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时墨立刻从沙发上蹦起来, 跑去开门:“晓娟!快进来!外面冷不冷?”
一进门,周晓娟就扑过来抱住她,激动得不行:“可想死我了!你终于放假了, 可算能来找你玩了!”
时墨被她勒得喘不过气, 笑着拍她:笑着拍她的背:“松开松开, 勒死了!”
周晓娟松开手, 上上下下打量她,啧 啧两声:“你倒是胖了点,脸色红扑扑的。看来放假这几天是真好好歇着了。”
“那可不,我能躺着绝对不坐着,能坐着绝对不站着。让我哥天天下班给我捎零嘴, 就差被人喂饭了。”时墨夸张地打趣道, 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热麦乳精。
“也就叔叔阿姨惯着你, 你哥也疼你。”周晓娟羡慕地喝了一口麦乳精, 暖乎乎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舒坦了。
“我哥除了嘴笨点, 人没得说。”时墨坐在她身边问, “对了, 你怎么想着今天过来了?不是说你们社团活动挺多的吗?”
“嗨, 别提了。”周晓娟摆摆手, “放假了,社团也歇了。我想着你之前考试、出书,肯定忙得脚不沾地, 一直没敢来打扰。这过了几天,估摸着你休息过来了,就赶紧来看看你, 我都想你了!”
“我也想你呢。”时墨笑着道,“我现在闲得发慌,你以后天天来都没事,正好陪我解闷。”
两人黏糊着聊了半天,周晓娟喝了口水,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对了墨墨,你知道吗?我们话剧社的人,现在都可崇拜你了!”
时墨奇怪道:“他们崇拜我干什么?”
周晓娟激动道,“你前些日子做的那些事儿,我们都传遍了!捐国宝、上报纸、出书、次次考第一。我的天,你现在在我们文学社,那就是活着的传奇!大家天天都在聊你,说你是文武双全,有大义还有才情!”
时墨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哎哟,咱俩就别来这虚的了,再吹我该飘了。”
“没吹!都是实话!”周晓娟一脸认真道,“真的,大家伙儿都可佩服你了。尤其是沈岩,他提你提得最多!”
时墨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沈岩?他提我什么?”
周晓娟想了想,学着沈岩的语气,一本正经地模仿起来:
“‘时墨捐国宝那事儿,那是民族大义,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时墨出的书,我买了三本,一本看,一本收藏,一本送人!写得那是真好!’”
“‘时墨考第一是应该的,她那么厉害!’”
“哎呀,反正就是各种夸。你是没见他那个劲儿,一提起你,眼睛都放光!”
时墨听得哭笑不得。
好家伙,她这是平白无故多了个迷弟?
“对了对了。”周晓娟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沈岩把所有登了你报道的报纸都剪下来了,贴在本子上,旁边还写了批注。知道你和他妈妈有工作往来,更是从他妈那儿打听你。结果听的全是好话,更崇拜了!”
时墨愣了一下。
剪报本?
这……
她跟沈岩也就接触两次,没想到这人对她评价这么高。
“行了行了,别说了,再说我该飘了。”
周晓娟在时墨家呆了整整一下午。
时墨跟她讲了半夜跑鬼市的经历,讲了怎么辨宝、怎么跟摊主砍价,怎么避开赃物陷阱。听得周晓娟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溜圆,一会儿紧张地攥紧拳头,一会儿又忍不住惊呼。
听完了,她又满脸担心:“我的天!那地方也太危险了!你以后可别跟你哥去了!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拿安危开玩笑的。”时墨笑着安抚她。
眼看着天擦黑了,胡同里的路灯都亮了,周晓娟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哎呀,我得走了,天黑了路上不好走,我妈该着急了。”
“嗯,你路上慢点。”
时墨送她到门口。
周晓娟临走前还不忘跟她约好:“后天上午,什刹海冰场,咱们说好了一起去溜冰!你可千万别忘了!”
“忘不了,肯定到。”时墨笑着挥挥手。
“定好了啊!那我走了!”周晓娟挥挥手,跑下楼去。
*
周晓娟刚走没多久,时建军就下班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刚出锅的糖炒栗子,还热乎着,一进门就闻见了满屋子的甜香味。
“又躺了一天?”他脱了棉袄挂在门后,凑过去挤在沙发上,跟她抢地方。
时墨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个地儿,接过他递过来的栗子,剥开一个塞进嘴里,甜糯糯的。
“哥,今天晓娟来了。”
时建军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哦”了一声:“她来干啥?”
“找我玩呗。”时墨扭头看他,笑眯眯的,“她还约我后天上午去什刹海冰场溜冰,你也一起去呗?”
时建军脸有点红:“我去干啥?你们都是小姑娘,还有她的同学,我一个上班的去了,多不合适。”
“有啥不合适的?”时墨挑了挑眉,故意逗他,“晓娟也去啊。你俩都好久没见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见见。晓娟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追她的人肯定不少。你要是再不主动点,当初那点好感,人家早忘了。”
时建军低着头,手指抠着栗子壳,没说话。
时墨收了笑,认真地看着他:“哥,再说了,你现在可不差。首都机械研究所的正式职工,有编制,这条件拿出去,多少人羡慕呢!你还有什么好自卑的?”
时建军苦笑了一下:“这工作是怎么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说出去多丢人。”
“哥,你想什么呢,哪丢人了?”时墨坐直了身子,语气格外认真,“机会是借了我的光,可能不能留下来,靠的全是你自己。你要是自己不行,我这敲门砖再好也没用。人家找个理由都能把你踢出去。你是凭自己本事站稳了脚跟,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时建军抬起头,看着妹妹认真的眼神,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你就这么看好你哥?”
“废话,你是我哥。”她拍了拍哥哥的胳膊,给他打气,“晓娟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她看重的是人品,是上进心。你现在有编制、有技术,还在复习准备考职工大专,这么优秀,有什么不敢的?”
“行了哥,别想那么多了。后天跟我一起去,就当陪我了,行不行?”
时建军被妹妹说得动了心,他确实喜欢周晓娟很久了,只是一直自卑,不敢主动。被时墨这么一激励,他终于点了点头:“行!哥跟你去!”
“这就对了!”时墨笑得一脸得意,“到时候我帮你创造机会,保准没问题!”
*
两天后,什刹海冰场。
什刹海冰面被冻得结结实实,太阳一照,亮得晃眼。
冰场上热闹得翻了天,穿军大衣的小伙子们勾着肩搭着背,你追我赶地飙速,冰刀划开冰面,溅起细碎的冰碴子;滑花样的女孩儿像燕子似的掠过冰面,引来阵阵叫好;半大的孩子坐在木头冰车上,被大人拽着满场跑,尖叫声、笑闹声、冰车轱辘的咕噜声混在一起,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冰场门口,支着几个租冰鞋的摊子,厚木板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皮冰鞋,单刀的、双刀的,刃都磨得锃亮。
老板裹着厚棉袄,跺着脚扯着嗓子吆喝:“租冰鞋了啊!国营厂子出的新冰鞋!新磨的冰刀!五毛钱一双!不限时!不好滑不要钱!”
时墨穿着蓝布厚棉袄,围着妈妈新织的大红围巾,把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只露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牵着时建军的胳膊往冰场门口走。
刚拐过弯,就看见周晓娟挥着手朝她跑过来,脑后的麻花辫甩得飞起,身后还跟着沈岩和四五个话剧社的同学。
“墨墨!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你好一会儿了!”周晓娟跑到她面前,笑得一脸灿烂,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散了。
“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不好意思啊。”时墨笑着回应,余光扫了眼身边——她哥今天特意理了发,穿着那件过年才上身的军大衣,站得笔直,眼神不自觉地往周晓娟身上飘。
沈岩也穿着一身干净的军大衣,看见时墨,连忙上前两步,打招呼:“时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沈岩。”时墨笑着点了点头。
周晓娟挽住她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歉意解释:“墨墨,对不住啊,我也没料到他们都要来。沈岩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咱俩约了滑冰,非要拉着话剧社的同学一块儿来,说人多热闹。我想着都是一个社的同学,不好驳面子,就……”
“没事,人多更热闹。”时墨拍了拍她的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话音刚落,旁边又走过来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秦野,穿着一身挺括的藏蓝色棉袄,围着条深灰色羊毛围巾,双手插在兜里,身姿挺拔。看见时墨的那一刻,他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亮了,眼睛里像落了星星,快步走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班的男同学,看见时墨,都嬉皮笑脸地打招呼:“时墨!这么巧啊!”
“你们怎么也来了?”时墨有点意外。
“来滑冰啊!谁承想刚到门口就碰见你了,这不是缘分嘛!”秦野笑得一脸灿烂,目光牢牢锁在时墨身上,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她身边的时建军,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立刻主动伸出手,笑着打招呼:“这位就是时哥吧?总听时墨提起你,我是她同班同学秦野。”
“对,我哥,时建军。”时墨顺势介绍,“哥,这是我同学秦野,这位是沈岩,这几个是晓娟话剧社的同学。”
时建军连忙收回落在周晓娟身上的目光,对着众人点了点头:“你们好。”
“时哥好!”秦野一口一个“哥”,喊得格外亲热,瞬间就拉进了距离,“时哥也常来滑冰?”
“嗨,年轻时候常来,这几年工作忙,来得少了。就是陪我妹妹过来玩玩。”时建军被他喊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往冰场里走,秦野走在时墨身边,脚步都刻意放慢了配合她的速度。
到了租冰鞋的摊子前,时墨刚要掏钱包,秦野已经一步抢在了前面,对着老板熟门熟路地说:“老板,38码女款冰鞋一双,43码男款三双,都要单刀的,刃磨得最好的那种!”
时墨差异道:“你怎么知道我穿38码?”
秦野耳尖微微发红,慌乱解释道:“我,我上次无意中听到你跟同学聊天说的,就记住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同学都跟着起哄,时墨了然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时建军看在眼里,眉头微微挑了挑,心里对这小子多了点留意——这小子,对自己妹妹,心思可不一般。
没一会儿,老板就把冰鞋拿了过来,秦野特意把那双38码的递到时墨手里,笑着说:“你试试合不合脚,不合脚我立马给你换。”
时墨接过来试了试,大小正好,冰刀也磨得顺滑,点了点头:“挺合适的,谢了啊。”
“跟我客气啥。”秦野笑得更开心了,立刻掏钱付了租金,连时建军和周晓娟的都一并付了,拦都拦不住。
几人拿着冰鞋,去旁边的小木屋里换鞋。
时建军拿着冰鞋,磨磨蹭蹭地蹭到周晓娟身边,看着她对着鞋扣皱眉头,立刻紧张地问:“晓娟,咋了?鞋扣不合适?”
“嗯,总觉得这扣松松垮垮的,滑着总怕掉。”周晓娟有点无奈地晃了晃冰鞋。
“我帮你调调吧!我以前常来滑冰,调这个最拿手了!”时建军立刻自告奋勇,眼睛都亮了。
“真的?那太好了!麻烦你了时哥!”周晓娟立刻把冰鞋递了过去。
“不麻烦不麻烦!”时建军连忙接过来,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帮她调鞋扣。他手指修长有力,常年跟机器打交道,手稳得很,几下就把松垮的鞋扣调得严丝合缝。
周晓娟蹲在他旁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阳光落在他脸上,连鬓角的汗珠都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你现在在机械研究所,是不是特别忙啊?”周晓娟主动开口找了话题。
“还行,不算特别忙,就是偶尔要跟师傅出去跑厂子,修设备。”时建军说起自己的专业,瞬间就不紧张了,话也多了起来,“前阵子我们所里接了个活,给南郊的食品厂修进口的罐头封口机,那机器全是外文说明书,所里会修的老人没人看得懂,还是我抱着字典又问墨墨,翻了三天三夜,一点点摸透了原理,最后给修好了!所里还给我发了五十块奖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