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这还差不多。”时墨收回手, “往哪儿走?”
“出胡同往东,奔东直门那边。”时建军蹬着车,嘴里念叨, “我听所里老师傅说, 那人就住东直门里头, 专收废品破烂, 老物件多得是。不过人家也是随口一说,具体哪条胡同我没记太清……”
时墨无语:“没记清你就敢带我去?”
“到了那边再打听呗,鼻子底下长着嘴呢。”时建军理直气壮,完全没觉得是回事,“那边胡同就那么大, 还能找不到个收废品的?”
“确实, 收废品的天天走街窜巷周围人都熟悉。”时墨想想也是,便没再嘟囔她哥。
时建军蹬着自行车, 一路往东, 过了几个路口,渐渐拐进一片老旧的平房区。
骑进去后, 时建军发现路越来越窄。
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都是低矮的灰砖房和大杂院, 有的墙皮都掉了大半, 露出里面的土坯。路边堆着不少煤球、劈柴, , 一股子铁锈混着煤烟的味道。
胡同里七拐八绕的,时建军骑得慢,逢人就问:“劳驾, 跟您打听一下,这边有个收废品的老哥,姓什么来着我忘了……反正就是收破烂的, 您知道住哪儿吗?”
问了三四个人,终于有个晒太阳的老头指了指:“往前走到头,右拐,就能看见那个破院子。”
“大爷,谢谢您嘞!”
“甭客气。”
兄妹俩按着指点找过去,果然看见一个破旧的小院,只见两扇歪歪扭扭的木板门,上面挂着一把大铁锁,锁身锈迹斑斑的。
时墨扒着门缝往门里瞅,院子里堆着废纸箱、旧瓶子、破木头板子,乱七八糟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几间矮房也锁着门,窗户上糊着旧报纸,什么都看不见。就连院里的土狗窝都是空的,显然是没人了。
“得,白跑一趟。里面都没人。”时墨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褪了大半,失望地松开手。
时建军也凑过来看了看:“这……估计是回老家过年去了?都快腊月二十了,收破烂的也得回家过年啊。妹你别气,等年后十五,哥第一时间就带你过来看看,保证不耽误事,行不行?”
时墨叹了口气,这年头交通不方便,也没个手机,信息不灵通,跑空趟是常有的事。
“我没气,就是有点可惜。”时墨拍了拍哥哥的胳膊,安慰道,“跟你有啥关系,是我自己要来的。左右都来了,咱四处瞅瞅,万一附近还有别家收旧东西的呢。”
“你说得对。”时建军赞同地点点头,“那咱往哪边去?”
兄妹俩正左右寻摸,旁边大杂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围着蓝布围裙四十来岁的大姐端着个搪瓷盆出来倒水,看见两个陌生面孔在废品站门口晃悠,立刻警惕地喊了一声:“哎!你们俩干啥呢?老周就是个收破烂的,院里可没值钱东西!”
大姐嗓门亮堂,手里的水盆还端着,眼神里满是防备。
时墨立刻笑着迎了上去,语气格外客气:“大姐,我们不是来偷东西的,是听人说这儿的周师傅收旧家具,我们想过来淘两件。大姐,您认识这家收废品的,知道他去哪了吗?”
大姐上下打量了兄妹俩一眼,看俩人穿着干净,学生模样,看着就不像坏人,脸上的警惕瞬间消了大半。
“都一个胡同住着,谁不认识谁啊。”大姐把水泼在墙根底下,拍了拍手,放下水盆笑着道:“嗨,早说啊!老周回老家过年去了,得过了正月十五才回来呢!他一年到头就过年回趟家,平时都在这儿。”
“你们要旧家具干啥?现在年轻人不都兴买那种人造革的沙发吗?洋气还软和,谁还用老木头家具啊,硌得慌。”
“大姐,那种现在时兴的沙发太贵了,咱们都是普通人家,哪买得起那个。”时墨顺嘴找了个借口,笑得一脸实在,“老家具都是实木的结实,上了油用几十年都坏不了,还便宜,我们买回去擦干净收拾收拾,照样能用。”
“哎哟,你这小姑娘可真会过日子!我看你长得俊,以为你也是喜欢洋气东西呢。”大姐一听,立刻笑得更亲切了,连连夸她,“现在的年轻人,都讲究排场,像你这么实在的可不多了!不就是旧家具吗?我们家就有两件,那都是正经老东西,我婆婆留下来的呢,纯实木的可沉了,抬都抬不动。你们要是不嫌弃,跟我进来看看?合适就拿走,给俩钱就行!”
时墨眼睛瞬间亮了,连忙道:“那就麻烦大姐了,我们看看,合适就要。”
“不麻烦不麻烦!正好我也想腾地方呢!”大姐挺高兴,推开院门招呼他们进去,“快进来吧,院里乱,你们小心点脚下。”
兄妹俩跟着进了院。
这院子堪比收废品院里的破旧程度,三间北房,各家的煤球炉子都放在门口,东边搭着个小棚子,堆着些杂物。院子里扯着根晾衣绳,挂着几件打着补丁的衣服,冻得硬邦邦的。
大姐把他们领到最里面的一间小偏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喏,就这两件,一个八仙桌,一个长条凳,都是老榆木的,就是磕了点边角,别的啥毛病没有。”大姐指着柴房角落的两件家具道,“你瞅瞅,这雕花,可不是现在那些洋玩意儿能比的。”
时墨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桌面,又敲了敲,心里瞬间有数了。
桌子是榆木的,寻常料子,做工也粗,雕花就那么几刀,没什么讲究。椅子也是榆木的,用力压上去吱呀作响,榫头都松了。倒也算是老物件,但顶多也就民国时候的普通家什,不值什么钱,最多就是结实能用。
她抬眼扫了一圈柴房,除了这两件,剩下的都是些破木头板子、旧筐子,没什么像样的东西。
大姐看她半天没说话,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带着点急切道:“姑娘,你看这两件咋样?结实得很!我们家老头子用了一辈子了,要不是家没地方放,我才舍不得卖呢。你们要是要,给二十五块钱就行,我让我家那口子帮你们呢抬出去!”
时墨看得出来,这大姐家里条件不算好,屋里的家具都旧得掉漆了,孩子的棉袄都打着好几块补丁,屋里也没什么像样的东西,快过年了,肯定是想卖了家具换点钱,给家里添点年货,过个好年。
可那套家具确实不值钱,她不能因为可怜人家就花冤枉钱。
她心里叹了口气,正想着怎么婉拒,脑子里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检测到附近有古董级物品,价值远超当前环境平均水平,建议宿主仔细查看!】
时墨心里一动。
【在哪儿?】
【请宿主自行探索。提示:不在正房。】
【你还跟我来这套?】
【哎哟,增加趣味性,找不到,小七会主动告知宿主大人哒!】
【不是。】时墨被系统卖萌的语调,弄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少看些没用的,你的钱不是用来升级的吗?】
【系统也需要娱乐啊!】
【……是我刻板印象了。】
时墨面上不动声色,没说买不买,只是问:“大姐,这房子是您家的?住了挺多年了吧?”
“可不是嘛,我嫁过来就在这儿,都小二十年了。”大姐叹了口气,“这房子还是我婆婆的婆婆传下来的,年头可久了。就是太破了,修也修不起,将就住着呗。”
时墨点点头,目光往院子里扫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异样来,便语气软和道:“大姐,您那个家具。确实不是我想要的样式……”
时墨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大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强撑着笑打断道:“没事没事,不合适就算了,不麻烦。”嘴上这么说着,眼里的失落却怎么也藏不住。
“哎呀,大姐你听我说。”时墨笑着攥了下大姐粗糙的手,“我的意思是,您在这胡同里住了这么久,街坊邻居都熟,以后谁家有不用的老家具、老木头箱子、老瓷碗老瓶子,您帮我留意着点。只要东西合适,我肯定按市价收,绝不亏待人家。到时候成了,我给您消息费。您觉得成不?”
大姐怔愣住,没想到还有这好事,赶紧点了点头:“行……行啊!这周围我老熟了!谁家干啥在哪上班我都知道!”
时墨从兜里掏出纸笔,刷刷写了几行字,递过去:“这是我家的地址,红星机械厂家属院,我姓时,你叫我时墨就行。不管谁家有老家具老物件,你帮我打听打听,真有好的,我亏不了你。”
大姐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兜里:“行,我帮你留意着。”
时墨走出柴房,忽然视线落在东边小棚子里。
棚子里堆着蜂窝煤,靠墙放着个破旧的狗窝,是用木板钉的,旁边趴着一只黄乎乎的小土狗,懒洋洋地晒太阳。
狗跟前放着个黑不溜秋的粗瓷碗,碗里还剩点剩饭和水,碗沿上沾着不少泥垢,看着灰扑扑的,跟路边随便捡的破碗没两样。
时墨的目光刚在那个碗上停了一瞬,脑中便响起几声中奖经典前调。
【恭喜宿主,贺喜宿主!这狗碗是康熙年间的乌金釉碗!民窑精品!全品无残!】系统奏完乐退下了。
要不是系统提醒,她还真不能从这满是泥垢的碗上,看出乌金釉的成色来。
时墨心里美了,这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时墨面色如常,笑着往那边走了两步:“大姐,你家这小狗养得挺好,毛色亮,还虎头虎脑的。”
大姐一听,立刻笑了:“嗨,就是个土狗,看家护院还行,也不挑食,给啥吃啥。平时就喂点剩饭,好养活得很。”
“我正想着,开春我那小院收拾好了,也养只小狗看家呢。”时墨笑着走到狗窝边,蹲下来逗了逗小黄狗,状似随意地拿起那个黑碗,翻来覆去看了看,“大姐,你这喂狗的碗看着挺结实啊。我看这小狗玩它磕磕碰碰都没坏。
大姐跟着看过去,笑道:“那碗,还是我从娘家带来的,用了多少年了,结实得很。”
时墨心里一动,面上却只是笑:“大姐你娘家哪儿的啊?”
“通县的。”大姐说,“农村嘛,别的没有,这种粗瓷碗多的是。”
“是嘛,我还头一回听说,我正想找个这样的碗,回头给小狗喂食也摔不烂。你这碗卖不卖?我跟你买了。”
大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哎哟姑娘,一个喂狗的破碗,哪能要你的钱!你要是喜欢,直接拿走就是了!不值钱的玩意儿,扔了都没人捡!”
“那可不行,哪能白拿您东西。”时墨摇了摇头,放下碗,“您说个数,我买。”
大姐连连摆手:“这破狗碗用了多少年了,哪能要你钱?”
时墨看她推得真诚,心里越发确定这家人是老实本分的,想了想,说:“大姐,这么着吧,我给你五块钱,就当是你帮我留心的信息费。这碗就当搭头了。”时墨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塞进大姐手里。
“五块?!”大姐眼睛瞪得老大,“哎哟!这可不行!太多了!”
大姐吓得连忙把钱往回推,脸都急红了,“一个破碗,哪值五块钱!最多给两毛就顶天了!姑娘你快把钱收回去!”
“值不值的,我说了算。大姐,你就拿着吧。”时墨把钱塞进她手里,语气格外真诚:“这马上过年了,这钱你拿着,给孩子买点糖、扯块新布做件新衣服,就当是我提前给孩子的压岁钱了。今天能碰见你,也是缘分。”
大姐攥着那五块钱,捏着手里的十块钱,看着眼前这个笑盈盈的小姑娘,眼眶都有点热了。她哪里不知道,人家姑娘这是看家里困难,变着法地帮衬自己呢。一个破狗碗,别说五块,一毛钱都没人要。
“姑娘,你……你这心肠也太好了。”大姐声音都有点哽咽,“你放心!以后街坊邻居有啥旧东西,姐肯定第一时间给你捎信!绝不让你吃亏!”
时建军在旁边看着,瞬间就明白了妹妹的意思,也连忙在旁边帮腔:“姐,你就拿着吧,我妹就是这性子,实在。以后就麻烦您多帮我们留意着点了。”
大姐连连点头,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嘴里不停地道谢,非要给时墨装点自家腌的咸菜,时墨笑着婉拒了,又从布袋里掏出几个冻梨,递过去:“大姐,这几个冻梨您拿着,今天遇见也是有缘,给孩子尝尝。”
大姐这下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接过冻梨,眼泪都快下来了:“姑娘,你……你等着,我给你装起来!”
她转身跑回屋,找了个破布袋子,把那碗拿到滴水的水龙头下洗干净,仔仔细细包好,又用绳子捆了,双手递给时墨。
时墨接过碗,笑着说:“谢谢大姐。对了,您贵姓?”
“我姓王,叫王玉芬。你可以叫我芬姐。”王玉芬说,“我男人姓赵,他出去蹲活去了,你不叫我芬姐叫我赵婶子也行,周围老邻居好些都这么叫的。”
“行,芬姐,那我和我哥走了,有消息你就找我。”
王玉芬把两人送到门口,看到两人骑上车,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喊住了他们:“哎!妹子你等会儿!我想起个事来!”
时墨回头,笑问:“芬姐,怎么了?”
王玉芬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我想起来了,我们胡同后头,有户人家,往上数三代,可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那家老爷子,以前是开大买卖的,家里好东西多了去了。后来那几年……你也知道,那家人就都走了,房子空了十几年了。”
时墨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那现在呢?”
“最近这两天那家有动静了!”王玉芬神神秘秘地说,“前两天我路过,看见那院里有人进进出出的,是个年轻人,说要把房子重新翻盖。我听见他跟人说什么房子太老了,院里的这些门窗、旧家具、老木头,全要拆了换新的!你要是喜欢老家具,现在去看看,没准能碰上喜欢的呢!”
时墨忍不住心跳加快。
往上数三代,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
要拆了翻盖!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种老宅子里,指不定藏着多少被人忽略的好东西!
“芬姐,你说的是真的?那宅子现在有人吗?我们现在过去看看,方便吗?”时墨连忙追问,语气里透着急切。
“方便!怎么不方便!”王玉芬笑着道,“那年轻人今天就在那儿呢,我早上买菜还看见他了,正跟几个工人商量年前年后拆房子的事呢!你们现在过去,正好能碰上!我带你们去!”
“那可太谢谢你了芬姐!真是太麻烦你了!”时墨激动得不行,连忙道谢。
“谢啥!咱俩今天认识也是缘分。”王玉芬笑着摆摆手,“走!我带你们过去!就在胡同后头,两步路就到!”
时建军看着妹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也跟着激动起来,推着车,跟在妹妹和王玉芬身后,快步往胡同东头走去。
没走两分钟,就到了胡同尽头。一座气派的广亮大门出现在眼前,朱红的漆掉了大半,门墩上的狮子雕刻都磨平了,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气派。两扇大门敞开着,院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还有工人说话的声音。
王玉芬站在门口,笑着道:“就是这儿了!你们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还得回家做饭呢!别忘了我跟你们说的事,有消息我给你们捎信!”
“好!”时墨连连道谢,看着王玉芬走远了,才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这座尘封了多年的老宅子。
院门里,影壁墙的砖雕都被砸坏了大半,院里的杂草长了有半人高,正房、厢房的门窗都破破烂烂的,地上堆着不少拆下来的旧木头、破家具,几个工人正拿着锤子撬地上的青砖,院子中间站着个穿皮夹克,带着皮草帽子的年轻人,正拿着图纸跟工人交代着什么。
时墨的目光扫过院里满地的旧物,眼睛瞬间睁大。
这,这老些东西 ?
果然,大户人家,诚不欺我!
老话说得好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时墨脑子里闪过一条条吐槽弹幕。
突然,系统的声音也在脑海里疯狂响起,警报似的,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
【宿主!这宅子底下有好东西!快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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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加班还能多写点,明天争取冲冲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