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胤礽手中的刻刀顿了顿, 被他牢牢的握在手心里，毓庆宫的宫女和太监都在外间伺候着。
殿内燃了许多炭盆，温暖如春。
可胤礽却觉得有些冷。
平贵人还在说话, 他却没有听进去几句，这些话胤礽其实听过太多太多，他其实也不怎么明白，不过是去给胤禛过了一次生辰, 给他的弟弟妹妹们讲了一回故事。
怎么就要动摇赫舍里家族的荣耀了？
胤礽没反驳平贵人的话，任由她一个劲地说着, 他描绘完了字开始一刀一刀的雕刻起来。
平贵人虽然有些想知道胤礽在生辰宴遇到的事，可她毕竟没有什么立场，只能反复的提醒胤礽不要忘记母亲，不要忘记赫舍里家族。
最开始听见这些话的时候，胤礽的心中还会泛起一些波澜, 苦涩的，激动的, 什么都有。
到如今他已经可以很平静的听完，很冷静的开始分析小姨的目的，而后他当真很想把人给请出去。
他有这个权利，也可以那么做。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赫舍里家族的女眷会频繁的进宫, 会频繁的去找平贵人，而他所谓的小姨, 那个自诩为了自己姐姐才进宫的赫舍里二小姐。
又会带着新的说辞过来寻他。
胤礽厌烦极了这些, 他有时候甚至都会痛恨起自己来，为什么不能明确的拒绝？
拒绝小姨，其实不是什么难事。
胤礽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拒绝的是平贵人背后的家族, 外祖父已经去世，叔祖父对他…大抵是利用罢了。
他知道，却没有办法拒绝。
胤礽一时之间都不知自己这个太子为什么当的那么窝囊。
平贵人还在喋喋不休，胤礽不愿刻坏手中的料子半天都没有下刀，眼看她越说越起劲，且没有任何要停止的意思，胤礽终于开了口。
“小姨，我不曾见过额娘，你能和我说说额娘的事情吗？”
生母的死就像是笼罩在赫舍里家族和胤礽头上的阴霾，许是顾忌他的感受，很少有人会在他的面前提到额娘。
就连皇阿玛也不会提。
胤礽从来没有主动问过，今日是头一回。
好在平贵人也算是个表里如一的，她满心满眼都是姐姐，此番见胤礽要问姐姐的事，自然高兴。
“你想知道什么？”平贵人的声音有些激动。
胤礽原本只是想打断她的话，可如今听平贵人的语气，怕是有许多的话想说。
他其实还没有准备好听额娘的过去。
可说起额娘总比说起赫舍里家族的荣耀来得好。
“什么都可以。”胤礽垂下眼眸继续手中的动作，“只要是关于额娘的，都可以。”
他想知道自己的生母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也想知道，如果额娘还在，他是不是会比现在快乐很多？
就好像胤禛和胤祚那样。
*
毓庆宫中的事情旁人不清楚，但是玄烨是清楚的，他知晓平贵人的心思，平时不曾有多少理会，昔日平贵人总爱在胤礽面前说起赫舍里家族。
玄烨自然也有私心，彼时胤礽的外祖父尚在，即便他们更看重赫舍里氏的荣耀，对胤礽到底是关心的。
可噶布喇病逝之后，索额图成为家族的掌权人，他对胤礽并无多少关心。
玄烨觉察到这些之后，并不愿胤礽和赫舍里家族有过多的接触，但允许平贵人去毓庆宫是他的首肯，如今要反口也不是那么容易。
权衡利弊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学习的事。
“太子今日在做什么？”玄烨平静问道。
“太子今日在毓庆宫刻章，他答应了四阿哥和六阿哥要送印章给他们。”内侍恭恭敬敬的回答。
玄烨听见这话倒是觉得有些新鲜。
他有心想去毓庆宫走一遭，正好可以将平贵人打发走，但又不愿真的将胤礽当做温室里的花朵，平贵人并不是什么聪明切且富有心机的人。
若是连这些事都应付不了，日后要怎么办？
玄烨忍着心中的担忧，摆驾去往承乾宫。
佟岚舒正在心中疑惑他们俩何时和太子的关系那么要好，但她想了想到底没有问出来，兄友弟恭没有什么不好的。
她知道太子特殊，可孩子们并不知道，等到他们长大之后自然会明白何处不一样，又何必在他们还小的时候就让他们知晓？
“四哥四哥，你看我的印章。”胤祚拿到印章之后非常的激动，拉着四哥就要往回走，他想着快些回去可以试一试他的印章。
但他这会儿是不回永和宫的，只能拉着佟岚舒的手撒娇，“皇贵妃娘娘，印泥，有没有印泥。”
“你要印泥缠着我额娘做什么？我桌上就有印泥。”胤禛昨日拿到印章的激动不比胤祚好多少，那印泥还是专门找出来的。
“真哒。”胤祚听见这话亦是激动，拉着哥哥的手就要跑起来，被胤禛生生的按住。
“我都和你说过多少回了？在宫道上不可以乱跑的。”胤禛拽着激动的人说道。
胤祚的速度慢了下来，可神情依旧着急，“四哥，你走快一点，你走快一点嘛。”
佟岚舒实在没法不笑，她知道胤祚着急，可这雪地上再快能有多快？
胤禛牢牢的记住自己是哥哥，是兄长，不可以和胤祚一样说风就是雨的，在胤禛的努力劝说之下，胤祚也缓了脚步，等到三人终于回到承乾宫时，却瞧见圣驾已经在此。
冬竹立刻迎了出来，“娘娘，万岁爷到了，已经有一刻钟。”
佟岚舒微微颔首，领着胤禛和胤祚进去请安。
她一进屋就瞧见皇帝表哥盘着腿坐在炕上看书，那本书是她看了一半的，小几上摆着几碟熟悉的糕点，还沏了一壶茶。
皇帝表哥经常不打一声招呼就过来，承乾宫的宫人们也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如今的习以为常。
甚至她不在的时候都可以好好的招待皇帝。
玄烨瞧见佟岚舒进屋，放下了手中册子，“你回来了？”
佟岚舒默默走到跟前想要行礼，可还没等她有什么动作，玄烨就免了她的请安，佟岚舒顺势应下，但两个小崽子显然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
规规矩矩得行礼请安。
原本请安过后二人就要离开，但胤祚今日非常的高兴，瞧见皇阿玛之后脑袋瓜里就冒出了许多新奇的想法。
挨到玄烨身边软软地喊着皇阿玛。
这一举动惹得玄烨有些疑惑，他有些好奇地看过去，“怎么？可是有什么事要求朕？”
玄烨说了句玩笑话，谁知胤祚竟真的点了头。
这倒让玄烨觉得新鲜，问他想要什么。
“皇阿玛，您给胤祚写几个字好不好？”胤祚开始比划起来，说不用很多，只需要几个字就好。
“嗯？”玄烨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倒也没有拒绝，只问胤祚想要什么字。
胤祚也不挑剔，说什么都可以。
佟岚舒的屋子里有书桌也有笔墨纸砚，东西都是现成的，胤祚说什么都成，玄烨便随便写了几个字。
写完了之后墨迹还没有干，他也不好立刻就递给胤祚，结果就瞧见胤祚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了一枚印章，毫不犹豫的沾了印泥摁了下去。
他许是太过激动，沾印泥用了不少的力，印出来的字糊成了一团。
胤祚嫌弃看不清，甚至还特意盖了好几个章。
玄烨：“……”
合着为了要他的字，就是为了这一刻？
印章上头刻的是平安喜乐，一枚中规中矩不会出错的印章。
玄烨皱了皱眉头问胤祚：“这印章是打哪儿来的？”
“是二哥送我的。”胤祚骄傲的开口，“二哥还答应要给我再刻一个。”
“嗯？”玄烨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二哥答应给你刻什么了？”
这件事其实玄烨是清楚，原本也没有打算过来套话，但谁让胤祚自己送上门来？
玄烨便忍不住问了几句。
“是名字，二哥答应了给胤祚刻个名字。”胤祚一直期待着那枚印章，甚至还和皇阿玛说了他什么时候能够拿到。
那骄傲的模样看的玄烨哑然失笑。
结果胤禛也在一旁不甘示弱，“二哥也答应给我了。”
而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姐姐也有。”
玄烨：“……”
一个两个都有是吗？
佟岚舒瞧着皇帝表哥的表情有点儿奇奇怪怪的，生怕这个阴晴不定的皇帝发脾气，找了个借口哄两个孩子下去，结果才刚送走孩子，皇帝表哥就发了难。
问佟岚舒为何要在书桌上放印泥。
“糟蹋了朕写的字。”玄烨有些嫌弃道。
佟岚舒忍不住地看了过去，那上头真真是惨不忍睹，“皇上，胤祚还小，他才三岁多，今儿个拿到了印章很是激动，所以…所以…”
佟岚舒都说不出什么解释的话。
只听见玄烨冷哼一声，将那写完的字往边上挪了挪。
佟岚舒立刻去端来一杯茶递上，“您消消气。”
“朕没有生气。”玄烨语气淡淡，“听到胤礽和兄弟们相处融洽，朕的心中很是欣慰。”
毕竟他一直都觉得胤礽太过孤单。
玄烨其实知道自己偏心，放在心上的只有那么几个，其余的多是野蛮生长。
他会因为胤礽的些许改变而感到高兴，却不会因为八阿哥在长春宫被惠妃冷漠对待而生出多少的怜惜。
爱和不爱，原是那么明显。
“太子对弟弟妹妹都很耐心，那印章其实是胤祚自己求得，并非太子送的。”佟岚舒知道皇帝表哥的心里想知道什么，她也并不吝啬，将自己今日的所见所闻悉数告知。
果真瞧见玄烨的脸色和缓许多。
佟岚舒也缓缓地松了一口气，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这口气实在是松的太早，因为她的皇帝表哥根本不会让她轻松。
只听见玄烨佯装苦恼地问道，“舒舒，你说可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胤礽和平贵人不要见面？”
佟岚舒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面对这明知故问的皇帝表哥无奈得很。
就知道他过来承乾宫是没什么好事的，马上就要过年了，非要给她找些事儿做不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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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皇贵妃：别叫舒舒，一叫就没好事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