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得到准允,众人才敢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提着药箱快步走到床边。
一进屋,便看见柯骆,正安安静静躺在家主的床上,脸色潮红,昏睡不醒。
几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心底瞬间了然,这个少年,绝不是普通新人那么简单。
带头的廖医生定了定神,率先上前,语气恭敬又谨慎。
“家主,我先给小少爷检查一下。”
“小少爷?”
孙郁司发出一声极淡的质问,尾音微挑,带着些压迫感。
这个称呼,似乎逾越了。
廖医生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不敢辩解。
孙郁司没有再追究,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侧身让开位置。
“先检查吧。”
医生们不敢再多言,家主的性子阴晴不定,手段狠厉,没人敢去揣测。
几人立刻围上前,动作轻柔又迅速地为柯骆检查身体。
一番细致检查下来,廖医生额头的汗更多了,他抬眼偷瞄了一眼面色沉沉的孙郁司。
“家主,他……他……”
“叫骆骆。”
廖医生一怔,连忙改口。
“骆骆他脸上的烫伤,虽然是新伤,但是敷的药效果极好,护理得当,明天基本就能好个大半,不会留下疤痕。”
孙郁司眉头未展,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为什么会发烧?”
廖医生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声音放得更低。
“他身体本就娇弱,底子薄……是、是被折腾狠了。”
怕孙郁司动怒,他又连忙补充。
“打一针退烧针就会好转,日后只要加强体能锻炼,体质跟上,这种情况就能避免。”
“知道了。”
孙郁司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可心底却已经翻涌着别的念头。
这身体素质,也太差了。
看来得扔去训练场好好练练体能,不然以后……
想到这里,孙郁司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在浴室里,柯骆浸在水中清瘦却线条干净的身形。
耳根微微一热,他立刻强行掐断了那荒唐的念头。
不然以后,一受罚就发烧晕倒,还怎么管束!
医生很快给柯骆打上退烧针,收拾药箱时,廖医生又犹豫着开口。
“家主,要不……把骆骆送去医疗中心吧?我们也好二十四小时照看,更稳妥一些。”
孙郁司的目光,一直落在柯骆渐渐舒缓开来的侧脸上。
少年烧得泛红的脸颊褪去几分痛苦,长睫轻垂,真像个乖巧的小奶猫。
“你们回去吧。”
几位医生互相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家主这意思……是要亲自来照顾?
可没人敢多问一句,几人连忙低下头,恭敬地应了声“是”,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卧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再次恢复了安静。
孙郁司在床边站了许久,看着柯骆安稳昏睡的模样,终于还是伸出手,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随后动作极轻地躺到了他身侧。
真奇怪,身边多了一个人,竟没有半分不适。
“我是真疯了……”
第9章 我想你在哪,你就得在哪
一夜寒凉散尽,天边渐渐洇开浅白,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房间,落在地板上,铺出一层柔和的亮。
孙郁司守在床边整整一宿,目光始终落在输液管与柯骆纤细的手腕上。
直到天色彻底透亮,才伸手拔掉针头,用棉签按住针口片刻后,往床边一靠,闭眼眯了一会。
没多久,身侧传来极轻的动静。
柯骆的意识渐渐清醒,前一日被折腾的筋疲力尽,浑身散架般的酸疼瞬间席卷全身。
他喉咙难受地溢出一声轻哼,绵软又带着几分难耐的沙哑,细弱得几乎听不清。
“嗯……”
下一秒,孙郁司便睁开了眼,他撑起身,垂眸看向他。
“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骤然入耳,柯骆猛地一怔,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大半。
他艰难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正是孙郁司近在咫尺的脸,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惊恐瞬间攫住了他,柯骆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床内侧缩去,慌乱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啊!”
那声音沙哑干涩,微弱得毫无力道,软绵绵的,半点杀伤力都没有。
孙郁司听着好笑,觉得他这声喊的,像个没响透的哑炮,虚张声势得有趣。
“要喝水吗?”
他伸手拿过床头温好的水,递到柯骆面前。
柯骆喉咙干得发疼,火烧火燎的难受,确实渴得厉害,可对上孙郁司递来的水杯,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敢去接。
“喝吧,没毒。”
孙郁司语气散漫,还故意拖长了调子添了一句。
“就算真有毒,实验室就在楼下,自己解毒也赶趟。”
柯骆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干裂的唇瓣传来一阵刺痛。
实在抵不过喉咙里的灼痛感,他终究还是伸手接过水杯,仰头一饮而尽。
清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瞬间舒缓了大半不适。
嗯,确实没毒。
他放下空杯子,脸色依旧难看,语气带着厌恶。
“你怎么会在这?”
“你把我爷爷怎么样了!”
孙郁司已经起身,走向衣柜挑选衣物,背影随意的理所当然。
“这是我的房间,你该问,你怎么会在这。”
柯骆一怔,飞快打量了一圈屋内陈设,确定就是白天自己被带来的那间。
难道这是孙郁司的房间?
那自己所谓的室友,就是他?
他顺着话头试探性问道。
“我怎么会在这?”
孙郁司套上衬衫,纽扣一颗颗扣至喉间,他回头看向柯骆,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我想你在哪,你就得在哪。”
这话说的就跟放屁一样,不讲道理又不招人待见,听得柯骆心头火气直冒,胸口发闷。
“我爷爷呢?!”
“乖乖听话,你爷爷会没事的。”
昨天自己的意识一直在崩溃的边缘,完全丧失了理性的思考能力,现在想来,昨天视频的画面,其实漏洞百出。
孙郁司并没有直接承认爷爷去世的事情,所以,多半是为了让自己听话的一种手段。
“今天老实养身体,明天,可就没这么舒服了。”
孙郁司全然不在意他那点形同虚设的怒火,丢下一句话,穿戴整齐后径直推门离开。
房门合上的瞬间,柯骆立刻撑着虚弱的身体挣扎着坐起身,顾不得浑身酸疼,目光死死锁定沙发扶手上搭着的那件风衣。
他搓好的毒药还藏在里面,那是他唯一能用来反杀孙郁司的筹码,绝对不能丢。
柯骆脚步虚浮,颤巍巍地朝着沙发挪去,每走一步都浑身钝痛。
眼看就要碰到风衣,身后的房门却毫无预兆地再次被推开。
“咔哒。”
门锁轻响,柯骆浑身一僵,像被定住一般定在原地,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孙郁司抬腿走了进来,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呦,年轻就是好,这么快就能下床走动了。”
柯骆抿紧唇没说话,视线紧紧盯着孙郁司的动作,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沙发,在那件风衣前停下,弯腰伸出手。
一瞬间,柯骆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要拿风衣?
会不会摸到里面藏好的毒药?
一旦被发现,自己今天绝对活不成……
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可下一秒,孙郁司只是随手拿起风衣旁搁着的手机,直起身回头看向僵在原地的他,挑眉问道。
“站在那儿干什么?”
柯骆喉间发紧,慌忙压下眼底的慌乱,结结巴巴地找了个借口。
“我……我去上厕所。”
孙郁司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随口问道。
“需要帮忙?”
“不、不用了!”
柯骆连忙应声,脚步有些迟疑地朝着卫生间的方向挪去,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看着他略显仓皇的背影,孙郁司低下头,唇角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讥笑。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柯骆贴着厕所门板,又屏息凝神等了半分钟,确认孙郁司是真的离开了,这才抬手按下马桶冲水键。
在水流哗哗作响的声音里,他缓缓推开一条门缝,警惕地探出头,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确定空无一人后,才扶着墙慢慢挪了出去。
膝盖隐隐发软,他拖着沉重的脚步,一点点挪到沙发旁那件风衣前。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探进外侧口袋,指尖摸索片刻,触碰到一枚冰凉圆润的小东西。