罗。
手上的刻刀渐渐变得沉重，他垂下眼眸，回忆着胤禛和胤祚喊他二哥时候的模样。
这一刻，胤礽清晰地认识到为什么自己不会反感，会愿意坐在这儿耐心的打磨着料子，因为他觉得那一声声二哥，远比这温柔和缓的胤礽动听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