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时墨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又缓缓松开。
【查。】
时墨没有任何犹豫。
【收到!跨境追踪已启动!】
数据流像瀑布一样从光屏上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加密链路在时墨眼前飞速闪过。
五分钟后,系统突然严肃道:【宿主, 数据解密了一部分。你要不要先看?】
【说。】
光屏上弹出一份文件, 左上角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着深色西装, 大约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轮廓很深,带着明显的混血特征,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
【先生本名姜云森, 中英混血, 英国国籍。公开身份是东南亚华侨商会副会长,实际控制着三条跨境走私线路, 涉及文物、贵金属、珍稀木材。国内被抓的张敬山, 只是他这条线上最小的节点,连见他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时墨看着那张照片,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他的势力范围主要在香江、新加坡、曼谷三地, 他一直想挤进英国上流圈子, 但人家根本看不上他这种靠走私发家的。在国内没有直接触手, 所有操作都通过三层以上的中间人完成。张敬山这条线断了之后, 他直接把整条线路切割得干干净净,所有相关人员连夜撤出,反侦察意识极强。】
【他背后还有人吗?】
系统沉默了几秒, 光屏上的数据流又翻过一页:【目前解密的信息里,有一个反复出现的代号“渡鸦”,但没有任何实体信息。】
时墨从头到尾看完了整份档案, 每一条走私路线、每一批流失海外的文物、每一个被卷进来的无辜者,都清晰地刻在她的脑子里。最后关掉光屏前,她眼神冰冷地记下了照片上男人的脸。
【宿主。】系统的声音小心翼翼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时墨没有马上回答,闭眼沉思片刻后,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平静:【你觉得我现在能对付得了他吗?】
系统沉默了。
【我手里这些证据,没法跟任何人解释来源。系统调取的跨境加密数据,拿到任何地方都不具备法律效力。我连报案都没法报。】她客观地陈述事实,语气十分平静,【而且他在境外,这个年代的跨境执法,跟天方夜谭没什么区别。】
【不急。】时墨轻吐出一口气,眼神危险道,【知道他是谁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宿主说得对!】
【小七,把所有证据加密存档。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边发展自己的势力,一边收集他的罪证。等时机成熟了,再新账旧账一起算!】
【明白!】系统立刻把所有资料加密锁进了数据库,【我会时刻监控他的动向,只要他敢踏入境内一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时墨点了点头。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报仇的种子已经埋下,只等生根发芽的那天。
*
八月底,是首都大学新生报到的日子。
时家全家坐公交车到了学校。车还没到站,时墨远远地就看见校门口人头攒动,红色的迎新横幅从校门上方横跨过去,上面写着“欢迎新同学”“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广场上到处是拎着行李的学生和家长。
外地来的学生脚边堆着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和网兜,脸上还带着长途火车的疲惫;城里的孩子大多由家长推着自行车,车后座捆着卷成筒的被褥和印着牡丹花的搪瓷脸盆。操着各地方言的问路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自行车的铃铛声和小孩的哭闹声,热闹得像在赶集。
【哇!宿主!这就是首都大学啊!太气派了!】系统兴奋得叽叽喳喳道,【你看看这校门!你看看这人群!连你左边那棵银杏树树龄都两百年以上了!还有前面那个大礼堂,梁先生设计的!】
时墨没空跟系统闲聊,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群。
到处是拎着大包小包的学生和家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茫然和兴奋。几个戴着红袖箍的高年级学生举着“中文系”“建筑系”“物理系”的牌子在人群里穿梭,扯着嗓子喊“建筑系的新生到这边来”“物理系的跟我走”。
李秀兰也看得眼花缭乱,拉着时墨的手小声说:“闺女,这么多人,不愧是全国最好的大学啊。”
“妈,我们先去报到。”时墨挽过她妈的手笑着说,“建筑系在西边的教学楼,我提前查过路线。”
一家人跟着人流往里走,时墨正四处张望找建筑系的牌子,突然“啪嗒”一声,一个黑色的笔记本掉在了她脚边。
她弯腰捡起来,刚要抬头,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挡在了她面前。
“哦!天哪!谢谢你!”
面前男人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微微卷曲着搭在额前,湛蓝的眼睛像盛夏的泰晤士河,瞳孔是极淡的灰蓝色,干净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个子高挑,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他接过笔记本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时墨的手背,立刻触电般缩了回去,然后看着时墨,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瞬间消失了。
伊恩·霍金斯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浅蓝色衬衫、扎着高马尾的东方女孩,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砰砰地跳个不停。
他来中国半个多月,见过很多漂亮的东方女孩,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人这样,光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自带一种清冷又从容的气质,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你简直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东方女孩!”他脱口而出,中文说得磕磕绊绊,却异常真诚,“像……像月亮一样!哦不,像壁画里飞下来的天使!”
时墨和家人同时愣住了。
李秀兰半张着嘴,手里装着苹果的网兜差点掉在地上。时爱国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把时墨护在身后。
时建军一脸茫然道:“这洋学生怎么回事?怎么一上来就夸人?”
她见过热情的外国人,但这么直白的赞美,还是第一次。
时墨打量了他一眼,手工定制的皮鞋、绣着家族纹章的衣衫、价值不菲的手表,每一个细节都在表明,这不是普通的公派留学生。
她把笔记本递给他,语气平静道:“不用谢。”
伊恩接过笔记本,却没有走,反而激动地伸出手:“我叫伊恩·霍金斯!来自英国伦敦!是中文系的交换生!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
时墨握住他的手,用流利的伦敦腔说:“你好,伊恩。我叫时墨,建筑系的。你的中文说得很不错。”
伊恩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立刻切换成英文,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天哪!你居然会说英文!还说得这么好!我还以为我要跟你比划半天呢!你不知道,我来中国半个多月,除了我的同学,没人能听懂我说话!”
时墨笑了笑。
“时墨。”伊恩念叨了两遍,声调歪得离谱,念成了“石磨”。他自己也意识到了,皱了皱眉,又认真地念了好几遍,直到“墨”字的四声落对了位置,才开心地笑了,“时墨,时墨,是这个名字,对不对?这个名字真好听。怎么写?”
他向时墨伸出宽大的掌心,眼神里满是期待。
时墨自然地从兜里拿出钢笔,在他掌心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皮肤的时候,伊恩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痒酥酥的感觉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他攥紧了手心,仿佛怕那两个字消失一样,然后指着广场东侧,激动地说:“我刚才一眼就看到你了。你从人群中走过来的时候,就像——”
他顿住了,努力搜索着中文词汇,没找到,又换回英文,说道:“like a blade of light cutting through fog.”
一束光,劈开浓雾。
时墨心想,这老外夸起人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里传过来,被嘈杂声盖得断断续续:“时墨!时墨!”
她偏过头循声望去,满眼都是移动的人头和行李,根本看不清是谁。下一秒,眼前人群被从中间分开,谢时昀疾步走过来,衬衫下摆被风带起来。
他的表情不像平时那么从容,眉心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从老远就锁定了时墨——准确地说,是锁定了正站在时墨面前、眼神黏在她身上的伊恩。
谢时昀走到时墨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肩上的布包,然后不动声色地往她身前站了半步,刚好用自己的身体,把伊恩和时墨隔开。
“谢哥。”时墨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爸妈昨晚让我过来住,一早就在校门口等你了。”谢时昀说着,目光落在伊恩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疏离,“这位是?”
时墨还没来得及介绍,伊恩已经自己绕了过来,极其自然地走到了时墨的另一侧,依旧笑得灿烂,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谢时昀的敌意:“你好!我叫伊恩·霍金斯!是时墨的朋友!”
谢时昀的眉头微微一皱,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连旁边的时建军都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朋友?”谢时昀的声音不咸不淡道,“你们认识多久了?”
“刚认识!”伊恩高兴地,又不自觉切换成英文,“是缘分让我们今日相遇,看到时墨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也许关系不会仅仅是朋友。”
时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谢时昀的手指在书包带上收紧了一瞬,面上却依旧温温和和的,只是语气冷了几分:“霍金斯先生对中国人的‘朋友’这个词,可能理解得还不够透彻。”
“透彻!”伊恩立刻反驳,中文说得磕磕绊绊但态度极其认真,“我查过字典,‘朋’是两个人肩并肩,‘友’是互相帮助。我想和时墨肩并肩,互相帮助!”
时建军在后面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被李秀兰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时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一个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低气压,一个笑得像伦敦难得的艳阳天,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时,一个男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穿着一件印着“首都大学”字样的文化衫,胸前别着学生会的徽章。
他一把抓住伊恩的胳膊,喘着气说:“伊恩!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半天!李老师都急了!”
他看到时墨一家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对不起,伊恩是英国来的交换生,刚来中国没多久,不太懂咱们这儿的规矩,没打扰你们吧?”
“没事,他没有打扰到我。”时墨笑着说,“他们的表达方式我能理解。”
王泽一明显松了口气,自我介绍道:“我叫王泽一,中文系大三的,负责带这批留学生熟悉校园。”他指了指伊恩,“这家伙太热情,经常让人误会。我们已经跟留学生开会说明了,让他们注意一下表达方式,他可能没好好听。”
伊恩在旁边听懂了大概,立刻抗议:“我是在表达欣赏!莎士比亚说,‘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这是最高级别的赞美!”
“你上次对食堂打菜的张阿姨也这么说。”王泽一面无表情地拆台。
“那是因为她给我多打了一勺红色的、甜甜的、会发光的肉!”伊恩理直气壮道。
王泽一无奈解释道:“他说的是红烧肉。”
时墨没忍住,笑出了声。
伊恩看见时墨笑了,眼睛更亮了,往前凑了凑,认真地说道:“时墨同学,我喜——”
他后面的话被谢时昀打断了。
“王同学,”谢时昀转向王泽一,语气温和有礼,带着一种天然的掌控感,“我母亲是苏婉清,你应该认识。”
王泽一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苏教授!我选修过她的《中国现代文学史》!原来你是苏教授的儿子!”
谢时昀微笑道:“我从小在这儿长大,每栋楼都熟。时墨是我朋友,我带她熟悉校园就行。今天新生多,你们去帮其他人吧,这里不用你费心了。”
谢时昀话说得周全,挑不出毛病。但王泽一听懂了他话里的逐客令,点了点头,伸手去拉伊恩的袖子:“行,那我们先去帮别人了。伊恩,走了。”
伊恩没有动。
他看着时墨,湛蓝的眼睛亮亮的,笑容从刚才的灿烂变得认真。他没有理会王泽一拉他袖子的手,也没有看谢时昀,只盯着时墨。
“时墨同学。”他切换成中文,一字一顿,声调依然不太准,但格外认真地说,“我喜欢你。”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路过的几个学生停下脚步,好奇地往这边看。时爱国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李秀兰拉了拉时墨的衣角,紧张得不行。时建军瞪大了眼睛,心想这洋学生也太直接了吧,哪有刚见面就说喜欢的?
谢时昀的脸彻底黑了,嘴角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锥,如果眼神能杀人,伊恩已经被他戳成筛子了。
他站在时墨身侧,下颌线绷得死紧,强忍着压下情绪,微微侧了半步,挡住伊恩看向时墨的视线。
时墨有点哭笑不得,她知道外国人表达感情直白,但一看伊恩的眼神,好像不是她以为的那种社交热情,而是认真的,便立马正色起来。
“谢谢你的喜欢。”时墨笑着说,语气客气而不失距离,“但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还不了解我。喜欢一个人需要时间,不能光凭第一眼的眼缘。”
伊恩一点都不气馁,反而更开心了:“时间可以以后补,但第一眼很重要。我的曾曾曾祖父在舞会上第一眼见到我的曾曾曾祖母,第二天就求婚了。他们在一起六十年了!”
时墨一听,这个逻辑居然无法反驳。
时墨转向王泽一:“学长,谢哥对学校熟,有他带我就行了。你们快去忙吧,报到第一天事情多,别耽误了。”
王泽一如蒙大赦,一把拽住伊恩的胳膊就往回拖,结果使出了吃奶的劲,伊恩也纹丝不动。
伊恩失落道:“时墨,这是我的宿舍电话,你安顿好了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请你吃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了一页,写下一串电话号码,塞到时墨手里。
“对了!”伊恩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你是不是写《古宅迷踪》的那个时墨?我昨天在书店买了你的书!太好看了!我特别喜欢你写的梅先生!”
时墨愣了一下:“你看过我的书?”
“当然!我就说感觉你的名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原来我们早就认识了!”伊恩激动地说,“我最喜欢华夏的古建筑和悬疑故事了!你的书把两者结合得完美极了!我本来就是因为喜欢华夏文化才来当交换生的!没想到我喜欢的作者竟然是我喜欢的人!天哪,我太幸运了!下次见面你一定要给我签名!”
“好啊。”时墨笑着应了。
伊恩得到准信,这才心甘情愿地被王泽一拖走。他一边走一边回头,湛蓝的眼睛一直黏在时墨身上,直到被人群挡住,还远远地喊了一句:“时墨!中文系就在建筑系旁边!我天天去找你玩!”
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之后,李秀兰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我的妈呀,这洋学生也太热情了。一上来就说喜欢,吓我一跳。”
时建军也说:“就是,也太直接了。不过他人看着还挺单纯的,不像坏人。”
时爱国咳嗽了一声,严肃地看着时墨:“墨墨啊,跟外国人交往,可得注意点分寸。咱们跟他们不一样,别让人误会了。”
“爸,我知道。”时墨把纸条叠好放进兜里,解释道,“外国人表达方式跟咱们不一样,他就是性格比较外向,没别的意思。”
谢时昀的目光从伊恩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时墨手里的纸条上,眼神暗了暗,轻声说:“先去报到吧。建筑系的接待点在前面,我带你去。”
他说完便走在前面,宽厚的背影替时墨分开拥挤的人群。
【宿主。】系统的声音忽然冒出来,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刚才那个英国交换生,我查到了。伊恩·霍金斯,霍金斯家族的小儿子,往上数三代是世袭伯爵。他爸在上议院有席位,他妈是佳士得拍卖行的董事。家族资产折合人民币十几个亿!】它报了一个数字,然后吹了一声口哨,【真正的贵族,祖上跟着威廉征服者来的,血统纯得能上族谱。】
时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来华夏是跟家里吵翻了。他爸想让他读牛津学法律,以后从政继承爵位,他非要学东方艺术史,还说要在华夏找自己的灵魂。一气之下就申请了交换项目,跑来了首都。】
【他昨天看完《古宅迷踪》,在日记里写:“能写出这种文字的人,一定是把灵魂分了一半给古老的事物。我想见她,立刻马上。”】
时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点傻气的小老外,居然能读懂她书里的东西。
【他还写了——】系统的语气变得更微妙了,【“如果她愿意,我可以把佳士得所有的中国文物都买回来还给她。”】
【真的假的?】
【唔,写的时候是真心的。】
【啧,真心瞬息万变。】
时墨虽然这么说到但:
【把他的资料存一份。】
【存好了!】系统应得很快,试探着问,【宿主,你是打算跟他搞好关系?】
【一个英国贵族,学东方艺术史,从小接触文物和艺术品交易。】时墨眼睛微微眯起,【不管是以后追回流失海外的文物,还是拓展海外业务,他都是最好的人选。更重要的是,霍金斯家族在英国的人脉,说不定能帮我们查到林文森的把柄。】
【那我们要刷他的好感度吗?商城里有好感度香水,只要100能量币!】
【不用。】时墨淡淡道,【这种在贵族家庭长大的人,最敏感别人的刻意讨好。正常相处就行,当朋友处着,反而更自然。他对我有好感,这是最好的敲门砖。】
【也是,他现在已经够热情了。】系统嘀咕道。
几个人跟着谢时昀走到建筑系的接待点。
两张旧木桌子拼在一起,铺着红布,后面坐着两个学姐。看见谢时昀时两个学姐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然后才看到他身后的时墨。
“新生报到?”扎马尾的学姐笑着问,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是的,建筑系,时墨。”时墨把录取通知书递过去。
马尾学姐接过通知书,低头看了一眼名字,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旁边那个短发的学姐也凑过来,两个人盯着通知书上的名字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同时抬起头看着时墨,脸上的职业微笑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你是时墨?!写《古宅迷踪》的时墨?!”
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新生和家长的目光都招了过来。时墨感觉到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像被一束突然打过来的追光灯罩住了。
“是我。”时墨点了点头。
两个学姐同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手忙脚乱地帮她办手续。马尾学姐的笔都差点掉在地上,一边写一边激动地说:“我的天!我居然能见到活的时墨!我们宿舍六个人,人手一本《古宅迷踪》!我们还天天讨论凶手到底是谁!”
“是啊是啊!”短发学姐也跟着说,“你写的古建筑细节太真实了!我学历史的,我导师都夸你专业!”
办完手续,两个学姐把宿舍钥匙、饭卡和新生手册递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时墨:“时墨同学,你能不能给我们签个名啊?”
“当然可以。”时墨笑着接过笔,在她们的笔记本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两个学姐开心得差点跳起来,一个劲地说:“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们!”
从接待点出来,谢时昀看了一眼时墨问:“你不打算住校?”
“我不住校,等会儿去教务处办一下走读手续。”
谢时昀点了点头:“我陪你去。教务处的李老师跟我妈很熟,办起来快。对了,你那个小院,我昨天过去看了一眼,玄青和穗穗都挺好的。穗穗又长大了不少,一口一个馒头。”
说起两只狗,时墨的眼神柔和了不少:“是啊,穗穗最近特别能吃,也不知道它是不是跟长身体有关,每次都吃的肚子圆鼓鼓的,我都怕它撑坏了。玄青也不管管它,还把自己的饭让给它。”
“怎么说穗穗都是玄青带大的。”谢时昀笑着说,“我昨天带了大骨头过去,玄青把肉都叼给穗穗了,自己只啃骨头。”
“不似亲生胜似亲生了。”时墨感慨道。
谢时昀喜欢看时墨跟他说这些日常琐事。他走在时墨身侧,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温柔。
办完走读手续,时爱国夫妻俩和时建军就准备回去了。李秀兰拉着时墨的手,絮絮叨叨地交代了半天,从吃饭穿衣说到注意安全,说了几遍还舍不得走。
“妈,我又不是不回家了,我那院子都没收拾得能住人呢。”时墨哭笑不得。
“知道知道。”李秀兰嗔了她一眼,“你这孩子,我多说几句还嫌我唠叨。”她又转向谢时昀,笑着说,“小谢啊,墨墨就拜托你多照顾了。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我们不放心。”
“阿姨您放心。”谢时昀认真地说,“我住得离她很近,有什么事我随叫随到。学校里的事我也熟,不会让墨墨被人欺负的。”
“哎,好,好。”李秀兰满意地点了点头。
几人走后,谢时昀领着时墨开始熟悉校园,从教学楼到图书馆,从食堂到操场,一一给她介绍。
两个人沿着未名湖慢慢走着,湖边的柳树垂下柔软的枝条,风一吹,轻轻拂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今天那个交换生。”
时墨侧过头看他。
谢时昀垂眼,看着脚下的石子路,嘴角动了动,一抹极淡的自嘲一闪而过。
“算了。当我没说。”
时墨看到了谢时昀的小心翼翼,和生怕越界的克制隐忍,但,依旧没有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