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时墨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哥, 我要的是现在就能看家护院的大狗,不是刚出窝的崽子。等它长大能顶事,还得小半年呢, 我这院子总不能空着不设防吧?”
“这你就不懂了吧!”时建军来了精神, 跟她并排走, 头头是道地说着, “这狗就得从小养,才跟你亲,养大了比什么都忠心。我朋友家那大黄狗,方圆十里没对手,绝对的看家护院一把好手!它的崽能差?我昨天就跟他说好了, 给咱们留一只最壮的公崽, 不早点定下,过两天就被人抢光了!”
时墨听他这么一说, 也觉得有道理。好狗崽子可遇不可求, 土狗聪明、护主、不矫情,不比那些名贵犬种差, 从小养起来的, 也确实更认家认主。
可转念又皱起了眉:“那崽子刚出窝没多久, 连路都走不稳, 什么时候才能看家护院?我这院子现在就需要能镇住场子的大狗。”
“嗨, 这还不简单!”时建军笑着推开院门,“咱们先把崽子抱回来养着,我再帮你踅摸一只靠谱的成年大狗。”
时墨点了点头:“行, 那你跟你朋友说好了,该给的钱一分不能少,别让人觉得咱们占小便宜。”
“给钱可就外道了!”时建军摆了摆手, “到时候我拎两斤大骨头和一盒糕点过去,人家指定高兴,熬的骨头汤还能给大狗补补,不比给钱强?”
“嗯,还是哥你想得周到。”时墨笑着应了,两人说着进了家门。
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李秀兰正系着围裙往桌上摆碗筷,看见他们回来,招呼道:“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时爱国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放下手里的人民日报,抬头问:“刘胖子那事怎么样了?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吧?”
时墨洗了手坐到桌前:“证据都齐了,够他判十年以上。不过谢时昀说再等等,顺藤摸瓜把他上面的保护伞也挖出来,一起收网,免得打草惊蛇。”
“那就好,那就好。”时爱国连连点头,松了口气,“这事多亏了小谢,人家帮了这么大忙,回头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不能没个表示。”
“可不是嘛,这孩子办事是真靠谱。”李秀兰端着汤从厨房出来,又说道,“对了,我刚听你们在门口说养狗?”
时墨把想买狗看家的事说了一遍,李秀兰听完,一拍大腿:“买什么狗!养两只大鹅比什么都管用!那东西厉害着呢,看家护院是一把好手,见了生人又拧又叫,还能下蛋呢,一举两得!”
“大鹅?”时墨愣住了,她还真没想过养鹅看家。
“对啊!”李秀兰坐下,说得头头是道,“你不知道,这大鹅比狗还灵!有一点动静就嘎嘎叫,嗓门又大,半条胡同都能听见!而且这东西凶得很,脖子一伸,翅膀一扑棱,追着人跑,嘴还硬,叨一口就是一块青,比狗都敢下嘴!以前咱老家,家家户户都养两三只大鹅看家,比狗靠谱多了,还不用喂精粮,剩菜剩饭、地里的草就能喂活!”
时爱国听到这话,一脸无奈地插了嘴:“你快别提你家那几只大鹅了。我当年第一次上你家提亲,刚进院子,就被你家养的三只大鹅追着叨,那家伙,脖子一伸,翅膀一扑棱,追着我满院子跑,裤腿都给我叨破了,手里提的点心匣子差点扔了,现在想起来我都怵得慌!”
李秀兰笑得直不起腰,嗔了他一眼:“那还不是因为你鬼鬼祟祟的,跟做贼似的,大鹅才叨你!正经人大大方方进门,它才不瞎叨呢!”
时墨和时建军笑得前仰后合,时建军拍着桌子笑:“爸,还有这段光荣历史呢?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嗐,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提它干啥!”时爱国被揭了老底,脸上挂不住,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行了行了,养什么都行,能看家就行。不过小谢那边,墨墨你得主动点,请人家吃顿饭,好好谢谢人家,别让人家觉得咱们不懂事。”
“知道了爸,我已经跟他说了,改天请他吃饭。”时墨夹了一筷子白菜,笑着应了。
第二天一早,时建军送完时墨,就骑车去朋友家抱狗了,临走前保证道:“妹,你放心上班,我这就去我发小家抱狗,保证给你挑个最壮最机灵的!”
时墨笑着应了,转身进了工地。
这几天她跟着王师傅学做榫卯、画图纸、盯施工进度,手艺和专业度都摆在那儿,工地上的老工匠们个个心服口服,没人再拿她当小姑娘看,一口一个“时工”叫得恭敬。
等傍晚收工,时墨跟着时建军回了家,一进门,就听见沙发上的纸箱子里,传来细细的“哼哼唧唧”的奶叫声。
“妹!快看我给你抱回来的小狗崽!”时建军兴奋道。
时墨走过去,低头往箱子里一看,心瞬间就化了。
纸箱子里铺着旧棉袄,一只巴掌大的小黄狗蜷缩在里面,毛乎乎的,像个刚蒸好的黄米团子。眼睛刚睁开没多久,湿漉漉的,乌溜溜地转,看见她过来,小鼻子轻轻动了动,奶声奶气地“呜”了一声,挣扎着要站起来,四条小短腿直打颤,站不稳又“啪叽”一下摔回了棉袄里,发出细细的哼唧声,委屈得不行。
时墨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摸过这么小的奶狗,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它从箱子里捧了出来。
小家伙浑身暖烘烘的,软得跟团棉花似的,在她手心里缩成一团,小爪子轻轻勾着她的手指,温热的小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她的指尖,痒丝丝的,把她的心都舔软了。
“我的天,这么小。”时墨放轻了声音,生怕吓着它,“这才刚睁眼没多久吧?”
“刚满二十天!”时建军一脸得意地凑过来,“我特意挑的这一窝里最壮的!你看这毛色,这骨架,这粗爪子,将来绝对是个大个子,比它妈还威风!”
时墨捧着那只小奶狗,喜欢得不行,又怕劲儿大了弄疼它,小心翼翼地托着。小家伙在她手心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眯着眼睛打起了呼噜,小小的身子一起一伏,乖得不得了。
李秀兰也凑过来,看着时墨手心里的小奶狗,笑得合不拢嘴:“哎哟,这小东西真招人疼。墨墨,快给它起个名字吧。”
“我想想啊。”时墨捧着小奶狗,看着它黄澄澄的毛,像秋天饱满的麦穗,笑着说,“就叫穗穗吧,麦穗的穗,让它一辈子不愁吃的,平平安安的!”
“穗穗?好听!”李秀兰连连点头,“这名字听着就吉利,还接地气,不错。”
时建军犹豫道:“这名字会不会太秀气了?它可是公狗,将来要看家护院的!”
“公狗怎么了?”时墨瞪了他一眼,“就叫穗穗。”
“行!就叫穗穗!以后穗穗就是咱们家的护院小将军!”时建军立刻改口,顺着妹妹的话说。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在时墨手心里蹭了蹭,又哼唧了两声,把时墨的心都萌化了,没忍住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它软乎乎的毛。
可这份喜欢,到了晚上就彻底变成了“甜蜜的折磨”。
穗穗刚离开母狗,到了陌生环境,害怕得很,天一黑,就开始哼唧,一声接着一声,细细嫩嫩的,穿透力却极强,隔着房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时墨把它放在床头的纸箱里,铺了厚棉袄,可小家伙还是哼唧个不停,时墨刚睡着,就被它的哼唧声拽醒。
时墨翻身坐起来,打开台灯,探头一看——小东西在窝里拱来拱去,小鼻子四处嗅,呜呜咽咽的,不知道是饿了还是冷了。
她伸手一摸,小肚子瘪瘪的,果然是饿了。
时墨披上衣服,轻手轻脚去厨房热了半碗牛奶,晾到温热,用手指蘸着送到它嘴边。穗穗立刻凑上来,吧唧吧唧地舔,小舌头软软的,喝了小半碗,直到小肚子圆滚滚的,终于蜷回窝里睡了。
时墨躺回去,刚迷糊着,凌晨两点多,穗穗又开始哼唧了。这次起来一看是尿了,纸箱里的棉袄湿了一小片。时墨又爬起来,给它换了干净的旧棉袄,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又躺回去。
四点多,哼唧声又响了。
这次穗穗是冷了,小身子缩成一团,往棉袄最里面钻。时墨又给它加了件旧毛衣,把台灯开着,留了点光,小家伙才终于安静下来。
等穗穗彻底睡熟,天已经蒙蒙亮了。
早上起来,时墨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对着镜子叹气,连打了三个哈欠,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
【宿主!警告!昨晚睡眠时长不足三小时,睡眠质量严重不达标!今日必须午休两小时,否则将触发轻度疲劳惩罚!】机械的ai声冒了出来。
时墨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无语道:【你昨天晚上怎么不直接给我电晕过去?电晕了我还能睡个整觉。】
【系统不能无缘无故对宿主进行电击,违反核心规则!】
【那之前怎么电我?】
【那是宿主主动违反“躺平规则”,属于违规行为,才可以进行电击提醒。昨晚是外力因素,不在规则范围内。】
时墨气笑了,合着这规则还带双标的:【行,你厉害。】
她瞬间动了歪心思,今晚干脆她不睡了,等着被系统电晕,省得被穗穗折腾。她就不信,系统这还能不管。
结果到了晚上,时墨强撑着不睡,等着被系统电晕,可长久以来的生物钟实在太准,到了十点,她就困得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儿就歪在床上睡过去了。
结果凌晨三点,又被穗穗的哼唧声吵醒了,睁着眼睛到天亮,黑眼圈又重了一圈。
连续两天,时墨天天顶着熊猫眼去工地,哈欠连天,眼皮直打架,连画图纸的时候都差点画错了线。
王师傅看她脸色不好,眼下乌青,担心地拉着她问:“时工,你这是咋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前几天那事吓着了,还没缓过来?要不你回去歇一天,工地上有我们盯着呢,出不了事!”
“没事王师傅,我就是晚上没睡好。”时墨揉了揉眼睛。
旁边几个老工匠也凑过来关心道:“对啊时工,身体要紧,别硬撑。”
“就是,有什么事跟我们说,别自己扛着!”
时墨看着大家真心实意的关切,连忙笑着解释:“各位师傅放心,我没事,就是前几天抱回来一只刚出窝的小奶狗,晚上总哼唧,没睡好。”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纷纷给她出主意。
“嗨!我当多大事呢!奶狗刚离窝都这样!你晚上把它的窝放在你床边,让它能闻见你的味儿,看见你,就不叫了!”
“不对,得给它窝里放个暖水袋,再放个滴答响的闹钟,模仿母狗的心跳,它就不害怕了,保准一觉到天亮!”
“还有,晚上临睡前给它喂饱了,半夜就不会饿醒了!小狗崽子,饿了、冷了、害怕了才叫,三样都给它解决了,绝对不闹!”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养了一辈子狗的实打实的经验,时墨听得连连点头,都一一记了下来。
中午吃完饭,大家都催着她去项目部的办公室沙发上睡会儿,没人来打扰她。
时墨也确实困得不行,倒在沙发上就睡熟了,这一觉睡得沉,连梦都没做,到点自己醒了,精神好了不少。下午画图纸、盯施工,半点没耽误进度,大家看她状态好了,也都放了心。
一连几天,时墨按着大家教的法子做,穗穗果然不怎么闹了,白天在屋里里跌跌撞撞地学走路,摔了爬起来,爬起来又摔,憨态可掬。时墨看着它可爱模样,什么气都消了。
倒是谢时昀那边,等了好几天,也没等来时墨的电话。
他每天出门的时候,都会往对面院子看一眼,院门总是锁着,安安静静的;下班回来再看,还是老样子,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谢时昀告诉不急不躁,耐心等着就好,肯定是她忙,等忙过这阵就好了。可心里那点期待,还是一天天往下落。
这天下午,他刚出门,看见时墨的四合院院门开着,时建军正拿着扫帚在院里扫地,立刻走了过去。
“建军。”
时建军抬头一看是谢时昀,立刻放下扫帚迎了上来,笑容爽朗道:“谢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不了,我就是路过,看见门开着,进来看看。”谢时昀目光扫了一圈院子,没看到想见的人,状似随意地问,“墨墨呢?没在这儿?”
“今天她轮休,在家躺着呢,这几天可把她累坏了。”时建军说着,满脸心疼,“白天在工地忙,晚上还得照顾那只小狗崽子,天天睡不好,可把她折腾够呛。我们说晚上帮她照顾,她非不干,说狗是她要养的,就得她负责。”
谢时昀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小狗?”
“对啊,我朋友家的大黄狗一窝崽,我给抱了一只回来,叫穗穗。”时建军笑着说,“小狗崽可好玩了,就是太小,晚上老叫唤,我妹这两天都没睡个整觉。”
谢时昀瞬间了然,难怪这丫头没找他,原来是已经抱了狗了。
心里那点攒了好几天的期待,瞬间变成了浓浓的失落,可这话不好跟时建军说,只能笑着点了点头,顺着话头往下说:“小狗至少要养半年才能看家护院,你妹妹这院子现在正是需要人盯着的时候,光靠一只奶狗,还是不保险。”
“可不是嘛!”时建军点头,“我妹也是这么说的,说等穗穗长大点,再弄只成年大狗。”
谢时昀趁机道:“我有个朋友,在郊区开了个狗场,里面全是训练过的护卫犬,大多是退役的警犬、军犬后代,品性稳,警惕性高,还听话,比市面上随便买的狗靠谱多了。墨墨要是想买大狗,我可以带她去我朋友的狗场里挑,知根知底的,不会被骗。改天你们有空,我带你们去看看,挑一只。”
“那敢情好啊!”时建军眼睛亮了,连忙追问,“谢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跟我妹的时间都能调,你忙,我们随你时间来!”
谢时昀心里那点失落瞬间烟消云散,嘴角微微翘起来:“后天我休息,到时候我来接你们。”
“不用麻烦你来接,给我个地址,我俩直接过去!”时建军爽快地应了。
谢时昀找了张纸,把地址和时间写清楚,递给了时建军,又叮嘱了两句,才转身离开。
当天傍晚,时建军去工地接时墨下班,路上就把这事跟她说了。
时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这几天被穗穗熬得昏天黑地,早就把约谢时昀去狗市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没想到人家不仅记着,还帮她找好了靠谱的狗场。
“约好时间了吗?”
“谢哥说后天休息,地址都给我了。”时建军掏出纸条给时墨看,“我看了,就在南边郊区,不远,坐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第二天上工,时墨先跟孙教授说了要去挑狗的事,顺便请半天假。
孙教授一听,爽快地批了假,还拉着她叮嘱道:“我跟你说,挑的时候要看三点:第一看眼神,眼神亮、不怯场、不躲闪的,才是好狗;第二看牙口和骨架,爪子粗、骨量大、牙口齐的,将来个子大,镇得住场子;第三看性子,见了生人不慌不叫,稳稳当当的,才是能干事的狗,那种见人就瞎叫的,看着凶,实则胆小,没用。”
时墨把孙教授说的要点一一记了下来。
【宿主宿主!我也能帮你选狗!】系统冒出来跃跃欲试道,【我的数据库里有全世界所有犬种的标准信息,什么狗能看家、什么狗聪明、什么狗好养,我门儿清!我还能帮你实时扫描狗狗的健康状况、性格、服从性!保证帮你挑到最好的狗!】
【好,不过挑狗还要看缘分,合眼缘最重要。】时墨笑了笑,【真有问题你再提醒我就行。】
到了约定的日子,时墨和时建军准时到了谢时昀说的狗场。
地方在南郊,圈了好大一片地,围墙砌得很高,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此起彼伏的狗叫声,气势十足,却不杂乱,一看就是正规训练过的。
谢时昀已经到了,正站在车旁跟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聊天,看见他们过来,立刻迎了上来。
“来了?”谢时昀看着他们,眼里带着笑意,“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张诚,狗场的老板。”
时墨礼貌地喊了声“张老板”,张诚上下打量她一眼,笑着点头:“时钧跟我说了,你想买只训练好的护卫犬,看家护院用。放心,我这儿的狗,全是正经退役警犬的后代,从小就做基础训练,绝对靠谱!跟我来,我带你们好好挑挑!”
几人跟着张诚往里走,狗场里分了好几个区,幼犬区、成犬区、训练区,一只只黑背、马犬、昆明犬,个个神俊挺拔,看见有人过来,都警惕地竖起了耳朵,却没有胡乱吠叫,只是稳稳地坐着,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们,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的。
时建军眼睛都看直了:“嚯,这些狗也太俊了!”
张诚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这些都是一岁以上的成犬,已经完成了全套基础服从训练,坐、卧、立、定、拒食、警戒、护卫,全都会。看家护院绝对没问题,陌生人进院子,不用指令就会进入警戒状态,但是不会随便伤人,分寸感极好,不会给你惹麻烦。”
他指着几只格外壮实的黑背:“这几只都是品相最好的,性格稳,警惕性高,最适合家庭护卫,也是卖得最好的。”
时墨一只只地看过去,系统在她脑子里实时播报:【左边那只德牧,骨架大,毛色好,就是眼神有点散,不够机灵;右边那只黑背,反应快,警惕性高,就是年纪大了点,三岁多了;中间那只不错!反应速度最快!警惕性最高!服从性评分九十分!看家护院绝对一流!】
时墨不动声色,继续往里走。
时建军在旁边劝道:“妹,我看这几只都不错!你看这只,个子最大,看着就威风!往门口一站,绝对没人敢进来!”
谢时昀站在时墨身侧,始终跟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护着她,又不打扰她,轻声问:“有看上的吗?要是没有,咱们再去训练区看看,那边还有几只更好的。”
“我再多看看,不急。”时墨笑了笑,她总觉得刚才看的这几只,都差了点意思。
张诚又带他们看了几只昆明犬、狼青,都是训练有素的成犬,个个体格健壮,眼神犀利。可时墨还是没什么感觉。
时建军看得眼热,恨不得全都抱回去。
一行人走到犬舍最里面,角落里有个单独的隔间,关着一只大狗。
时墨的脚步瞬间停住了。
那是一只纯黑背,比其他的狗都要高大,肩宽背阔,四肢修长有力,毛色乌黑发亮,没有一丝杂色,两只耳朵立得笔直。
它安静地卧在隔间的角落里,不像其他狗那样看见人就凑过来叫,只是抬了抬眼皮,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锐利又沉稳,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傲气场。它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却比所有吠叫的狗都更有压迫感。
时墨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它吸住了,再也挪不开。
“这只怎么单独关着?”她快步走了过去,那只黑背听见声音,看了她一眼,没有起身,但耳朵竖了起来。
老张有些意外:“这只啊,是纯种的黑背,父母都是军犬后代。训练了半年,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傲,太挑主人。之前来了好几拨人,都是有钱有势的,出高价想买,它根本不认,对着人家呲牙咧嘴的,差点咬到人,我就没敢卖,一直单独关着自己养。”
他好心劝道:“丫头,我劝你还是看看别的,这狗我怕你镇不住它。”
时墨没说话,温和地看着黑狗。
【宿主!别靠近!这只狗攻击性很强!危险等级高!】系统立刻喊了起来。
谢时昀也快步跟了上去,不动声色地挡在时墨身侧,低声道:“墨墨,小心点,别靠太近。”
“没事。”时墨摇了摇头,停在了隔间门口,没有再往前。
里面的黑背突然站了起来,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时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带着警告的意味。
时建军和张诚都紧张起来,张诚手都放到了腰间的训犬鞭上,生怕它扑过来伤人。
可时墨却异常平静,就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黑背的眼睛,没有害怕,也没有躲闪,眼神温和却坚定,像一汪温水,裹住了它浑身的戾气。
一人一狗,就这么对视了快一分钟。
忽然,黑背喉咙里的呜咽声停了,它慢慢放下了竖起的背毛,往前走了两步,鼻子贴在铁门上,隔着网格轻轻嗅了嗅时墨伸在门边的手,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张诚惊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道:“我的天!它居然摇尾巴了?!”
要知道,这只狗到他这儿快一年了,除了他,对谁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别说摇尾巴了,不呲牙就算好的!
时墨笑了,慢慢伸出手,放在了铁网格上。
黑背犹豫了一下,凑过来,用冰凉的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温热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她的指腹,没有半分攻击性,甚至还蹭了蹭她的手指,像在撒娇。
【宿主!就这只!】系统瞬间激动起来,【骨架完美,毛色健康,反应速度、服从性、警惕性全是满分!而且它自己选了你!这种军犬后代,一旦认主,一辈子只认你一个人!绝对忠心!】
时墨抬起头,看向谢时昀,高兴地问道:“你觉得呢?”
谢时昀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还有黑背对她的亲近,笑着点了点头:“你喜欢就好,它跟你有缘。”
“那就它了。”时墨毫不犹豫地做了决定。
张诚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打开隔间门,试探着喊了一声。
黑背看都没看他,眼睛一直盯着时墨,张诚无奈地笑了:“得,这是真看上你了。我养了它一年,还不如你跟它对视一分钟。”
他把黑背的项圈、狗绳递过来,黑背乖乖地任由时墨把项圈戴上,温顺得不得了,跟刚才那副冷傲的样子判若两狗。
时墨付了钱,张诚又送了全套的狗用品,仔仔细细交代了喂养和训练的注意事项,才把他们送出了门。
时建军在旁边帮着搬东西,时墨牵着狗,那黑背乖乖地跟在她脚边,不叫不闹,稳当得很。
上了车,时墨坐在后座,黑背乖乖地趴在她脚边,大脑袋搁在她的鞋上,眯着眼睛打盹。
“想好叫什么了吗?”谢时昀从后视镜里看她,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宿主,我帮你查了!】系统立马冒出来,激动道,【古籍里记载的好狗名字有:青罡、墨玉、玄青、乌骓……】
“玄青?”时墨看着它浑身漆黑,“这名字不错。”
“就叫玄青?”谢时昀问。
时墨点头:“嗯,玄青。”
时墨摸了摸玄青的头,玄青立刻抬起头,蹭了蹭她的手心,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它喜欢这名字 。”时墨笑了。
回到家,穗穗正在纸箱里睡觉,听见动静,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时墨牵着一只大狗进来,吓得一激灵,整个身子都炸毛了,缩在纸箱角落里,呜呜地叫,小身子抖个不停。
玄青进了屋子,先是警惕地扫了一圈,把整个屋子的环境都记在了心里,确定没有危险,才低头看向那个小黄团子,眼神淡淡的,低头闻了闻穗穗,鼻子轻轻拱了拱它,动作格外轻柔,生怕吓着它。
穗穗依旧吓得直往棉袄里钻,时墨赶紧把它捧起来,顺了顺它的毛:“别怕穗穗,这是你玄青哥哥,以后它罩着你,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穗穗缩在她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了玄青一眼。玄青轻轻摇了摇尾巴,又凑过来闻了闻它,穗穗在主人手里没刚才那么怕了,小鼻子轻轻动了动,嗅了嗅玄青的味道。
没一会儿,穗穗就不怕了,从时墨手心里爬出来,扒着玄青的腿,奶声奶气地叫着,黏在它身边不肯走。玄青也不烦,就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任由穗穗在它身上爬来爬去,高傲的脑袋微微低着,眼里居然有了点温柔。
时墨看着这一幕,心都化了。
她蹲在玄青身边,摸着它油光水滑的背毛,温柔道:“玄青,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它叫穗穗,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玄青像是听懂了,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呜咽声。
当天晚上,穗穗难得没有闹腾。
玄青就趴在纸箱边上,穗穗哼唧一声,它就抬头看一眼,用鼻子拱拱纸箱,穗穗就立刻安静了。
夜里外面有野鸟飞过,发出一点动静,玄青瞬间就抬起了头,警惕地看向窗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确定没有危险,才又趴了回去。
这一夜,时墨睡了个久违的整觉,连梦都没做。
早上时墨给两只狗狗准备完早饭,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就去了工地。刚进大门,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时热热闹闹的工地,今天安静得过分,木工棚里没有了往常刨木头、凿榫卯的声响,工人们都低着头干活,动作拘谨得很,连说话都压着嗓子,不敢大声。
院子里多了好几个穿中山装、拿着文件夹和图纸的生面孔,正对着施工的地方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挑剔。
更奇怪的是,平时早早就到工地的孙教授,今天居然没看到,连跟她最熟的王师傅,也不在门口的木工棚里干活。
时墨正纳闷,王师傅就从正房里快步走了出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到了旁边的僻静角落,脸色凝重得很。
“时工,你可来了!”王师傅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愤怒,“出事了!”
时墨心里一沉:“王师傅,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孙教授呢?”
“孙教授在里面跟人吵架呢!”王师傅咬着牙,一脸的愤愤不平,“来了一帮人,说是市文保局新派来的,叫什么项目协作组,领头的叫林文彬,拿着红头文件,说是来协助咱们完成修缮项目的,协助个屁!我看他就是来摘桃子的!”
他声音压得更低了,急得额头都冒了汗:“你想啊,咱们刚把主梁的问题解决了,扒梁也做好了,最难啃的硬骨头都啃下来了,工程马上就要出成果了,他们就来了,哪有这么巧的事?明摆着就是看这个项目是国家级的,容易出成绩,过来抢功劳的!”
时墨心里一沉,面上不动声色。
“孙教授气坏了,跟他们吵了一早上了,可对方是文保局派来的,拿着正式文件,孙教授暂时也没法跟他们硬刚,只能先忍着。”王师傅顿了顿,又满脸担忧地补充,“时工,你可千万小心点。这帮人来者不善,刚才就问起你了,听说你是这个项目的技术负责人,还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那眼神立马就不对了。我估摸着,他们肯定会先拿你开刀,先把你踢出去,再一步步架空孙教授,把整个项目攥在手里!”
王师傅话音刚落,不正房的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他穿着崭新的蓝棉袄,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着手,一副领导派头。孙教授跟在后面,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疙瘩。
中年人转过头来,一眼就看见了时墨。他推了推眼镜,笑着走过来,语气温和,眼神却带着几分轻蔑审视:“这位就是时墨同志吧?久仰久仰。”
他上下打量了时墨一圈,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我早就听孙教授说,我们这个项目里,有个十八九岁的女同志,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当了技术负责人,说这个工程能顺利推进,多亏了你。今天一见,果然是年轻有为啊。”
时墨笑了笑,客气道:“您过奖了,我就是跟着孙教授和各位老师傅打打下手,学了点皮毛,项目能推进,全靠孙教授把控方向,还有各位老师傅的手艺。”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林文彬点了点头,话锋瞬间一转,“不过我听说,前几天你家里出了事,受了惊吓,这几天也没休息好,你看这黑眼圈都出来了。年轻人,工作要努力,但身体也要注意。”
他笑着要拍拍时墨肩膀,被时墨侧身躲开,便背过手道:“毕竟这项目是国家级的文保工程,一丝一毫都不能出差错。要是因为你原因,耽误了工程进度,或者出了什么纰漏,那责任可就大了,不仅毁了这个项目,你自己也担不起,你说是不是?”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句句诛心——明着暗着说她年纪小、状态差、影响工程进度,不配当这个技术负责人,识相的就该主动退出,别占着位置。
时墨脸上的笑淡了下去,刚要开口反驳,林文彬身后的一个跟班,就拿着一叠图纸快步走了过来,谄媚地递到林文彬面前:“林主任,您看,这是我们团队连夜做的新修缮方案,比之前那个小打小闹的方案更完善,也稳妥多了!”
林文彬接过图纸,瞥了时墨一眼,把图纸递给了她:“时同志,你也看看。这是我们团队做的新方案,推翻了之前你们那个扒梁加固的方案,我们决定,直接更换主梁,用新料重做,一劳永逸,比你们那个修修补补的方案,靠谱多了。”
时墨低头看向图纸,瞳孔瞬间缩紧。
更换主梁,重做隔扇窗和廊柱?!
这不仅是要推翻她之前所有的设计,更是要毁掉梅先生故居的核心原构件,彻底违背了文保修缮“不改变文物原状、修旧如旧”的核心原则!
甚至连文保法的红线都踩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文彬,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里的图纸被她攥得发皱。
林文彬看着她难看的脸色,脸上的笑意更盛了,仿佛笃定了,她这个小姑娘根本翻不起任何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