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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楼下此时楼下大堂银烛台盏, 灯火通明。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台上舞姬们翩翩起舞,满座宾客开怀畅饮, 一时竟让人忘了这是远离城池的驿站, 而有种身在长安或凉州酒肆的错觉。
  中间位置早被人占据,好在角落尚有余位。
  几人随着驿夫落座, 要了一壶酒并几样点心。
  明宜好奇环顾四周, 整座大堂有十来桌,四五十人, 多是异族面孔, 像他和周子炤这般汉人模样, 倒是少数。
  思及此, 她又不动声色瞥了眼李赟,此人汉人皮胡狄骨, 无论是在京城, 还是在河西,似乎都理所当然。
  她的视线显然是被李赟察觉,在她默默打量之际, 对方蓦地抬眸朝她看过来。
  那有如寒星一样的眸子, 让明宜下意识想要避开, 但又觉欲盖弥彰,干脆坦然与之相对,故作云淡风轻随口道:“这里的胡姬,似乎与凉州城有些不同?”
  李赟还未说话, 周子炤先咦了声:“哪里不同?我怎么看不出来?”
  明宜顺势转头朝台上看去,道:“衣饰装扮舞姿皆不同,凉州城中胡姬多是粟特人, 但台上这几个胡姬应是波斯人。”
  旁边倒酒的驿夫笑呵呵接话道:“郎君好眼力,驿站的胡姬,确实来自波斯。”
  周子炤嚯了声,眨眨眼睛,笑道:“我在京城也常去酒肆,见过的胡姬数百,只知哪家酒肆胡姬更美,哪家舞姿更妖娆,从来分不出来自哪里?”说着朝李赟抬抬下巴,“表兄,你能否分清?”
  李赟瞥了眼台上胡姬,摇头淡声道:“不能。”
  然后又轻飘飘看了眼明宜。
  明宜轻笑道:“我也是看四方馆有记录。”
  周子炤道:“管他胡姬哪里来,只要跳得好看就行。”说着啧啧两声,“你看那腰肢,真可谓是翩若惊鸿。”
  他话音落,堂中忽然爆发一阵鼓掌和吆喝。
  原来是台上胡姬正举袖飞旋,那身姿轻如飘雪,莹莹纤腰,似波似浪。
  只是堂中多为男子,这吆喝定然是少不了一些轻佻。
  明宜蹙了蹙眉头,忽然就生出一股意兴阑珊。
  而她对面的李赟,虽然目光望着台上,神色却依旧冷峻淡然,仿佛看的不是美艳胡姬,而是再平常不过的花花草草。
  又一曲舞罢。
  掌声雷动。
  胡姬们款款退下。
  那最前排座位,站起一个白衣男子,头上青冠帽插一支金玉簪,腰间蹀躞带环佩叮当,一看便出身富贵。
  他面上带了些酡红,应是有了醉意,语气十分爽朗:“诸位,无论你来自东还是西,今晚能在此地相聚,便是缘分。时日尚早,这胡姬舞也看够了,不如寻些乐子,来点打发这漫漫长夜。”
  话音落,一个驿夫抱着两只插满羽箭的壶走到他身旁,一脸谄媚道:“康大郎君,您看投壶如何?”
  “好!”这叫康大郎的男子点头,从腰间取出一枚银饼,“谁愿意来与我比试一场?筹码不论。”
  众人一看他出手如此阔绰,立时有人按捺不住道:“我来!”
  原本在桌上喝着酒的旅人,一时都兴高采烈围上去看热闹。
  “表兄,你去玩么?”周子炤跃跃欲试问道。
  李赟轻笑:“没兴趣。”
  “我就知道。”周子炤撇撇嘴,又展眉一笑,“不过你要是去玩,其他人绲裆袴都得输光。”
  李赟乜了眼他,淡声道:“去玩你的吧,别把绲裆袴输光就行。”
  明宜忍不住轻笑出声。
  周子炤嘿嘿领着一旁的叶六去凑热闹了。
  明宜与李赟依旧留在原处,投壶就在中央,稍稍抬头便能瞧见。
  第一局已经开始。
  明宜正好奇望着,却听对面的李赟轻飘飘开口:“弟妹觉得谁会赢?”
  明宜随口道:“我猜是那康大郎。”
  李赟继续问:“为何?”
  明宜微微一愣,道:“看那康大郎的长相,应是河西人士,穿着打扮定是出自河西商贾大家,想来是昭武九姓的康家。听闻昭武九姓不仅擅经商,还皆通骑射。既然驿夫认得他,应是经常在此下榻,招揽客人玩投壶赌钱只怕也不是一次两次,应是精于此道。”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康大郎已经赢了三箭。
  李赟挑挑眉:“看来弟妹猜得没错。”
  须臾后,康大郎轻松赢了第一人,虽然对方只出了几个铜钱,但他显然也不并不在意,只将铜钱和自己那枚银饼放在一起,继续当做筹码。
  有银钱的吸引,自然不缺人前赴后继,只是都一一败下阵来,连带周子炤也输了一枚银饼,灰溜溜回到座位唉声叹气:“那康大郎什么来头,真是嚣张得很,表兄,要不然你去挫挫他锐气?”
  明宜望着投壶处,那康大郎连赢多人,确实满脸张扬,放筹码的银盘上,已经堆了满盘,他显然也并不在意钱财,只是享受这种赢的快感。
  眼见没人再敢上前,康大郎环顾四周,发觉墙边一桌三人,一个也没出来挑战,于是展眉一笑,抬手朝那桌一指:“三位客官,可有人要来挑战?”
  众人闻言,齐齐朝那桌看去。
  那三人是典型高鼻深目的胡商,见到这么多目光全都看过来,面上的警惕一闪而过,还是其中最年长的一位最先反应过来,朝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才恢复如常。
  那年长者站起身,朝康大郎拱拱手:“郎君,我们几人不赌钱,挑战就不必了,祝郎君玩得愉快。”
  说这几人就要离席上楼。
  然而康大郎却抬步上前,伸手将人拦住,笑盈盈道:“三位来自哪里?”
  男人恭恭敬敬拱手回道:“我们来自疏勒。”
  康大郎换了口音,叽里咕噜说了几句,显然是疏勒话。
  三人相视一眼,还是那年长者笑容可掬用疏勒话回了一句。
  说话间,周子炤凑到明宜身侧,低声问:“三娘子,你听得懂么?”
  明宜道:“他们在打招呼。”
  康大郎实则也只会几句疏勒语,朗声笑着说回大宁话:“不赌钱没事。”说着指了指对方革带下的小刀,“你押这个就行,我赢了,你将这把刀给我,你赢了,不……不用赢,只要你与我打做平手,今晚我赢下的所有钱都给你。”
  还真是信心十足啊!
  “郎君,我们……”男人想要婉拒。但旁边众人却围过来,吆喝着架秧子起哄,康大郎更是抱臂睥睨着几人,显然是不比不行。
  男人正犹疑间,康大郎直接伸手将他腰间那把小刀扯了下来。
  男人双目一震,他身旁两人也色变,下意识就要上前将刀夺过来,却被男人抬手拦住。
  康大郎见他对这小刀颇为看重,挑挑眉头,笑着将拿刀抽出来,然后双眼一亮,爱不释手地摸了摸那锃亮的刀刃:“好刀!”
  男人拱拱手,朝他做了个有请的姿势。
  康大郎见对方应战,得意地挑挑眉,走到放筹码的桌旁,将手中小刀放上去:“不过今晚之后就属于我了。”
  慢条斯理呷着酒看热闹的李赟,微微偏过头,低声道:“弟妹猜猜这局谁会赢?”
  明宜还未说话,周子炤已经先插嘴道:“肯定还是康大郎啊?这疏勒胡商要是真擅投壶,也不会坐着不动了。”
  李赟挑挑眉看向明宜。
  明宜摇头:“我猜不到。”
  投壶再次开始,那康大郎依旧发挥稳定,每一箭都稳稳投入壶中。
  只是不想那疏勒胡商投出的每一箭也都落入壶中。
  十支箭下来,两人竟是打了个平手。
  围观的人们顿时兴奋起哄。
  得意了整晚的康大郎,自是恼羞成怒,冲男人高声道:“平手不算结束,我们再来一局。”
  男人作了一揖道,轻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了一局便是一局,郎君若是想再往,还请找别人,在下便不奉陪了。”说着,便拿过桌上那把小刀挂回腰间,又指了指银盘的钱,“我说过我不赌钱,这些钱我就不拿了。”
  说着朝两个同伴用疏勒话道:“我们回房。”
  两人点点头,一行人在嘈杂声中离去。
  “康大郎,要不然我们再比一局?”
  见筹码尚在,有人按捺不住想继续博一回,但康大郎却显然没了兴致,他将筹码抓起来,朝空中一撒,“都拿去!”
  堂中顿时因为抢钱乱作一团。
  周子炤啧啧道:“这康大郎还挺慷慨啊!”
  李赟觑眼看他道:“你不去抢点?”
  周子炤嗤了声道:“我好歹姓周,盘缠花完了,还有表兄你接济,能为了一点小钱这么不体面?”
  话音刚落,忽然蹭的起身,眨眼间蹿出两三米,脚下用力一踩,然后弯下身,从脚底板下捡起一枚小小的银饼,喜滋滋捧着跑回来,又得意地李赟和明宜扬了扬:“当然啦,本人一向喜欢不劳而获。”
  明宜和身旁白芷齐齐噗嗤笑出声。
  李赟则是无语地摇摇头,抬手喝下杯中剩下的酒,道:“走,上楼休息,明早还要赶路。”
  因着康大郎这一闹,堂中客人也都陆续离开。
  回到房中,李赟施施然坐在榻上,静默片刻后,楚飞悄然而入,默默走到他跟前拱手道:“王爷。”
  “怎么样?这驿站里今晚有什么问题吗?”
  楚飞道:“已经暗查所有客人,没发现问题。”
  “行。”李赟点点头,却又似想到什么似的,道,“你去把二夫人叫过来,我有话问她。”
  *
  楚飞过来敲门时,明宜正坐在桌前看着油灯发呆。
  “二夫人,王爷请您去他房里一趟。”
  明宜回过神来,微微一怔,眼下已经临近子时,李赟让自己去他房中显然不合礼仪,莫非他也发觉了什么。
  她点点头起身,跟着楚飞去了隔壁房间。
  楚飞将人带进屋后正要退出去,被李赟抬手制止。
  虽然知道周遭布有暗卫,但深夜客栈房中,有第三人在,到底好过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阿兄,您找我有事?”
  李赟抬眸轻飘飘看向她:“弟妹对今晚那几个疏勒人有何看法?”
  明宜犹疑了下,如实道:“他们说的确实是疏勒话,但我怀疑他们并非寻常胡商。”
  “哦?为何?因为投壶与康大郎打了个平手?”
  明宜摇摇头:“行走东西商道的胡商,大都善骑射会武艺,那疏勒商人会投壶不稀奇,但那几人明显比寻常商客谨小慎微,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有没有问题,只怕还要看今晚。”
  “哦?”李赟饶有兴致地等她继续说下去。
  明宜道:“那康大郎心高气傲,被疏勒人落了面子,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十有八九会趁人熟睡之时去报复。”
  “是吗?”李赟双眸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明宜继续道:“若是那疏勒人吃了亏,身份大概没问题,但若是……”
  李赟道:“你的意思是细作多机警,若是有人闯入,他们十有八九会依照本能,杀人灭口。”
  “嗯。”明宜点头,又重复一句,“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无妨。”李赟朝她笑了笑,“舟车劳顿一日,弟妹应该也累了,回房好好休息吧。”
  明宜与他作了一揖:“阿兄也早些歇息。”
  目送人出了门,李赟这才轻飘飘抬起眼皮,看向立在一旁的楚飞。
  楚飞摸摸头,一脸无辜地嘀咕道:“没查出那几人有何问题啊?”
  李赟淡声道:“让人好生盯着,若如二夫人所说,当真发生情况,也不要插手,以免打草惊蛇。”
  “明白。”
  这厢明宜刚回到房内,白芷便迎上来好奇问:“娘子,这么晚了王爷叫你去作何?”
  明宜摇头,坐回床上:“没事,就随便问了几句话,赶紧睡吧,明早还要赶路。”
  “哦。”白芷伸伸胳膊,“虽然出远门挺辛苦,但能开眼界长见识,也值了。”
  明宜轻笑:“这才刚入甘州,等着我们的见识还多着呢。”
  “没错。”白芷笑嘻嘻躺上榻,打了两个滚,很快便呼呼睡过去。
  明宜听到对方深沉的呼吸,不由得生出一股羡慕。
  她并不确定今晚会不会有事发生,若是当真有事发生,李赟又会如何处理?
  这驿站是不是会像那日的黑松驿一样血流成河?
  她满腹疑虑,但因为白日赶路,又心知有凉王护卫在旁,自己定然安全,于是辗转反侧片刻,到底是没敌过困意,很快也会了周公。
  月上中天,子时过半。
  峡口驿的旅人都已沉沉睡去,只剩峡谷中的呼呼风声,伴着天上那轮皎月。
  两道黑影从一间上房中,悄无声息摸出来,走到角落一扇房门前,拿出小刀轻轻将门闩划开。
  这两人正是康大郎的仆从。
  那康大郎因丢了面子,对这几个疏勒人怀恨在心,便让随从潜入对方房中,撕毁他们的过所文书。
  此时屋中静谧无声,两个仆从借着窗牖的一点月光,见三人一人睡床,两人睡榻。
  两人摸到床边,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取下床架的一只包袱,在里面摸了摸,先是摸到两只银饼,放到嘴边咬了咬,然后喜滋滋塞入自己袖袋中,又在那包袱中摸了摸果然摸到一份文书,正要撕毁,忽然觉得脖颈一凉。
  转头一看,只见同伴睁大眼睛望着他,下一刻,便觉脸上一热,是同伴的血溅了过来。
  他刚要张嘴呼叫,便被一只手捂住,脖颈上冰人的刀刃,没入了他温热的喉咙,呜咽着喘了两下,便彻底断了气。
  “把尸首处理了,别被人发现。”
  开口的正是与康大郎比投壶的那男子,他将手中匕首上的血,在康家仆从衣服上擦了擦,脸上露出一丝烦躁。
  *
  明宜被外面的喧哗吵醒时,天空还未露鱼肚白,她昏昏沉沉地掀开帷帐,见白芷正掀了点门缝往外瞧,咦了一声,随口问道:“发生何事了?”
  白芷回道:“听着好像是那康大郎的随从不见了,他正让驿夫一间间寻人。”
  明宜蹙了蹙眉头,披上衣裳刚下床,外面便有人敲门:“驿馆有人失踪,我们需检查各房,还请客官行个方便?”
  白芷挡在门口不愿让人进:“丢了人关我们何事?凭何大半夜扰人清梦?”
  明宜却是走上前:“让他们进来吧。”
  那驿夫忙朝她作了一揖,躬身钻进了屋,床脚桌下扫了一遍,确定没藏人,又才拱手退了出去。
  此时走廊已经挤满了被吵醒的旅行,有人抱怨被扰了清梦,有人则好奇看究竟。
  隔壁的李赟也抱臂施施然站在门口,冷眼望着吵吵闹闹的众人。
  与此同时,那康大郎正在角落那间房门口,指着门内的人高声道:“你们将我的人藏去了哪里?快些如实交代,不然我们就去官府说清楚。”
  “康郎君,房间已经叫你搜过,我们素不相识,缘何要藏你的仆从?”那疏勒人好声好气道。
  康大郎面不改色道:“难得遇到与我投壶打作平手的人,我便让仆从请几位来我房中喝杯酒,哪知两人一去不回,不是你们还会是谁?”
  “回康郎君,我们三人一直在房中睡觉,并未听到有人敲门。况且真有人敲门,旁边客官和夜值的驿夫也应能听到。”
  “是啊!”周围客人连连附和。
  “康郎君,小的确实未曾听到敲门声。”一个驿族打扮的男子唯唯诺诺朝康大郎拱拱手。
  康大郎一时噎住。
  有人不满道:“康大郎,你不会是投壶输了不甘心,故意大半夜找茬吧,你不睡觉,我们还要睡呢。”
  说这话的正是被扰了清梦一肚子怨气的齐王殿下。
  他这话落音,便又有人附和:“是啊,你说仆从不见了,会不会是对你这个主子不满,趁夜黑跑了。”
  “对啊,又不是美人,谁要藏你两个仆从?”
  康大郎左右环顾,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袖子一甩,冲那门内人道:“你们等着瞧!”
  说罢,怒气冲冲越过众人蹭蹭往楼下跑去。
  驿长赶紧跟上好声好气道:“康郎君,这天还没亮,您要去作何?”
  康大郎怒道:“我要去报官。”
  驿长道:“康郎君您先别急,峡谷驿进出口有兵卒守卫,大活人也不可能凭空消失,我们还在找,您再等等,至少等天亮了再说。”
  康大郎似乎是犹疑了下,点头:“行,那我就等到天亮,你们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便去叫山丹县令来为我做主,你也知道县令乃是我族兄。”
  驿长笑呵呵点头,心中却是不以为然。
  丢的又不是女人孩子,两个男人不见,指不定是不满主子,自己跑了,这还赖得上驿站和旁的客人?
  无奈康家在甘州是大族,他也不敢随便将人得罪。
  康大郎气哼哼回了房。
  驿长朝围观的众人拱拱手:“打扰各位客官休息了,为给诸位赔不是,明早早膳全部免费。”
  众客人抱怨着各自回房。
  明宜下意识看向李赟。
  对方轻飘飘对上她的目光,微微挑了下眉头,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房。
  明宜看不出对方心思,也不好去问,只得按下好奇,先回了房间。
  白芷咯吱一声将门关上,打着哈欠道:“这个康大郎真是烦人,这么晚把全部人吵醒,依我看仆从不见,就是受不了他偷偷跑了。”
  明宜失笑。
  她也没睡好,不过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也不知李赟做了什么,看他那模样,应是一切都在掌握中。
  思及此,她也打了个哈欠,躺回床上继续补觉。
  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
  “娘子,王爷那边传话让下楼用早膳。”白芷端了水过来笑眯眯道,“今日早膳不用钱哦。”
  明宜笑了笑,又想到什么似的问:“那康大郎还在闹吗?”
  白芷摇头:“听说那失踪的仆从还没下落,毕竟没证据,他也不能平白无故拿那几个疏勒人怎样。”
  明宜若有所思点点头,梳洗之后,便跟着驿夫下了楼。
  李赟和周子炤已经在大堂坐定,周围坐了几个常服打扮的侍卫,但并未见到楚飞。
  明宜一边走过去,一边默默打量了眼周遭。
  那三个疏勒人依旧坐在角落,桌上放着包袱,显然是准备用过早膳便离开。
  康大郎与一个仆从坐在几人邻桌,虽未说话,但看得出气氛并不好,那康大郎的一双眼睛,时不时就朝几人瞟,似是恨不得将人瞪出几个洞来。
  “三娘子,你来了,这顿早膳咱们可得多吃点,不然赶路有没得吃了。”周子炤招呼明宜坐下,又笑道,“当然,最重要是不用钱。”
  明宜看他迫不及待咬下一口馕饼,忍不住轻笑出声,又拱手朝两人行了个礼:“阿兄表兄晨安。”
  在出行前,周子炤就特意交代,在外面要称呼他表兄,绝不能再叫五殿下。
  事实上,他作为李悆表兄,自己也确实该叫他一声表兄。
  “坐吧。”李赟朝她点点头淡声道。
  明宜坐下,低声问:“昨晚?”
  李赟垂眸道:“先用膳。”
  “哦。”
  周子炤眨眨眼睛看向明宜,一脸莫名:“昨晚怎么了?”
  明宜:“表兄,先用膳。”
  周子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